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五六分把握。这些东西,应该是怕火怕高温的,我们选择一个方向,弄出火墙,再上炸药,希望能轰开条出路逃离这片裂谷。”
“好吧。”
洪开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再犹豫,立刻让手下去准备。
我对田七道:“炮弹虽然炸不死这些青蛙人,但可以把它们的肉组织打散。待会火墙燃起来,再发射两枚,务必要把缺口打开,让汽车能开出去。”
“好的,没问题,交给俺了。”
伢子冲我挑眉:“行啊,看不出,你还真不是个花架子,有进步。”
“那是,你也不瞧瞧小爷好歹算个老江湖,那吃过的饭,走过的路,见过的大场面...喂喂,你别走啊。”
洪开亲自断后,对伙计招呼道:“所有人上车,田七用炮弹炸开一个口子,在怪物堵住口子之前,大家踩油门冲过去。”
“是!”
众人严阵以待。
话不多说,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和燃烧席卷八荒,立时将方圆十数米囊括进去。
千条火舌,万道烛龙,均在其中翻腾,极度高温瞬间连钢铁都变得通红,那些怪物生生溃败出一条口子,从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我们杀出条生路!
“开车!”
发动机转速立时提到最高。
洪开的伙计有条不紊,驾驶汽车依次冲了出去,往裂谷外边迅速行驶。
身后的黑暗被我们远远甩开。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百米高的地缝,只见东方晨曦如星星萤火之灯,已是黎明拂晓,天将亮。
持续了半夜的遭遇战,险些将我们困死在裂谷之中,所有人心有余悸,均后怕不已。
奥诺单独驾驶一辆车。
他那辆车好像有什么宝贝似的,不准我们靠近,我也由着他,见他跟在后面,提着的心终于缩回嗓子眼。
众人驱车逃出裂谷,停在裂谷外边的沙板上,冷汗浸透了衣服,都能拧出水。
明晃晃的太阳从东方的云海巍峨升腾。
金光洒在大地,不偏不倚落在裂谷之上。裂谷幽深晦暗,那一条地缝,犹如天堑,亦犹如分割幽冥和人间的法则,将太阳璀璨的金光剥离成两截。
裂谷之外,光明布满,而裂谷之中,则万古如长夜,暗不见天日。
这种阴阳分割,黑白对峙的画面极为神圣。每当太阳升起,这片裂谷则犹如冥王的禁地,永远是暗无,难以让人窥视。
站在外边眺目望去,则可见壮观的黑白景象,颇有神性。
阳光柔和,朝我们车队停留的沙板传播过来,像拉开一块黑色的幕布,四下混沌蒙昧的界线才清晰了。
“啊!”
突然,站在最前面修理车灯的伙计惨叫声,浑身毛孔喷出大量烟雾,接着鼻子眼珠就从脸上掉下来,与昨天惨死的老龟一般无二!
“什么情况?”大家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触犯了什么禁忌。
“救我,救救我。”
太阳照在那伙计身上,犹如无形的刀剑将他身体劈砍切割。紧接着,人的手指、头皮,都开始从身上剥离,那伙计在短短数十秒之内,变成了地上一滩血腥令人反胃的碎肉!
“快上车!”我大骇,踹了旁边发呆的伢子一脚。
阳光扩散到我们身上,几个动作慢的伙计皮肤立刻开始冒烟。
我们缩在汽车上,阳光不那么激烈,但所有人都感到浓浓的不适感。细碎的金光从车窗的缝隙照入,接着人便感到体内有剧烈的瘙痒,好像血液都开始沸腾,筋膜被撕碎般疼痛。
我大叫道:“快,把车开回裂谷,照到太阳我们也会死!”
这或许便是蝎子王的诅咒吧。
我根本想不出是何种人的力量可以完成如此神谕。
凡接触光明之人,得见天日之徒,立时化为乌有,身体粉碎成泥泞,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狱!
大家仓惶驱车逃回了裂谷。
阳光无法照入裂谷之中,我们看着外边光明氤氲的斑斓世界,而我们就像地下水道里的老鼠,只能呆在阴暗角落,永不见天日。
“昨晚的事没那么简单。”我阴沉着脸,刚才我感觉自己要燃烧起来。
不过那种不适感,持续几秒又消失了。
大块头田七脸色惨白,昨晚对付那群青蛙人他都没如此惧怕:“这,这阳光有毒吗?我们也和老龟一样,被阳光照到会变成碎肉?”
“问题在那群青蛙人身上,我们都遭遇了青蛙人的袭击,如果有诅咒,也应该是它们干的。”我推测道。
人不可能不晒太阳。
太阳中的紫外线确实有杀菌的作用,但我们现在接触阳光,比淋了浓硫酸还惨。
奥诺颤抖着嘴唇,目光空洞而呆滞,喑哑道:“诅咒,蝎子王的诅咒应验了!凡寻哈姆烈绿洲,则堕入无尽之魔窟,入魔鬼巢穴而永不超生!”
“嘶。”我暗暗惊讶,蝎子王的三个诅咒,第一个似乎真的应验了。
我们无法接触阳光,和传说中那些被抛弃在人间之外的魔鬼没什么区别,我们只能永远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等待生命结束,痛苦死去。
亡灵书记载的魔鬼洞窟,便是裂谷之中那些青蛙人吗?
我感到遍体生寒,还有伙计不信,伸手接触裂谷入口射下来的阳光。他的食指和中指立刻掉在了地上,断口处没有血,好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那伙计惨叫声,疼得昏死过去,我们赶紧把他拖回黑暗的地方。
我阴沉着脸问奥诺:“好吧,即使这真是蝎子王的诅咒,可有破解的办法?”
奥诺无神的摇摇头,自从艾薇死后,他的精神状态便时常有些恍惚:“没有,凡企图寻找绿洲的,都会被魔鬼杀死或者同化,这是法老的诅咒,无人能解。看来,我们也遭遇了殖民军遇见过的事情。死,会死。”
“什么狗屁诅咒。”田七扛起那火箭筒,“大家跟我冲回去,会会那群怪物,老子还不信,真有诅咒能有那么大魔力?”
洪开理智道:“既然我们是在怪物身上中招的,恩生于害,害生于恩,那么解决途径应该也在怪物身上。剧毒之蛇,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是天道,那怪物也是地球生物,我想不会例外。”
“嗯,走,回去看看。”我道。
那些怪物即使是黏菌生物体,我想它们也无法突破地球生态圈的极限。
只能说,它们有着悠久的寿命长期休眠,从某种角度,它们是类神生物,也就是无比接近于无欲无求的“神”之状态。
天亮之后,气温上升,我们扛着枪支弹药,气势汹汹杀回昨晚激战的广场。
那些半透明的青蛙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延绵数十米,宏伟而大气的石墙,犹如巨龙横亘在广场之上沉睡。
伢子道:“昨晚袭击我们的生物,在白天会变成石头,这些石墙就是那些怪物的身体。”
我用铁锤砸开那些石墙,里面露出像果冻的肉身,遇见阳光和高温会迅速变成焦炭,像塑料那样融化。
“这种生物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有这种生物存在。
从某种意义,它们确实是恶魔了。
我道:“这种生物惧怕白天的阳光和高温。天亮的时候,它们体内会分泌一种像泥浆的**,把身体包裹起来,隔绝温度和光,所以看起来像石头。凌晨之后,当环境的温度下降到每天最低的时候,它们身上的**会被重新吸收,恢复到那种半透明的黏菌状态。”
秋妹狠狠锤了那些石块几下,砸开里面露出的“果冻”,这些怪物休眠的时候非常脆弱。
“要不,趁着天亮,我们把这些怪物从石头里挖出来弄死,以绝后患!”秋妹咬牙切齿,恨恨道。
我摇摇头:“没有必要,这种生物的细胞结构很奇怪,就像鼻涕虫,是典型的软体动物,生命力顽强。我看这里裂谷的化石痕迹,恐怕它们在地下繁衍千万年了,那时候,人类的祖先还是茹毛饮血的原始猿而已。”
“左不行右不行,你说怎么办!”秋妹气势汹汹质问我。
面对太多大风大浪,我已有些麻木,惊恐之后便冷静下来,情绪没有太大波动:“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些青蛙人身上。我们现在的情况,和青蛙人类似,开始怕阳光怕高温,可能随着时间,我们也会变成半透明的状态,然后主动分泌**,把自己石化起来休眠。”
伢子想到一种非常可怕的概率:“这里的青蛙人,会不会是上世纪,寻访绿洲的殖民军变的?”
假设我们是种了某种“毒”。
这个毒非常古怪,有着奇异的同化性。
中毒之后,我们也开始怕光怕热,那么会不会随着毒素的积累,我们也变成这里的青蛙人的一部分呢?
这下,所有人炸开锅,队伍大乱,洪开吼了几声,才勉强压制下来。
我冷淡道:“有可能,毕竟持续下去,我也不知道咱们的下场,但蝎子王的诅咒确实应验了。咱们落入了魔窟,变成了魔鬼,被永远困于此地。不过...”
我看向奥诺,奥诺的态度比我更冷淡,他好像看破了生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诅咒的奥妙所在,或许是命吧。”
我认真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还真不是中二。
这话出自抱朴子,原句为“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可见国人骨子里,是有种与天斗、与人斗的抗争情绪。
秦末之时,有个农民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的口号,千百年下来,繁荣强盛的华夏王朝,大多半都是亡于内部的农民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