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是带着乔广厦亲手开出的300万支票走的,匆忙的神情显露无疑。

乔巧看在眼里,想问他一声用不用开车去送,被乔广厦眼神制止了。

“爸你什么意思?”送走陈汉生后,乔巧质问起乔广厦。

“300万眼都不眨就借出去了,你真的什么都不求?”

乔巧难以相信一向老奸巨滑的乔广厦会做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举动,这简直就不是她印象中的老爹。

“怎么不求?”乔广厦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我所求的就是要看看陈汉生对待乔氏的态度,他也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事实证明他还是亲近乔氏的,我很满意。”

乔巧不敢置信地看着老乔:“你为了看他一个态度,就花了300万?就算他陈汉生是头金猪也不至于吧?”

乔广厦笑了起来:“当然不止,今天我阻止陈汉生搞手段的目的,就是想要把这300万借给他而已。”

看到女儿还不理解,他又耐心地解释道:“陈汉生是个人才,我看好他,你也看好他……”

乔巧大羞,怒道:“乔老头!”

“好好好,”乔广厦举手做投降状。

“陈汉生日后的发展不会止步于此,我劝阻他也的确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我乔氏日后的发展,他这个人嗅觉无比灵敏,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搞水泥厂吗?”

乔海厦从身边拿过一张报纸,递给乔巧。

“看看第三版的头条文章标题是什么。”

乔巧接过报纸翻开第三版,一行字跃入眼帘:“警惕个体户蜕变资本家!”

“什么意思?华国的政策要变化?”

乔海厦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谁都猜不到会不会有所变化,可一旦有变,将会席卷一切。”

乔巧反应过来:“你是说,陈汉生嗅到了风向才投资水泥厂?”

乔海厦点头道:“这个水泥厂的盈利预期并不高,因为是河西省第一家,必然要服务于本地民生发展,而且其他省的水泥制品会随着供销社进入本地市场,你说价格会高吗?”

“不会!所以陈汉生搞这个厂子,对盈利的渴望远远不如对政治光环的渴望,再加上报纸上这条消息,你还看不出这小子是安的什么心吗?”

“他是在未雨绸缪啊!一个穷山沟里的小子,连大学都没上过,仅凭天赋就做到如此地步,这是天纵之才啊!”

“凭他的商业嗅觉,将来有无数机遇和无数可能,如果能把他拉向乔氏,给我们带来的收益何止一个利息钱?”

“丫头,记住,商人最高的秘诀不是对市场的投资,而是对人的投资。”

陈汉生拿到300万支票,就等于拿到了300资金,他没多耽搁一分钟,出了天府酒店就直奔甘泉市正府而去。

甘泉市正府负责接洽水泥厂项目的是丁勇副市涨,陈汉生很顺利见到了他。

“丁市涨您好,我是陈汉生。”

丁勇是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发福中年人,伸出胖胖的手握住陈汉生:“我可是久仰大名喽!”

丁勇让秘书给陈汉生倒了杯茶,陈汉生摆手道:“丁市涨,我这次来主要是因为甘泉市正府投资额的事情而来,说实话水泥厂的项目我是寄予厚望的,但是没想到甘泉市正府一下子投资额就达到了400万,我根本拿不出更多的钱,这样的话,这个厂子岂不是成了国家控股,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丁勇笑笑:“国家控股有什么不好?国家控股不是更加稳健吗?而且应对风险的能力也更强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说实话,你搞水泥厂除了一心为社会发展做贡献之外,也有想赚钱的想法吧?国家控股之后,你无需担心经营方面的问题,不比你自己操心强多了吗?”

陈汉生摇了摇头:“丁市涨,如果这样的话,请恕我不能接受,只能放弃这个项目了。”

丁勇笑道:“年轻人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你要放宽心胸往远处看嘛,有了国家支持,将来对你也是一个助益对不对?”

陈汉生把提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叠资料说道:“丁市涨请看,这是我前期为了建厂考察的资料,还有一些调研报告,为了这个厂子我花了无数心血,现在国家就这样轻飘飘的拿走,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

不等丁勇说什么,陈汉生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国家水泥厂并不是没有,设备也能买得到,甚至冀东省现在正在研发的新型旋窑工艺更加成熟,出品量更高,河西省如果真有心做水泥厂,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自己建设一个嘛。”

丁勇沉吟了一下,感觉官方做得也确实有点过分,又不好解释说设备买不到,只好退一步说道:“那这样吧,甘泉的投资方案就是由我全权负责,我可以退让一步,除了前期400万以外,不再追加投资,你看怎么样?”

陈汉生摇头:“我只有一座汽水厂和荒山抵押,根本拿不出超过400万的钱。”

丁勇一摊手:“小兄弟,我已经退让一步了,你总不能步步紧逼吧?”

陈汉生面带不甘:“丁市涨,我不明白,如果真的逼到我撤资不做了,甘泉市正府又能得到什么?”

丁勇长叹了一口气:“小兄弟,你要知道这个水泥厂项目刚好卡在国家准备进行大基建的时间点上,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跟你产生什么交集,只能说上面的令导很关心,也希望正府能拿到主导权,如果小兄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又何必执着于这个主导权呢?我们可以让你拿到更多的分红还不行吗?”

如果陈汉生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会欣然接受丁勇的提议,毕竟一个主导权根本毫无实际意义,如果能以更少的股本获得更多的分红,当然再好不过。

但可惜陈汉生的目标不止于此,除了赚钱,这座厂能带给他一种天然的政治正确,这种光环将保护他不惧风雪,且会随着基建大潮持续产生作用。

所以这个厂子必须是属于个人的,必须是属于他陈汉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