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1月22日,农历十月初十,节气小雪,这一天也是西方的感恩节。

华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题为“社会是姓资还是姓社”的评论文章,署名任民。这篇文章言词犀利,直指当前的改开政策,认为随着私营经济的活跃,必然会形成诞生资本的土壤,整个社会都会随之向右转。

当然文章讨论的是一种社会趋势,至于将来的走向到底如何,只是猜测。

但是这种猜测无疑是得到了高层认可,否则不会以社论的形式发布。

华民日报成立于革命抗战时期,历经无数风雨,是华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报,也是党媒喉舌的权威。

八十年代初期,报纸仍然是华国第一大传播媒体,广播都不能动摇其地位,人民群众最信任的信息渠道就是报纸,如果有人上了报纸,那绝对是轰动一时的新闻。

也正因为报纸独有的公信力,使得这篇社论文章带来了深刻的反响,在人民群众看来,这就是中央吹响了战斗的号角,要向资本家再度出击。

而事实与人民群众猜测的也相差无几。

随着换届,华国令导层完成了从上到下的更换,新的令导觉得改革开放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是不是要再观察一下,无产阶级专政是不是应该放在首位,在保证社会主义体制不变的情况下缓行改革开放。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只不过比较微弱,而且此时距离米国宣布的“和平演变”战略已经过去了25年,刚好是一代人的时间。

1957年4月23日,国务卿杜勒斯在新约克郡发表演说,明确提出了和平演变社会主义的六项政策。同年6月,他又在旧金山发表演说,明确提出要将种花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种花第三代或第四代身上。

在面对国外压力的情况下,保卫新生的社会主义国家不被资产阶级腐蚀显得格外重要,也促成了这次政策的向左转。

高层的风向转变,如同著名的形容句一样:“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米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尤其是这种政策转向的号角由华民日报的社论吹响,所造成的影响更是深刻而持久。

这场风潮自京城起始,随着十一月的冬雪,吹遍了种花大地。

一夜之间,人们讨论的都是左还是右的问题,个体户到底有没有蜕变成资本家的问题。

达拉县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但是最先倒霉的并不是陈汉生,而是达拉县二号钢厂的王正。

二号钢厂改组较早,也是对效益较差国企的一种尝试性改造。改组后原本的一厂仍留在甘泉,继续为计划经济服务,剩余的几个厂合并的合并,撤消的撤消,最后由个人入股,成了二号钢厂。

王正的儿子王辰平时欺男霸女,本事半点不像他老子,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虽然惹得天怒人怨,但王正一律用钱摆平,用钱摆不平的,就花钱雇人用拳头摆平。

这几年下来,王正赚了不少钱,但也摆了不少事,大部分都是替王辰擦屁股。

所以当这股风潮一旦袭来的时候,民怨最大的非王辰莫属,矛头自然指向了王正。

“揪出欺压人民的资本家!”

“打倒侵吞国有财产的工贼!”

这些年被王辰欺负过,又被王正以势压人“摆平”过的那些人,不知何时聚集在了一起,几十个人打起了两个条幅,其余人用彩纸自制了小旗,去二号钢厂门前示威。

王辰刚好在钢厂里玩,听到厂子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出去一看原来是要搞他老子,王辰怒了!

这跟骑到他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堂堂富二代王辰哪里受过这个气?立刻纠集起钢厂里一帮工人。

“这帮杂种在外面污蔑我爹,我要不打他个满脸开花,我就不姓王!跟我上!”

王辰挽起袖子,拎着一根空心钢管当先走出厂子大门。

站在门前喊口号的人本来就都是被王辰欺负过的,看见王辰出来,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打”,接下来就是血肉横飞的一场混战。

最后失败的还是那些乌合之众,王辰率领的工人们个个身高力壮,普通人哪是对手。

本来这就是一场闹剧,如果王辰能冷静处理,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资本家不资本家的,不是哪几十个人就可以认定的。

然而一旦见了血,事态的性质就变了,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伤者被送医,然后就是伤者家属去公安局讨说法,本来只有一二百人,但是当围观群众听说打人的是王辰,顿时引发了众怒。

伤者家属、围观群众加上热心帮忙的,聚焦了上千人,把县委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始的时候喊什么的都有,但是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打倒资本家!严惩凶手!”

王正听说钢厂出事,从外地往回赶,刚到达拉县车站,就被公安干警同志控制了起来。

这种控制本来是胡景山的授意,既是平息事态,防止王正再做出什么激发矛盾的事情,也是一种保护,免得热血上头的群众真把王正给打死。

但这个情形落在大家的眼中,就成了“群众的呼声有了结果。”于是这股风潮在达拉县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甘泉市相关令导对此事保持了沉默,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

而报纸却敏锐地嗅到了新闻价值,立刻对此事加以跟踪报道。

消息传得很快,就在陈汉生回到达拉县的第二天,上面令导的指示也同时下达了:彻查王正侵吞国有资产情况。

陈汉生刚回到老兵烧烤的独居小院,就被小婷和爸妈围住,七嘴八舌地跟他讲起王正的事情。

这几天事态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原本陈建斌还吵着要回吴家坪,惦记着汽水厂的生产,可是这事情一出吓得一家人都不敢出门了。

“汉生啊,你回来就好,这几天千万别出去了!”刘玉萍满眼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