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在嘉山县的第三天,也就是找到马林阳,一起前往河源镇石口子村那天,何百川在肃州住进了招待所,同行的还有他老爹何荣。

本来今天达拉县调查组还是要继续调查的,但何百川已经回不去了,因为昨晚他老爹给钱文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刘红英,惊闻噩耗,钱文竟然去世了!

于是何百川所有事务都只能暂时放下,跟着老爹何荣去肃州治丧,因为何荣与钱文的关系,算是治丧小组的成员。

讣告是第二天在河西日报一角登出的,第三版简讯中也有一道简讯是专门为钱文而写:我省科学院副院长钱文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河逝世,享年五十七岁。

而这时的陈汉生对这一切自然是毫无所知,他还在想着怎么把水泥厂的事情给圆下来,为了安马家的心,他是顶着市正府的名头来做沟通人,现在马家人同意了,资料也带来了,说服市正府应该毫无问题,只要找到一个巧妙的时机就行了。

所以陈汉生一路上嘻嘻哈哈,表现得热情开朗,而他这种情绪也感染了马永忠和马林阳,三个人说说笑笑,即使驴车走得不快,也不觉得旅途寂寞。

过了晌午,接近2点左右的时候,小毛驴才算是拉着一箱子资料磨蹭到了甘泉市,刚好路过客运站门前,陈汉生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陈婷婷。

“妹妹!她怎么跑这来了?”陈汉生跟马永忠交待了一句,让他们找个地方等他,他自己急忙跳下驴车跑过去。

“婷婷!你怎么来了?”

陈婷婷满是焦急的脸在见到陈汉之后瞬间化为了委屈,眼里眨起了点点泪光。

“哥!汽水厂被封了!”

什么?

陈汉生一惊:“什么人来查封的?”

“我不知道,有好多公安来贴了封条。还说要找你呢,哥,你快跑吧!”

陈汉生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哎,没什么大事,公安来的就好办,哥认得他们菊长,可能还是吴建民在里面使坏,没关系,等我回去再说。”

陈婷婷见陈汉生一副胸有成竹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渐渐放下心,止住了抽泣。

“那现在怎么办?”

陈汉生揉了揉陈婷婷的脑袋:“先回家去,无论别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告诉爸妈没事的,也就两三天就解封了,别担心!”

陈婷婷“嗯”用力点了点头:“哥,那你要小心!”

“放心吧!哈哈,看你担心成这个样子,没事的,没事的,快回去吧!”话音刚落又叫住转身要走的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了?你一个人来的?”

陈婷婷眼里的担忧略微散去,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灵动:“厂子那边一出事我就让吴解放开着拖拉机把我送来,先去了水利局找你,门口的大爷说你没来,可能是出门了,我想你出门一定去甘泉,就坐拖拉机来了在这守着。”

陈汉生用手指刮了一下婷婷的鼻梁,笑着说:“傻丫头!爸妈呢?”

“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

“嗯,行了,没事了,不用担心,万事有老哥我呢!去吧,你跟吴解放说一声,等我一会儿,哥在这边还有点事情,得稍微耽搁一下才能回去。”

陈汉生看着陈婷婷甩着辫子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消失。

回到驴车那里,对马永忠交待了一番:“老爷子,实在是对不住,家里遇到点事情,我得先赶回去处理,您老多多包涵。”

“这样,我先带您去招待所住下,稍微等我一两天,家里那边事情一处理完我就马上过来,您看行吗?”

马永忠相信陈汉生似乎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刚才那个小姑娘一脸的焦急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于是大方地一摆手:“你去办事情,招待所我们爷俩自己就能去。”

陈汉生哪能让他们自己去,仍然坐在驴车上指点方向,好在客运站离招待所也不远,很快就到了。这时他满兜里就剩下四块五毛钱,还是自打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窘迫。

招待所一晚就要2块钱,陈汉生掏出四块递给服务员,自己留下五毛:“先交两天的钱,两天后我就回来了。”

安顿好马家爷孙二人,陈汉生再次回到客运站门前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钟了。

“哥!”陈婷婷远远看见陈汉生的身影就跳着挥手。

陈汉生把所有的情绪全部收拾装进肚子里,喜笑颜开地跑过去:“等着急了吧小婷?走,咱们一起回家!”

吴解放拿起摇把插入摇孔用力摇动,随着排气管喷出一道黑烟,柴油机震耳欲聋的哒哒声响了起来,兄妹二人踏上了归程。

从甘泉回到达拉整整用了四个多小时,再从达拉县到吴家坪已经是夜幕四垂。

“爸!妈!”陈汉生一迈进屋中,就看到母亲刘玉萍坐在炕边垂泪,而父亲则黑着脸抽烟。看到陈汉生回来,刘玉萍连忙擦掉眼泪:“汉生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点浆水面。”

“妈!不用了,我吃过了。”陈汉生摆出一副笑脸:“都瞎担心什么呢?没什么大事,等明天我去县里,找公安菊长打听一下就清楚了。”

“你又不认得人家菊长,打听得到?”陈建斌闷闷地抽了一口烟问道。

陈汉生哈哈一笑:“谁说我不认识?前几天还一起喝酒呢,连他家我都知道在哪,放心吧,明天我跑一趟问个清楚,咱们本本分分经营,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陈建斌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不过语气却是轻松起来:“折腾大半夜了,一会吃点浆水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刘玉萍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起来,炊烟味混合着烧水煮面的香味一齐涌来,陈汉生还真觉得饿了。

这一路上他自己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遍,把所有得罪的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把自己最近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都没发现什么破绽,于是开始胡思乱想:“莫非汽水喝死人了?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