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黑门处,奥诺将手贴在冰冷的玉石上,嘴唇轻轻颤动,赤红充血双眼极度睁大,目光涣散而举止古怪:“到了,奥西里斯死而复生的地方,就在门后,最早的木乃伊...”

“你看这。”伢子扯我衣袖,指着玉门下一个蝎子图腾,“蝎子王曾来过这,看来这里可以进入亡灵之城。”

我用手推了几下,发现力量有些不对头。

我明明使出了吃奶的劲,这扇黑门愣是纹丝不动,甚至连灰尘都没能掉下来。

奥诺道:“阿佩普没有眼睛,因为它不需要看任何事物。在它身边,时空无限接近于零,它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到永恒。这扇门,受到阿佩普影响,也被赋予了一丝神性。”

“那怎么打开?”我道。

若不是怕惊动了巨蛇,直接上炸药我还真懒得问。

“看我的。”奥诺突然用长刀刺进了巨蛇鳞甲包裹的身躯。

砰!

长刀捅进去,那种感觉,就像人被蚊子叮了一下,只有轻微的刺激感。

巨蛇身躯一弹,犹如七八米宽的车轮朝我们碾压过来!轰隆声,便把黑门生生撞开,劲风擦着我和伢子的头皮扫过去,差点把我们碾成了肉泥。

我心中一阵后怕,同时暗暗认可了伢子的说法。

奥诺精神状态,恐怕真有些癫狂,和疯子差不多,接下来我得防着他些。

伢子颇为愤怒,不耐道:“你做什么,想害死我们吗?”

“放心。”奥诺不以为忤,耸了耸肩,“在阿佩普面前,我们三人只是微小的尘埃,神是不会为了尘埃而驻足,不必担心它苏醒。”

幽灵黑门缓缓开启,露出其中诡秘黑暗的深处,那里仿佛能吸收世界一切光源。

奥诺用手托住身后的木箱子,走在最前面,回头对我们说:“接下来,路或许更加危险,你们两个考虑好了。”

伢子若有所指,幽道:“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可挡不住我们带走亡灵之城的秘密。进入这里的人,每个人都有罪,你就那么清白吗?”

“是吗?”奥诺眼中划过几分怨毒和森冷,转瞬又恢复平静。

那异样举动太过短暂,我和伢子也没注意到。奥诺转过身,微微捏紧了拳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沿黑门进入坛城深处,我发现这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河道,而并非当年送葬的神道。

这条河道已干涸了。

或许千年前,这外面都是大片富饶丰美的绿洲,如母乳哺育着古老的埃汲人。沿河道至底部,方才陆续出现人工修葺的迹象。

一条长方形石路出现在脚下,奥诺快速走过去,隐隐避开与我和伢子的直接接触。

奥诺的举止越来越反常。

偶尔他露出过于激烈的举动,一板一眼都带着强烈的杀意,令人心不安。

伢子双手抱肩,一副痞痞模样踢着脚下石头,歪着脑袋跟在后面,喃喃道:“这里好像有股子怪味。”

奥诺身形一凝,目光如刀注视伢子:“什么味道?”

伢子笑了笑,将手插在裤兜,手指夹住裤兜内的刀片,表面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姿态:“放心,不是说你身上的尸臭,这里...似乎有股烧焦的味道。奇怪,这里封闭几千年了,莫非还有烤羊肉串?”

“烧焦?”我闻了闻,好像还真有点,像是谁家把菜炒糊了。

前面又出现一扇黑色玉石雕琢的大门。

黑色的门。这在亡灵之城,有着类似神巫文化的含义,也许便象征着通往冥界之路。

我如此猜想。

三人过去,缓缓将玉门推开,那股烧焦的臭味愈发浓郁。

噗通。

门户之后,突然倒出一黑色焦炭的硬块,砸在奥诺脚下。奥诺目光暗狭,猛地将那硬块踹开,硬块被踢得粉碎,浓浓的血腥味随之蔓延。

玉门之后,竟然是具烧焦的人尸!

人尸身上还冒着白烟,仿佛才被烧死不久。

模样极尽扭曲狰狞,大张着干枯的嘴唇,手指蜷缩成鸡爪状,身体像婴儿团在一处,皮肉都被烧焦起酥,不断有筋膜从上面脱落。

看样子,这人竟像是活着的时候,被生生烧死的!

伢子皱着眉,没猜到门后会是烧焦的尸体:“这家伙莫非是帕金森的人?”

“不太像啊。”我道。

这具人尸还冒着烟,显然才烧死不久,从时间上,倒不像是帕金森的雇佣兵。

哐当。

奥诺将焦尸踹开。

焦尸头上戴着一个军绿色钢盔,也被火熏黑,从裂开的头皮脱落,咕噜咕噜滚在地上转圈。

钢盔?我大惊,骇然道:“烧死的人是彩帽!”

洪开的助手彩帽,队伍副队长,他怎么会烧死在门后面!

我大惊失色,因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洪开他们知道亡灵之城的秘密比奥诺还多。

奥诺也表现得意外,看了看伢子,觉得伢子和彩帽绝对有某种联系。

也许彩帽提前知道这条路,但进来的时候触发了机关,才被烧死在了门后。

这下,奥诺眼中杀意阴翳如云,看得我也不寒而栗。

伢子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他们应该还困在绿洲内部,难道他们也追逐光海,从其它甬道进入了坛城?”

“这件事,你应该知情。”奥诺语气不善。

伢子无所谓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屑于解释:“随你怎么说,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何死在这。”

“先往里走吧。”我说。

只有这条路,其间没有岔道。

迈过彩帽烧焦了的尸体,我们三个鱼贯而入,好像到了一间墓室之中。

墓室内,有巨大锈蚀了的青铜器,呈锅炉模样,好像是蒸馏酒用的容器。旁边还有坍塌的木架子,许多陶罐,应该是个工作室。

奥诺道:“巫师处理尸体,制作木乃伊的地方。”

“彩帽是如何被烧死的?”我看了几眼地上尸体,发现尸体表面的皮肤像梅花鹿,有许多黑色烧焦的斑点,好像是烙铁烫上去。

奥诺指着那些锈蚀了的青铜器残片:“木乃伊体内不能有水分。巫师会用烧红的铁钉,从鼻孔刺入人大脑,把脑浆取出来放在陶罐,这样尸体的水分才会被处理掉。”

制作木乃伊的过程,着实有些恐怖诡异。

听说还会把尸体开膛破肚,把肝脾肺拽出来单独存放。

幸好是死人不是活人,否则那种痛苦,比十大酷刑好不了多少。

暂时未能找出彩帽的死因。

我也开始怀疑,莫非洪开那伙人的目的并不单纯?我这算引狼入室?

奥诺表情略显阴森,夹杂杀意的目光扫过我和伢子。

伢子则叼着根棒棒糖的糖棍,双手插在裤子兜里,弯腰看着地上的青铜器,好像并没有注意奥诺的针对,不过目光时不时往奥诺的方向瞥。

我们三个,可算是各怀鬼胎,貌合神离。

咔嚓。

突然,墓室之内,传出细碎的撕裂声。

在墓室尽头,有一扇铁栅栏,应该是接下来的甬道,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用铁栅栏堵死了。

诡异声音,并非来自铁栅栏后面,而是...我们头顶!

我和伢子举起火把,猛然看向头顶。但见头顶之上,墓室顶部有许多类似蜂窝煤的孔洞,都有半人多宽,好像巨大的马蜂窝挂在我们脑门上。

得亏我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看见那么多洞在脑袋上悬着,足以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呼!

阵阵阴风从头顶的洞穴刮下来。

暗无之中,幽冥之内,忽探出一张干尸怪脸,森森冒出,几乎贴到我鼻梁上!

“啊!”我大叫声,没料到墓室还有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伢子眼疾手快,刀锋夹在两指之间,薄如蝉翼的厚度如疾驰雷电划过干尸脸颊。咔嚓声,干尸脸颊碎成几块,从我们头顶掉落。

我暗道不对头,这哪里是通往坛城的甬道,分明进了粽子窝!

“奥诺,你...”

不待我质问,奥诺猛然往墓室后面退去,同时关闭了那扇黑玉门:“抱歉了,看样子你们必须留在这。”

轰!

玉门关闭,我和伢子被困在了墓室之中。

我没料到奥诺说翻脸就翻脸。此刻来不及咒骂他,一具“新鲜”木乃伊,从我们头顶爬下来,干枯的手爪撕裂风声探到我面前。

我扣紧牙关,生生倒吸口凉气,快步退到墓室底部,横着腰间的砍刀防卫。

伢子满脸阴沉,进来时候的玉门,已经被奥诺从外面堵死了:“该死,这王八蛋真不安好心。”

“快想办法脱身。”

奥诺分明是蓄谋已久,把我们引到粽子窝来借刀杀人。恐怕彩帽也是这么死的,我们头顶不断有木乃伊掉下来!

“这些东西发生了尸变,你带火没有?”伢子似乎对地下的东西很了解,知道阴邪之物都怕火烧。

“马上。”我将燃料泼在地上,旋即升起堵火墙,将掉下来三具木乃伊困住。

那木乃伊身上,沾满尸油和香料的绷带款款脱落,就像从人身上撕下来一块块死皮,非常恶心的画面。

在绷带之下,露出干黑色发黄的尸皮,其间的褶皱能夹死苍蝇,不是粽子又是什么!

伢子恨恨道:“早知道我应该提前干掉他,以免夜长梦多。”

我苦笑声:“你以为奥诺身手很差吗?他能在帕金森雇佣兵的包围下逃走,足可见这是个不好打发的角色,只不过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犯不着下此狠手吧。”

“害人还需要理由吗?”伢子看了我一眼:“你别那么天真行不行。”

“丫的,你还说我,快想办法!”

那些木乃伊被困在火圈之内,但头顶莎莎声不绝于耳,还有粽子从头顶洞窟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