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烽台有一瞬间的沉默，低垂着眼睫，遮挡住自己眼里的悲伤。
是啊，别人或许见不得他好，可外祖母不会。从前，她最疼他了。
“外祖母……是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是不是有人想要利用我对谭家做什么？”穆烽台眨了眨眼睛，安顿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陈柯摇了摇头，“不好，她过的很不好！”
“当年圣旨一下，老夫人就晕了过来，病了好些时日，等病好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王爷被赐死，王妃殉情，只能靠您每天的消息坚持下去，可是后来您也失去了消息，老夫人一病不起，这两年才好了一点儿。”
“老夫人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每个一段时间就要去法华寺烧香拜佛，就求您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昨儿前去的时候，遇到了丞相夫人，听到她说有一个叫穆烽台的，老夫人便记了下来，立马就让人去查，这才查到了您头上。”
“小王爷，您心疼心疼老夫人，就回去看一眼吧，您是她最大的安慰了！”
穆烽台闭上眼睛，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心情很是复杂。
“我回去，只会让他们落人口实，当初好不容易才摘干净的，现在岂不是要功亏一篑？”穆烽台睁开眼，眼中的柔情被层层冰霜覆盖，不管怎么样都跑不出来，“算了吧，我还是不回去了，外祖母知道我好好的活着就是了。”
“小王爷！”
“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明白，我早就不是原来的小王爷了！”
穆烽台怒道，眼睛里的怒火也是止不住的。
可面对陈柯的眼神，穆烽台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身体有些颤抖，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好了，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穆烽台现在只是文思书院的一个小花匠，登不得谭府，你们……别为难我了。”穆烽台断断续续的说着，整个人的气压都下降了。
陈柯看着穆烽台颓唐的模样，想起他脸上的那一道伤疤，顿时也有些唏嘘，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穆烽台。
曾几何时，永安王府的小王爷可是众人追求的目标，少年意气，鲜衣怒马，如何能和眼前这人重合在一起呢？
陈柯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穆烽台，只得先行回去汇报。
可到了晚上，谭家就又来人了，来的是他的舅舅兵部尚书谭晨光。
“烽台，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谭晨光气势汹汹，直接冲进了穆烽台的院子，守卫连话都没说出来。
穆烽台打开门，看到的便是谭晨光的脸。
“真的是你！”谭晨光有些诧异，下一秒就一拳砸在了穆烽台肩上，“既然还活着，怎么不给我们报个信，怎么不肯回来看一眼呢？母亲日夜思念你，身体急剧转下，你怎么忍心不让她看你一眼？”
穆烽台看着谭晨光，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这个舅舅和他的母亲乃是双生子，容貌相似却气质不同，透过谭晨光，穆烽台总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温柔却又勇敢的女人。
“怎么不说话？”谭晨光认真的看着穆烽台，微微叹了口气，“烽台，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外受了许多委屈，你也怨恨我们当年没有伸出手来帮助，眼睁睁看着你的父母惨死，而置你于不顾。”
“可我们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们也在御前求过情，找过各种各样的证据，可是怎么样都没把永安王保下来，反而牵连到自身。”
“我和你外祖父，以及其他两个舅舅，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影响，必须做出反应，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谭家。”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你不知道当时你外祖母有都伤心多难过，我们几个都被打骂了好几顿，你就算觉得我们对不起你，你也不该不去见她老人家。”
“她已经一把年纪了，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你也不想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烽台，和我回去吧。”
穆烽台听在耳中，情绪也是在剧烈的起伏着，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却发现早已流出了泪水。
原以为已经不在意了，可是当事情再次被提起的时候，穆烽台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忘却。
“我和你回去。”穆烽台抹干泪水，哑着声音道，“我去见一见外祖母，从今往后，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吧，也不用那么挂念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舅舅亲自来接你，是为了只让你见一面的吗？”谭晨光无奈的看着穆烽台，“这些年谭家已经站稳了脚跟，你的消息不会轻易透露出去的，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好和你外祖母待几天。”
穆烽台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穆烽台却又说不出来了。
如果能够回到谭家，是不是他就可以调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还父亲母亲一个清白了？
可是……他离开了，那白念珠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
“烽台，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谭晨光体贴的问。
穆烽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冷漠。
“没什么，这次离开，怕是要用上一段时间，我想和我的朋友们告别，顺便交代一下其他事。”穆烽台道。
对不起了，阿珠。
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鲜血，我浑浑噩噩了那么久，不应该再继续颓废下去，我该去走我的路了。
谭晨光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明天下午来接你，你觉得如何？”
“好。”
——
“阿珠，你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朱语嫣看着白念珠，不由得有些狐疑。
白念珠勉强笑了笑，“难得二小姐和我一起出来挑选布料，我心里有压力嘛。”
白念珠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了，从早起之后便一直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