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佬在当地修路,不是为了带动当地人发家致富,是为了方便运输亡灵之城传说中的宝藏。
但公路修建无疾而终,排除资金短缺,他们主动放弃,那么肯定是遇见了一些不可抗力。
看着窗外.阴幽恶劣的夜幕,我此刻竟有些发慌,心中淡淡升起股不详的预感...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在法尤姆的城郊,找到那条707公路的遗址。
顺着公路,可以无限接近于哈姆烈绿洲。
再配合我的观星大术,绿洲应该不难找。要想积累水源,绿洲肯定在低洼地带。
那么,找到那条百年前废弃的公路,成为进入绿洲的第一步!
漫漫黄沙,炫目的太阳极尽炎热之气。
明晃晃刺眼的金色光圈层层在人头顶扩散,烤得人汗水变成了盐分,皮肤下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头发开始燃烧冒烟,恨不得跳进冰窟窿才好。
一望无际的沙丘,金色逶迤于天地之间,纵横在四方之外。
我们二十来人,六辆汽车,在沙漠之间,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得连尘埃都不算,极大混杂在金色沙霾的吞噬下,竟连头顶的太阳也斑驳不清了。
一道浅浅勾勒的沙梁,突如龙脊,西风悲烈,尘埃漫漫,细碎的砂砾极快淹没了人的脚踝。
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迈步往更深处挺近。稍停下,仿佛便会被埋葬在这块被遗弃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地带。
汽车停下来加水,奥诺缓缓走到那道沙梁的顶端,目光凝重而悲切,注视着脚下温热的土地,脸上夹杂着沉痛,那风如祖先从尼罗河带来的温柔轻抚,亦如婴儿眷恋着母亲,在那瞬间竟柔和下来。
奥诺从怀中取出一根长笛。
埃汲的长笛有六个孔,比东方的笛子更显得狭长如剑。
奥诺轻轻的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散漫在天地之间,随着风与沙的缝隙流淌在时间中,悲伤,大气,苍茫,仆仆于风尘。
大漠孤烟,天河落日。
金色的沙海,金色的光阴,金色的烈风,印着他夕阳下孤独的身躯。
那笛声,哀恸宛转,飘扬在人耳中,涟漪着人心在沙漠枯竭的血液.
竟霎时沸腾,被笛声浓浓感染,要与之起舞,与天地抗争!
这片黄土,曾是一个古文明的摇篮,它的辉煌强大,天赋予给人间,人赋予给天地,全被它承载着。
滚烫,炙热,它与那呼啸的风声,受尽了岁月的洗礼。
它的肥沃滋润着稻谷,它的贫瘠孕育着人的坚韧。黄沙覆盖的天穹下,沙梁上,孤独一道人影,长笛悠扬,任凭谁去说?
那音乐是沉闷的,民族的历史,故国的记忆,祖先的血脉,均糅杂其中,随之飘到远方。
我站在沙梁下,静静听着,那好像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先民,穿越时空的诉说。很大气,悲凉并豪迈的乐调,坚韧中蕴含着不屈,富饶中掺杂着多灾多难。
我很理解奥诺对故土的热爱和虔诚信仰。
那种文化的认同,对祖先的敬畏,唯有真正的古文明传承下才会拥有。
笛声去了远方,掀起人淡淡的思绪。
五千年前,我的祖先和这些世界上不同的人玩着陶器,开拓蛮荒。
四千年前,我的祖先又和他们一起面对洪水。
三千年前,我的祖先跟着新的玩家锻造青铜,重组秩序。
两千年前,我的祖先开启百家争鸣,八方一统。
似乎太久太久了!
各种古老的文明均已断灭,但东方那片土地的文明还在延续,如同植物蓬勃生长。
我们曾面临着同样的天灾,抵抗着洪水猛兽、疾病饥饿。
有的熬过来了,有的没熬过来。东方的音乐是豁达开朗的,是自由豪迈的。奥诺吹奏的长笛,则是悲怆伤感的,低沉的音符,便是这片土地遭受的战火和侵扰。
处处是血汗,与泪...
一曲终了,我走上沙梁,拍了拍手,赞叹道:“很好听,尽管我不是很懂,但一听便让人有情绪共鸣的,肯定是好音乐。”
“谢谢你的赞美。”奥诺收起了长笛,“我的祖先都曾为信仰奉献过生命,我也如此,不后悔。”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问,这真是很奇妙的异域风情,不旋妮,只让人沉思。
“尼罗河之春。”奥诺沙哑道,站在沙梁上,就像出土的兵马俑,坚守着脚下的土地。
“我这还有很多音乐,手机发给你,它能在人烦躁的时候,带给人清净,享受着尼罗河母亲的安抚,就如同婴儿在摇篮吮指梦呓。”
提起这些,奥诺苦大仇深的脸出现笑容,开始活泼起来。
我插上耳机,点开一首听了听。
嘶,怎么没声音啊?难道这是所谓的高雅艺术,阳春白雪?
我古怪看了奥诺一眼,又点开下面他发过来的曲子,还是没声音。嘶,埃汲人民啥品味,当地人流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生活品质?
“好听吧?”奥诺瞪大眼问我,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我抽了抽嘴角,愣是没听出有旋律,只感觉非常高雅,非常玄妙,毕竟这玩意理论上算艺术,艺术本就像来了大姨妈的女人,无法捉摸。
“好,好听。”
“我最喜欢这首了,这里的战鼓敲击非常慷慨激昂。”
“是吗?”播放了半分钟,还是没声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莫非祀石的后遗症爆发了?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带劲。”
“额...”我不愿让人说我是不懂艺术的土鳖,于是硬着头皮夸道:“果然慷慨激昂,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沸腾热血啊。”
后来我才发现,他娘的,手机声音没开!
把音量键开到最大,奥诺发过来的音乐文件终于有声音冒出来。
我点点头,原来这他娘的就是艺术。
所谓艺术,没声音的时候它是艺术,因为谁都听不懂。有声音的时候它叫民乐,因为是个人就可以听。
“喂,我们该出发了!”
沙梁下,秋妹扬声叫我:“你们站那么高干嘛,神神秘秘的,谈恋爱吗?”
“马上,我在这欣赏高雅艺术。”我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赶回车队。
奥诺单独开了辆车,除了他,谁也不准上车。反正不缺座位,我倒是没管,可能跟当地人的信仰有关吧。
秋妹见奥诺在那吹笛子,颇为不屑:“这种声音咿咿呀呀的管子有啥好吹,一点都不符合乐器的标准。”
奥诺不服气,问道:“那你喜欢什么乐器,长笛明明是百乐之王。”
“切。”秋妹是个大.大方方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去:“长笛算什么高雅,还百乐之王?唢呐才是万乐之祖,乐器之首!”
我和洪开顿时肃然起敬:“言之有理,唢呐才是王道!”
“唢呐是何物?”奥诺不服。
我道:“你还真别说,唢呐一出,什么高山流水阳春白雪,那都是浮云。这玩意,说是天下最最最独领**的乐器也不假。可以从初七吹到头七,从生老吹到病死,从喜事吹到丧事,这么高雅又广泛的乐器,找不出第二个!”
谁敢说唢呐不高雅?
死了头七那天出殡,还得让唢呐十八里相送,这玩意堪比风油精,是个人都要用。
有道是布一盖,土一埋,全村老小等上菜。前面吹,后面抬,管它神仙爱不爱。这唢呐吹起来,可比什么长笛子短笛子够劲!
车队继续往西,遁入沙漠腹地。
算算日期,我们进入沙漠,已经四天。
百年前的707公路,仅存黄沙掩埋下的地基还可辨别。我们大致沿着707的方向往沙漠前进,因公路被沙漠盖住,时不时要停车把路从沙子下面挖出来,因此速度并不快。
大漠里面行走,酷热和缺水确实难熬。
除此之外,沿途并未遇见什么危险,而我们已深入沙漠腹地,百里之内不见人烟。车轮下的707公路,也越来越模糊,边界难以辨认。
夜晚,大漠温度骤降,人必须睡在睡袋里才能熬过去。
睡觉前,我继续召集所有人,开办“倒斗小课堂”,讲解倒斗知识。
亡灵之城,埋葬世界上最早的木乃伊,奥西里斯。那么亡灵之城,应该是一座坟墓,所以倒斗知识我必须对他们进行普及。
虽说亡灵之城不太可能存在机关,但遇见些邪门的事,不是子弹能解决的。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对此洪开他们倒并无抵触。
盗门十八类,吃倒斗这碗饭的不算少,玉祖仙也是以此发家,外八行中无人不晓。三门之中,属盗门和千门的技术含量最高。
一句话,吃的是手艺饭,靠的是眼力劲。
“昨天我们讲了倒斗四派和发展历史,今天我们讲讲倒斗行规,和倒斗的中心思想。”我拿着个搪瓷水杯,说话的时候抿一口,在沙板上写写画画,颇有点老教授的做派。
洪开他们蹲坐在地上认真听。
相传亡灵之城有无穷宝藏,学了倒斗技术,到时候肯定用得上。
伢子调控车灯照明营地的范围,调皮的用灯晃了晃我的脸:“倒斗还有中心思想?”
我严肃道:“当然有!任何行业,都有行业规范和企业文化,这是基础的嘛。读懂了行业规范,认可了企业文化,才能好好工作,天天向上,发扬倒斗技术,传承国粹。”
倒斗的中心思想,有十四个字。
倒斗摸金君莫问,弘扬正气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