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喇嘛说,授予遁甲开山图,必须在人日子时,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按象雄大藏经记载,世界每一万八千年还原一次。
其开天之时,神祇造物,第一日为鸡,第二日为狗,第三日为猪,第四日为羊,第五日为牛,第六日为马,第七日为人。
现代历法也认为,世界每七天,是一个全新的小循环。
所谓人日,便是星期天,子时则是阴阳交界之点,能通天地。
伏魔法殿中时空紊乱,未知今天究竟是不是人日。
红衣喇嘛多多焚烧藏香,让我们长时间保持昏迷,接触那神秘的境遇...
随着一声惊天爆炸,四周模糊的光影愈发清晰可辩。
那朦胧的人形渐渐有了分明的轮廓。我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天空的强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坍塌的冰山之下!
后面是滔滔奔涌的寒暑之水。北极天柜在头顶悬空,甘渊之侧,立着青八子和大白牙二人。
他们两个呆呆望着我,而我也目瞪口呆看着他们。
那瞬间,庄周梦蝶,我都不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我们身前,是一个被打开的金属箱子,是用百炼金铸造的,属于万年前那位弇兹女皇...
时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在大兴安,我、青八子、大白牙三人,举着火把,惴惴站在神山下面,打开了属于弇兹女皇的秘匣...
三条巨大的死亡蠕虫,像龙那样在冰川间蠕动盘旋,挤裂了大片地脉,地动山摇,仿佛末日般爆发火海和岩浆。
望着被打开的金属箱子,我呆愣了半晌,大白牙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你吓傻了?老青,快来看看你家的小子,他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打开金属箱子后,我记忆中那些事,全部是出现的幻觉?
北海,九嶷山,埃汲,全是南柯一梦?
我十分迷茫,直到看见青八子的脸清晰凑到我面前,他温热的呼吸喷到我脸上:“怎么了?”
我不敢相信,那瞬间的庄周梦蝶直到梦醒,人的记忆非常错乱,我搞不清到底现在是梦境,还是之前出现了幻觉。
指着被打开的金属箱子,我大声问:“这,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箱子里面空无一物,大白牙则笑道:“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当我从木讷之中找回自我,我一下抱住了眼前的青八子,那手感,那体温,绝对是真人。
大白牙看得目瞪口呆:“都什么时候了,快火烧眉毛,你们两个非要在这拉拉扯扯吗,不嫌腻歪?”
“两百块。”我叫他,这与我记忆,与我想的,简直是完美结局,“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把你弄丢了,不对...那不重要了,能再看见你,我想,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嗯,白泽,我在。”他那样说,尽管语气平淡,却如沐春风。
他用温热的掌心罩住我耳朵,替我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那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大白牙那话痨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两百块...”
“白泽。”
大白牙在旁黑着脸,气得七窍生烟:“喂喂,我也是活人啊,你们两个拉拉扯扯的时候,麻烦看看我,喂,我也是活着的,懂不懂尊重!”
“诶,大白牙,你居然也在这。”我诧异道,“你怎么长得像个电灯泡似的。”
“你...老青,你听听,你瞧瞧,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大白牙极为憋屈,合着他就是像电线杆子杵在那也碍事?
“你确实太吵了。”青八子别过头去,望着已经崩塌了的神山,“结束了,都该结束了,我们走吧。”
轰!
话音刚落,早已死去的弇兹女皇从寒暑之水中钻了出来,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雪水激烈碰撞,产生大量蒸发的水雾朦胧了世界。
烟波浩渺中,漆黑的一具干尸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那肇始的混沌在地心重现了万古之前的光芒!
“小心,那老粽子又来了!”大白牙叫道,粽子从进入甘渊的时候,就趴在我肩膀上,被青八子用幽王鉴照了出来。
浑身干黑,尸肉腐朽的弇兹女皇从水中钻出。
那脸庞,竟给我一种血脉相契,似曾相识的错觉,仿佛在哪见过,冥冥之中蕴含着联系...
“过来。”
极致的黑白光线在粽子头顶绽放,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蛊惑着我,引我过去。
“白泽!”青八子拉住我的手,狠狠拽了下,把我吓得一激灵。
“别过去。”他森寒道,脸色十分吓人。
大白牙也说:“死人居然会说人话,丫丫的,绝对是个大肉粽子!抄家伙,咱们跟她干了!”
“也许,她不是死人,她还活着呢?”我呆呆道,那个声音好温柔,就像母亲哄着怀中的孩子呓语在安详的梦乡。
“你开什么玩笑。”大白牙抽抽脸颊,吼道:“一万多年了,弇兹女皇就是神仙也该圆寂了!”
我固执道:“我们并没有打开弇兹氏的棺椁,谁也无法证明她就是弇兹氏。也许,她是其他人,或者是当年进入甘渊的考察队成员呢?也许,是民国时期...”
“够了!”青八子对我吼道,从未如此严厉,“走,跟我走。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面对青八子如此焦急的神色,我犹豫不定,踌躇间,那温柔的声音又妩媚响起:“过来,孩子。”
“两百块,我们打个商量,我觉得...”
不等我说完,青八子在我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顿感昏厥。
“带他走,我断后。”青八子对大白牙安排道。
“得嘞,你自己小心点。”大白牙扛起我,走出没几步,忽然身后的寒暑之水冒出大量气泡,炸个不停。
紧接着,属于弇兹氏的琉璃神宫、甘渊冰川,全部化为粉碎的泡影。
一条黑色神龙拔地而起,以通天之势直入长虹。龙身碾碎了那几条死亡蠕虫,疯狂的在火焰中翻滚,一声龙吟夹杂的风暴,将青八子和大白牙他们掀飞出去!
人在其中渺小得微弱尘埃。
我大脑昏沉,半跪在地苦苦支撑。
旋即,一阵香风吹到面前,那恐怖的弇兹女皇来到我这,缓缓蹲下,我与她的脸,在那一刻重合,对视彼此...
焚炎之风在天空燃烧扩散,爆发无限光明,穿透一切阴霾鬼神。
属于弇兹女皇的脸,在缓缓脱落,干裂成无数碎屑掉在了地上。那具女尸真正的面容,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从虚伪中恢复原貌...
“母...啊!”我抱着脑袋,痛苦在地上打滚惨叫,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和信息涌入脑海,折磨得我几乎崩溃,不断用额头撞击地面。
霎时鲜血淋漓,却无法缓解那种痛苦。
从陌生到熟悉,再到血脉相连。
大白牙连拍了我好几下,根本无法阻挡我发疯:“老青,咋办啊,打不晕,那女粽子消失不见了。”
头顶高高隆起的山腹被神龙钻出条口子,阳光和新鲜空气从那个口子涌进来,像监狱里抬头眺望高处的天窗,一点人间气息使这再无秘密可言。
青八子一把抱住我,安抚我已经崩溃了的情绪:“只能往上爬了。你在前面开道,我来背着他。”
“箱子里的东西还带走吗?”大白牙从箱子里,翻出一些照片和小孩子的衣服,这些明显是一个母亲给她的孩子准备的。
衣服从小到大,春夏秋冬的都有,仿佛有这些,便可以想象自己的孩子是如何健康成长,从呱呱坠地变成一个青涩少年。
青八子抿着嘴,双臂像铁铸把我锢在身前:“让这些永远留在这吧。时间不多了,快离开。”
“呼,我在,我在这,永远都在。”青八子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安抚着,“睡一觉吧,忘记那些,你会永远快乐的。我会守护你,换我去完成那个仪式吧。一生安平,君子不哭。”
无尽的痛苦中,那张与我有关的脸在慢慢重合,一瞬,刹那芳华,烟消云散...
我满是泪水从梦中惊醒,脑瓜疼得厉害,这具身体是那么陌生,而记忆是那么错乱,冥冥之中受着操纵,让我倍感分裂。
缓了很久,我才从极度的崩溃和混乱中找回自我。
朱学正和阿瓜很早就醒了,他们明显没有成功。看我在梦中大喊大叫又哭得厉害,想必我是唯一一个享受伏魔大殿时空倒流的魔力的人。
“十年南柯...十年南柯如梦令,红尘今朝初分歧...”我隐隐记得,隐隐记得青八子和我说过这句话。
当时不知身是客,再回头,已不见从前。
无限江山,熙攘人间,总是别时容易见时难!
红衣喇嘛古井无波,合掌而念道,虔诚的声音总是那么动人:“十年南柯如梦令,红尘今朝初分歧。忍对能羡君面否,昨年相识不相知。罢了吧,罢了吧,昨日之景不可留,今日之事不可留,未来之法亦不可留。你与他,总算是有一段缘分!”
我擦拭掉眼角冰冷的泪,遇见青八子,总是我最脆弱的时候:“多谢上师开释。”
山重水亘星辰遥,把酒新欢又一宵。
我亦有恨君无恨,相知犹胜相逢好。
我与他,终究是造化弄人,如红衣喇嘛所说,总算是有过一段缘!
见我恢复了正常,阿瓜急忙问我:“你成功了?”
朱学正也瞪大眼等我答案。他们倒不是关心我,而是在乎能不能利用我。
我冷漠道:“和刘半仙一样,成功了一半。我只懂得半本遁甲开山图,至于能不能成,得看运气了。”
西派讲究个四大皆空,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