吴家坪,随着陈汉生一家搬走,吴家坪彻底成了没有外姓的吴家村。

吴亮躺在自家土窑的炕上,喝得醉醺醺的。

自从他爹被抓起来,村里人个个不待见他,打老远看见了就绕路走,甚至有的打招呼都不理。

而且他爹吴建民的事情正在查,公安三天两头就跑到吴家坪来了解情况,吴亮听说,达拉县城邮局的一个亲戚被查出私自扣留陈汉生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抓起来了。

现在的村里人生怕跟吴亮有什么关系,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纷纷避如蛇蝎。

吴亮被退了学前就吊儿郎当,正经的农活不干,上了大学后更是趾高气昂,做为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学生,很是风光了一阵,自认为已经完全脱离了农民这个阶层。

然而一纸退学通知把他打回了现实,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农村的土窑里,每每想起明亮宽敞的大学校园,吴亮的心都如同刀剜一样痛。

虽然已经没有了大学生的身份,可他仍然是什么活都不想干,每天都是他老娘吴二丫去地里劳作,他要么就往家里一躺睡大觉,要么就买来两瓶白酒喝得醉醺醺,真正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老娘气得要死,也心疼得要死,看见他一滩烂泥的模样实在气不过,就骂他一顿,然后再掏出几毛钱给他零花。

但是吴亮并不是真的认命了,相反,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如果不是陈汉生,他怎么会被退学?

他心知肚明,退学根本不是因为舞会上砸了喇叭,而是陈汉生在搞鬼,只不过吴亮根本没有证据。

而且,陈汉生用录取通知书换荒山承包权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不知被陈汉生怎么搞的,竟然成了他老子截取偷改录取通知书,跟荒山承包权没半点关系了。

还有那个美丽温柔的林妙,一想起那个的美丽的身影,吴亮就更加痛恨陈汉生。

“你不但害了我,害了我爸,还抢了我的女人,陈汉生!我要你死!”

吴亮涨红着脸,怒吼出声。

他坐起来,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瓶子,随手就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玻璃渣四溅。

“妈的,老子早晚一天要搞死你!”

虽然嘴里放狠话,其实吴亮也知道,凭他现在的身份根本动不了陈汉生。

他老爹没抓起来之前还好,有村长的身份,兜里还有闲钱。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而陈汉生却风生水起,成了汽水厂的厂长,每天赚大钱,听说已经在县里买了房,以后都不回吴家坪了。

这就更让窝在山沟沟里的吴亮心理失衡,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诞生。

他借着酒劲出了门,打量着陈汉生承包那座荒山,汽水厂就在山上,现在是吴宝春那个老不死的和他的小儿子吴建民在管,原本陈家人还管运输和收葡萄,现在进入了冬季,没有葡萄可收,汽水厂也处于半停工状态。

吴亮的计划就是趁着天黑无人,一把火把这个破厂子烧了,断了陈汉生的根。

他虽然坏,但是并不傻,也知道纵火罪是很重的,万一被抓住或者追查到头上,绝对承受不住。

这些天他在闲逛的时候观察到,到了晚上七点钟,汽水厂最后一个走的就是吴红姜,后半夜村民都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人看守厂子,是纵火的最佳时机。

另外他跟陈汉生有仇是吴家坪人尽皆知的事情,想要烧了他的厂子且不被怀疑,就得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连夜打牌就是最好的掩饰。

这个计划唯一的不足是荒山太荒凉了,几乎没有草皮,到处都是**着的石头和土皮,连高大一点的灌木都少,汽水厂的厂房又是铁皮的,不易燃。

吴亮为此预备了一桶汽油,就藏在自家院子的鸡窝后边。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多云,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雪。那么到了晚上,山里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悄悄潜入进去,一把火烧光汽水厂就是对陈汉生最好的报复。

但是这个计划要分成两步走,因为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吴亮打算等八点之后,吴红姜下了班,他先去把汽油洒上,然后回到村里,召集几个游手好闲的打牌。

而且一边打牌,一边还得喝酒,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借着撒尿的机会跑到山上点火,就能构成不在场证明。

“陈汉生,你等着,老子的报复才仅仅是第一步!”

到了晚上,吴亮老娘吴二丫累了一天,吃过晚饭就沉沉睡去了。

吴亮蹑手蹑脚地起来,盯着自己的摆钟计时。

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半,他就偷偷潜出门,去鸡窝后边拎出汽油桶,向荒山汽水厂摸去。

因为吴亮早有计划,所以这条上山的小路摸得很熟,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刚好碰到吴红姜下山,吴亮早有准备,躲得远远没有被吴红姜发现。

院子没有锁,但厂子的生产车间大门上了锁,每天吴红姜最后一个离开,都要检查一下上锁的情况。

吴亮掏出一把铁锤,轻松一锤就打坏了挂锁,推门进入了车间。

汽水厂并不是自动化设备,主要还是采取人工灌装的方式,所以车间里被分成几个区域,有清洗瓶子的区域,也有配制原料的区域,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半成品和材料。

吴亮拎起油桶就一路洒了过去,整个车门酒完还剩半桶,又出了车间的门往外面洒,最后把空桶往车间里面一丢,黑暗中吴亮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约好了几个赌鬼一起打牌,算算时间差不多他们快来了,就连忙下山,站在门口等待起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悲剧的夜晚,本来吴红姜回到家中后,简单吃过晚饭就睡下了,可是刚躺下不久,还没等睡着,就发现自己的金戒指不见了。那可是她死去的丈夫结婚花了几千块买给她的,这要是丢了那还了得?

吴红姜连忙推醒女儿,问她有没有看到。四处寻找无果后,她才隐约记得,今天在洗瓶子的时候,她怕洗瓶水腐蚀戒指,就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结果却忙忘了,直到现在才猛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