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摸金校尉,起源于东汉。南派掏沙神将,起源于唐末,有说祖师爷是温韬,有说祖师爷是刘豫。

盖因刘豫曾设淘沙官,广发民间墓穴,历史上名声不好,说温韬知名度更高。

西派,为翻海神猴,而这东派,唤名降魔丈士,祖师爷好像就是这个月亮喇嘛!我听刘半仙说过,绝对就是!

“嗯,我这法脉的祖师,确实是你们口中的西派创始人。”红衣喇嘛道,这是他们的秘密,通常不会对人提及,所以才把我叫到密室来交代。

姥姥的,原来是同行啊!

我立刻生出“人生何处不相逢,天下同行是冤家”的感慨,这缘分,太他娘兜圈子了。

刘半仙便是降魔丈士。他只学了半本遁甲开山图,因此只能算半个降魔丈士。西派的倒斗技术最诡异,乃是类似法术的技艺,而非口耳相传能听懂。

而且,西派倒斗的目的令人困惑。

所谓倒斗,无非是为了发财吃饭。

偏偏我听刘半仙说过,他们西派倒斗,是为了找干尸。

因此内地的人看不起西派,连死人尸体都拿出来卖,吃相太难看了。刘半仙却跟我解释,他们找干尸,其实不是为了倒卖。

根据祖师爷的规矩,他们找干尸,是为了寻魔国人的尸体,拿出来销毁,以免它“复活”。

并且,西派的人入门时候,会发下毒誓,毕生寻找被格萨尔王杀死的魔母尸体。

西派的创始人月亮喇嘛认为,魔母虽然被杀死了,但它的尸体并未被销毁,迟早会复活重回人间。

因此西派的倒斗宗旨和倒斗行规,并非是发财取宝,而是找寻魔母的下落,毁灭任何魔国可能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他们企图在地下的死人国度,把魔国从活人和死人的世界都清理出去。

月亮喇嘛只有一个人,而清理的过程会持续几个世纪,人的寿命和精力实在无法胜任。

他传下衣钵,用天授唱诗人的方式,在梦中传法,教会少数人遁甲开山图,让他们一起找魔母的下落。

月亮喇嘛,便是西派祖师爷。

遁甲开山图,也是他拿出来,用以在梦中选择合适的人神授。

我没想到,红衣喇嘛的祖师,也是这个月亮喇嘛,岂不是说,他和万盛全是同辈师兄弟?

现在我明白了,为何红衣喇嘛叫我来密室商量。

除了给我带话,他应该是觉得,我们这批人,能找到传说中的涅槃城,进入格萨尔王等待复活的神殿,将魔母的尸体拿出来销毁。

“魔母的尸体,真的在涅槃城中吗?那么,涅槃城又在哪,你们西派一脉找了五百多年,都没有线索?”

“不要急。涅槃城确实存在,那是格萨尔王等待轮回的地方,神秘叵测,就是最古老的佛经也只有只言片语。但魔母的尸体,被格萨尔王杀死的时候,掉进了一片沼泽地中。”

“尸体掉入沼泽地,便化为了一堵黑色的墙。那面黑墙能吞噬世间任何光线,能毁灭任何物质,因此不知道魔母是否还活着。我们这脉的使命,就是找到魔母尸体,将其彻底抹杀,因此西派降魔丈士,都以寻找古墓不腐的干尸为主。”

“原来如此。”

倒斗五百年,就是为了寻找死去的魔母尸体,这说来着实匪夷所思。

难不成魔母还真的活着,只是被困在黑墙之内?

想了想,我觉得不可能。孙悟空被困在五行山五百年,出来连个小妖怪都打不过,魔母道行再高,不见得高过猴子吧?

格萨尔王是千年前的人物,想那魔母尸体,恐怕早已皮肉不存了。

红衣喇嘛说,涅槃城,是《象雄大藏经》提出的概念。勇士将格萨尔入殓在宝城之中,涅槃城有十万财宝,有无生、无作、无法三途,能观过去、未来、现在三妙。

而涅槃城的位置,就在真正的女儿峰的山巅。

佛经形容,那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离天最近,日夜承载天赐的恩泽,受神光普照,为魏摩隆仁的真实所在。

用唯物主义的倒斗理论来解释。

格萨尔的陵墓,是城池形状的坛城,修建在山顶,所谓的光,应该指的是颇胝迦宝石。

而魔母尸体,则被封印在黑墙之中。

可能涉及某种特殊的复活仪式,具体的,连红衣喇嘛也不清楚。

从月亮喇嘛开始,传到他,至少有十二代人。他们找遍了藏地所有的高山,翻遍了整个喜马拉雅山脉,并未发现修在山顶的涅槃城。

用佛经的说法,缘起缘灭,因果未到。

而青八子取走了镇压飞僵的颇胝迦宝石,让红衣喇嘛感到“缘”、“因果”已经来了。

西派持续五百年的使命和传承,或许会迎来终结。

对红衣喇嘛提出的要求,我倍感意外:“你想跟我们一起行动?”

“不错。我曾在辛饶弥沃佛前发下宏愿,此生必抵达黑门,取出魔母尸骨,将其彻底杀死,以使光明照遍雪域,净土开满格桑花。”

“可是,目前我们并不知道魏摩隆仁,也就是女儿峰的真实地点。只能推测,在玛旁雍错和拉昂错之间。”

此次西行之路,结局并不明朗。

红衣喇嘛说过,他师傅的师傅,把方圆一百八十座雪山全部找过,也没有发现涅槃城的痕迹。

我又问,红衣喇嘛是否接受过神授,习得遁甲开山图。

红衣喇嘛说,他并非降魔丈士,因此不懂遁甲开山。

自万盛全死后,没有一个人真正领悟到遁甲开山图,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了。

刘半仙死了大半年,我无法求证西派的渊源,不过答应红衣喇嘛的加入。至于他如何去对朱学正还有老芋说,是他自己的事。

我返回台阶,走出密室,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回去睡觉。

实则我的心里,激动异常。

终于有青八子的下落了,我或许真的可以把他找回来!

在亡灵之城,他被恶灵夺舍附身,我不知道那种状态会持续多久,而他是否还“活着”。

殉情两个字太诡异了。

我只能说,他可以为我在丹达王山神庙孤独的站上七天,我也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把,为他而赌。

翻身时候,我感觉衣兜有石子挤着肉。

掏出来,发现是枚便携式微缩窃听器!

瞌睡立刻消散全无。这多半是朱学正和老芋的手笔,防着我出阴招。两个老狐狸,我冷笑几声,算了,我们各怀鬼胎,各取所需,眼下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将窃听器放回衣兜,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蒙头呼呼大睡。

在寺庙住了三天。

红衣喇嘛说服了朱学正,加入到队伍里。

我们从悬崖绝壁爬下去,山神庙根本没有路可以离开,只有顺着那些原始开凿的栈道惊悚的爬下去,不亚于徒手攀岩。

下山之后,我见到老芋找来的三个“专业人士”。

领头的叫阿瓜,旁边两个是他的徒弟,暴齿和豁唇。

这是典型的老一辈倒斗组合。

师傅带两个徒弟,不过只有一个徒弟能学到师傅的真本事,相当于竞争关系,这样师傅居中调节,不怕某个徒弟起歪心眼。

我并没有把这三个土夫子放在心上。

阿瓜有五十多岁了,看他对老芋的态度,这两个人不是头回合作,可能早有勾结。

朱学正假装不知道这三人身份,让他们加入进来,这样找到涅槃城的概率会大很多。我们这个队伍,现在可以说,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魑魅魍魉,四小鬼各样心肠,说的便是如此。

暴齿和豁唇长得都很有创意,歪瓜裂枣,大晚上出门能吓唬鬼。

据说以前倒斗的人,长得都很丑,可能是为了壮胆,也可能是为了吓唬鬼,更可能是为了励志!

当然,像青八子那种天生丽质的不是没有。

大部分原始倒斗的手艺人,基本就是阿瓜这种,长得像个朴素的农民。身材不高大,骨节也不粗壮,总之很不起眼,因此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徒步前进,我们抵达了玛旁雍错旁边的拉昂错湖。

当地牧民传说,拉昂错就是格萨尔杀死魔王的地方,黑色的湖水是魔王流出的毒血。

朱学正选择在拉昂错考察,他说拉昂错的海拔更高,更贴合于喜马拉雅山脉诸多雪峰的走向。

高原的湖泊,放眼看去极为震撼,带给人心灵的洗涤,就像画出来的。

皑皑雪峰诸多蔓连,犹如银白的水晶神龙匍匐于湖泊两岸。

视野辽阔,天高而云气清朗,朔风徐徐,凉爽干燥。水质透彻如明镜映照四方景物,方寸之间,咫尺便是大千世界,抬头可证三千菩提,这是神女遗弃人间的镜子。

是夜,满天星辰,北斗倚斜。

明明的星光洒在人迹罕至的水域,霎时浮光掠影,波涛粼粼。

仿佛在大海边,听着潮声起伏,数百平方公里的雪山深湖,从无人见证过它的真面目。

营地分出两堆篝火,泾渭分明。左边那堆,坐着我和徐宁,林小萌,还有红衣喇嘛。阿瓜师徒三人,和老芋还有朱学正坐在右边。

我开怀笑了笑,喝着度数不高且口感极差的青稞酒,脑袋已有些晕晕乎乎,享受着雪风和水气拍打在脸上,那样很惬意,人得到极大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