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谭晨彤急迫的样子,穆烽台只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冰冰的看着谭晨彤,“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的账便等到有证据的时候再算吧,现在便这样吧。”
谭晨彤顿时松了一口气,宛如一个被推向刑场的死囚犯在行刑的前一刻,突然收到了“大赦天下”的旨意,成功活了下来。
穆烽台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不置可否,只是把谭晨彤的生意都交接过来,这才放谭晨彤离开。
待他一走,穆烽台的脸色又冷漠了几分。
如果不是得知患民所缺药材的消息,他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弄这些药材了,相比之下,他真的比较喜欢看谭晨彤惨兮兮的样子。
不过……阿珠还在患民所,不管怎么说,得先让她从患民所出来——那里不安全,不能让她一直都待在那里。
穆烽台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白念珠了,心里也是忍不住想念的。
他也想过偷偷进入患民所和白念珠相见,可是刚有了这个想法,他就放弃了。
眼下这个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他若是在患民所不小心染上了,传染给其他人,那岂不是罪过大了?
任何小情小爱都比不过这种大事。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天下万民都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哪怕是他的复仇也是一样。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永安王府是清白的,皇帝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不是篡夺皇位,让天下生灵涂炭。
虽然现在的皇帝不是什么明君,却也绝对不至于昏庸,他虽然有些卑鄙,为了自己的皇位坑害了永安王府和盛将军,可是他在位这些年还是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的。
以至于,穆烽台对皇帝的想法也很是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还是福安公主更洒脱,只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就可以做出如此疯狂的事,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是。
穆烽台摇了摇头,把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了出去,连忙出了谭府,准备把刚从谭晨彤手里坑到的药材送到患民所去。
仓库距离谭家有一段距离,中间正好便是患民所,谁知路过患民所的时候,却不想刚好撞见了出门的陶行知。
陶行知在惊讶之余,毫不犹豫的提出了出去聚聚,表示有些事要和他商量。
穆烽台略微思考,很是痛快的同意了陶行知的请求,就近找了一间不透音的茶馆,坐了下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穆烽台看着他,神色淡淡,和陶行知的忧愁形成了鲜明对比。
陶行知看着穆烽台,有些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淡定,连忙把患民所缺药材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要问问穆烽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把药材调过来,神情之认真,和问白念珠的时候没有两样。
穆烽台淡定的喝了口茶,静静的看着陶行知,“我说行知,你是不是把人当神了?”
“你啊我啊都是人,谁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陛下如今下令,那也不可能立马把药材收集起来,陛下都没这么担心,你何必呢?”
陶行知顿时皱起了眉,有些不悦的看着穆烽台,“阿煊,你若是没有办法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说话。”
穆烽台抬头看了眼陶行知,微微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是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陶行知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穆烽台的话,心里也是有些惋惜。
从前他之所以能和穆烽台成为至交好友,更多的是因为穆烽台和他的观念有很多一样的地方。
可是永安王府倒台之后,穆烽台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陶行知能够理解穆烽台的困境,也不会以从前的要求要求他,可是他不能容忍穆烽台说风凉话。
“行知啊行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想法揣测我呢?”穆烽台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惆怅,“行知,我这是在实话实说。”
“我知道你满心满眼都是天下百姓,为了他们,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事你都能够做成的。这天下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天下,有些时候你也应该歇一歇。”
陶行知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阿煊,你以为我不想歇吗?如今这个情况我怎么歇?为了天下万民,我如今劳累些也没什么,等下一个人出现,我才能慢慢退居幕后。”
穆烽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却对陶行知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们都在漫长岁月中,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了其他的追求,可是陶行知没有,他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并且为之努力奋斗,宁愿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这样的人,就是多少年也出不来一个的。
他自问比不过陶行知——他有私心。
“罢了,我刚得了一些药材,正准备取来送去患民所,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也可以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日后再抓紧时间收购药材吧。”穆烽台轻轻叹了一声,突然道。
“此话当真?”陶行知一下子激动的站起来,紧张的抓住了穆烽台的胳膊。
穆烽台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艳羡的看着陶行知。
“阿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陶行知激动道,“只要先有药材能够顶上就好,先让张太医他们阻止病情恶化,等收购了足够的药材,再彻底的治疗……”
穆烽台看着陶行知滔滔不绝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连忙带着陶行知去仓库把药材取出来派人送到患民所门口。
也凭借着这次机会,穆烽台终于见到了白念珠——虽然隔着一扇大门。
穆烽台看着白念珠,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
白念珠却轻轻笑了笑,认真的看着穆烽台,“老穆,等我出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