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陛下也知道,可是百官……他们不知道。”孟不韦认真的看着陶行知,“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可是你面对的人是皇帝,是当今的九五至尊,你如此苦苦相逼,难道你不怕他哪日恼了,降罪于你吗?”

“等到了那个时候,百官不会记得你的好,陛下也不会记得。”

陶行知轻轻一笑,“那又如何?”

孟不韦看着他,表情有了些变化。

“你应该知道,我做官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记得我的,更不是为了谋取什么利益,我做官是为了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为了能维护百姓的利益,不让他们因为豪强的欺侮流离失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陶行知挺直了腰板,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若是能做到这些,我的生命也算是有价值了。”

“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你做了什么事。如果我因为为民请命这种事而被降罪,那也没什么所谓,只能证明当今陛下听不进去其他人的意见耳。”

孟不韦看着陶行知,只觉得他此时此刻的形象无比的高大,明明就站在自己身旁,却像是远在天边,他身上的光芒盖过了所有。

孟不韦一直都知道陶行知的心里有一个和大家不一样的世界,并且也知道这是自己永远达不到的地步。

他比不得陶行知,他只是个俗人,他只想守护自己在意的东西。

“行知,我知道你有远大抱负,可这和你不迂回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却不该非要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孟不韦顿了顿,找回自己的思绪,便走便道,“你可以用很多方式谏言,同样可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不是吗?”

陶行知微微偏头看向孟不韦,没有说话。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一心求死。”孟不韦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可是陶家的**,我们兄弟几个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可别死的太快,不然我们会难过的。”

陶行知看着头上的太阳,明明闪闪发光,却还是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仿佛一切都是假象。

“如果不这样,陛下怎么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呢?”陶行知突然道。

孟不韦有些诧异,转过头看着他。

陶行知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依然慢悠悠道,“我们不是陛下第一波召见的人,之前那些人肯定也提出了不少意见,和我们意见相同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可是陛下迟迟没有动作,你猜是为什么?”

“他在等,等一个和我们不一样的答案出现。”陶行知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不想做这个决定。”

“可是我们心里清楚啊,这是必须要做的一步,如果做不到,往后根本不用说了。我们必须逼迫他做出决定,不然……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孟不韦默了默,不得不承认陶行知说的有道理。

如陶行知所说,皇帝接下来又召集了好几波大臣,可最后都没有一条旨意下来,皇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烦躁的状态。

然而祸不单行,九皇子也染了病。

皇帝顿时勃然大怒,质问之下才知道九皇子又偷偷跑了出去,此刻已经烧的小脸通红了。

皇帝平时最宠爱九皇子,顿时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思虑再三,终于按照他们的想法下了旨意。

这道旨意,顿时被许多人抗拒,效果甚微。

皇帝怒不可遏,再次召见了陶行知,话里话外都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结果呢?接下来呢?

陶行知不慌不忙,淡定的看着皇帝,“陛下和朝中重臣应为榜样。”

皇帝冷笑一声,不悦的看着陶行知,“你什么意思?你让朕把九皇子送过去?”

陶行知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

“朕看你是昏了头!”皇帝重重的把茶盏摔下,胸口剧烈起伏,“九皇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离宫和那些人在一起?”

“天下万民皆为陛下之子,陛下不该公然偏心九皇子,以将天下万民一视同仁。”陶行知认真的看着皇帝,“而且如今患民所人数与实际患病人数相差极大,就是有人偏心自己家人,担心患民所的条件不好,不愿意如此。”

“倘若陛下能以身作则,把九皇子送入患民所,其他人又怎么会担心其中的问题呢?陛下与百官为典范,既可以表现陛下与万民同在,又能防止病情蔓延,百利而无一害。”

“陛下一人心疼自己儿女,他人也是如此,人人如此,那陛下最初的旨意还有什么意义呢?想要让他人做到,陛下自己便应该先做到。”

皇帝咬了咬牙,面色难看的看着陶行知,“你的意思是,如果朕不让九皇子去患民所,那出了什么事就全是朕的责任了?”

“陛下乃九五至尊,处理天下事务,天下不安,陛下如何安?”陶行知不答反问,一身正气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怵皇帝。

皇帝震怒的看着陶行知,舌头舔了舔牙齿,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倒是不想被陶行知牵着鼻子走,可是陶行知说的的确有道理,眼下这种情况,个人恩怨都得放一放,当以大局为重。

小九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整日贪玩,活该染了病,总该有点儿教训才是。

而且宫中可不能和外面一样,得把病情控制住,小九若是一直留在宫里,那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人患病。

皇帝仔细一想,心情倒也是好了几分,只沉闷的看着陶行知,“陶卿说的有理,九皇子当和他们一起接受治疗。”

“陛下圣明!”陶行知立马道。

陶行知的头因为行礼低低的,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皇帝总觉得他不是这么心悦诚服的跪拜自己,他不像是其他的臣子。

皇帝端详了两秒,继续道,“不过还有一事,朕没有拿定主意,便问问陶卿吧。你说,谁更适合主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