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里招牌的数量,肯定是三的倍数!

如此,方才符合文武周公之道,上应三光,下辅三才,中承人事。

除此之外,这里的商铺,肯定是左文右武、左饮右食、左冷右热的秩序排列。也就是左边卖饮品,右边卖硬菜这样的规律来布局。

典出《易》,“东方龙角亢之精,来立吾左;西方白虎应觜宿,来立吾右”。

混江湖经常说的“左青龙右白虎”,便是源于此,并不是混混拿刀砍人的空话。帝王的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将。

江湖上的人也将此类道理缩影,运用到生活之中。

东方文化以含蓄中庸为上。

故而真正的老江湖设下的招牌,有十分大的讲究,并非率性而为。而此处的华人街,明显经过高人设计,想来在周边几十个国家,都是最大的华人聚集地。

招牌,是一个商铺的门脸,规矩不比为人处世简单。

民国以前的招牌,不是写在墙上,是写在布片或者木头上,用门前竹竿挑着表明开张。

也不必吆喝。

真正的懂行之人一看招牌,就知这家铺子是黑是白,是红是青。

这里面也有门道,主要是材料和颜色作为区分。

比如“李记饭食”这个招牌。如果招牌是布料的,说明主要卖茶叶和酒水。如果是木头的,则主要销售肉菜和干粮。

如果招牌周围打了铁钉,说明这是销赃的黑店,门口挂的饭食不过是个幌子,内里乃是贼窝。

此外,招牌的颜色也深有讲究,民间不敢乱用。

一家商铺的招牌用的红色,或镶了黄边,则说明这家商铺有官面的背景,寻常人不可去招惹。

如果招牌是青色,则为勾栏瓦舍,属暗娼门。

招牌为黑色,大部分是死人棺材铺子,亦或是卖元宝蜡烛的冥店。为白色,多是镖局、讼师之类的行当。

招牌涂了天青色,则说明这个月交了保护费。如果招牌五颜六色,大部分是绸缎庄子或成衣店。

因此按照老江湖的道道,看挂在门口的招牌的材质、颜色,就知这家铺子的底细深浅。

旁人不懂的,磨破嘴也看不明白,懂行的瞥一眼,就知黑白虚实,可谓大有学问。

我读过玉祖仙的《金井玉囊术》,对这些江湖道道比较懂。

玉祖仙可是盗门魁首,又娶了白月妹,合占道义二字,放在三教九流、内外八行,均有些名气和牌面。

作为他的传人,我底气也算足,待会拜码头犯不着露怯。

要从几百个五花八门的招牌,寻出洪门的联络点,工作量不算小,我对奥诺道:“你帮我瞧瞧,这里的招牌,哪个招牌的背面印了五朵梅花。”

“你要去花卉园?”奥诺搞不懂这些江湖规矩,他觉得东方人挺麻烦,到处是繁文缛节。

文化习俗不同,我懒得多说:“找到这个招牌,我们便能搬救兵,你不想给艾薇报仇了?”

“想!”奥诺按下耐心,认认真真把每块招牌的背面翻过来。

那些掌柜老板见了,以为他是踹门子的混色(挑事的人),见他五大三粗,人高马大,又比普通人高半个头,也不敢随意阻拦。

洪门的联络点,一般是五朵梅花印上头,有些还沾了盐巴和茶叶,表示不忘本。

我记得香江那边的洪门,字是朱砂字,天青色打底,寓意不忘反清复明。总之各地的规矩或许所出入,但五朵梅花是不变的。

有诗为证“五朵梅花四海漂,洪家弟子皆英豪,五贤五祖配五宗,五义五杰名气高”。

洪门祖师,有五贤、五祖、五宗、五义、五杰共二十五人。

一朵梅花恰好五个花瓣,又,梅花寓意志向高洁,遇风霜不惊,肯甘落寞。因此洪门之中,大多用五朵梅花作为特殊标记,也比较好认。

我和奥诺顺着街道来回找了两圈,愣是没发现五朵梅花的影子!

“你们这还有扫黑大队,把洪门搞成地下组织了?”我心说不可能啊,这么大的华人聚集地,洪门没来设香堂?

此地可是西欧与东非经济工业的交汇点,有十分重要的战略位置,不可能洪门没在此地设分堂。

亦或是当地的条子太厉害,把洪门给端了?

奥诺苦恼地皱着眉:“我确实没听过这里有洪门,你是不是记错了。”

“两口子压死奶娃子,不是你就是我。要么洪门在这里走的地下路线,要么你提供的线索有误。”

奥诺道:“开罗有不少华人,但最大的街道确实在这。我们找了两遍,没有五朵梅花,倒是有个**标志。”

我恶寒道:“那是分桃子割袖子的地方,对咱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你确定没记错?不应该啊,这年头,洪门的人隐形了?”

“现在怎么办?”

“让我想想。”本以为可以到洪门拜码头,然后商量搬救兵的事。

可把华人街翻过来,愣是连五朵梅花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可怎么办!

我抓瞎了:“咱们再找找,拿放大镜看!我就不信了,洪门的人还能人间蒸发不成。”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那我们两个人自求多福吧!”

我咬咬牙,总之青八子那边,我必须去一趟,他想当祭品,我还不愿意呢。

实在不行,我只好单枪匹马,学学赵子龙了。

天色擦黑,我和奥诺走得脚板几乎冒了水泡,愣是没找到洪门的标记。我不禁怀疑,莫非玉祖仙记载错了?

或者洪门的标记真不是五朵梅花,而是黄灿灿的大**?

奥诺没吃过那么多小吃,边找边买来吃,极大活跃了华人街的经济,增加了当地居民的收入:“我说,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点水,休息下吧。”

“张天师遇鬼打墙,不可能啊。”我想不通,难道洪门真没在此地设香堂?

心下不由放弃,万念俱灰,便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酒吧:“进去喝点酒,实在不行,你我只好自己行动了。”

走进那家酒吧,我随意扫了眼柜台,眼泪差点流下来!

丫丫的,洪门的招牌,居然放在酒吧的柜台上当茶盘,我他妈怎么说找不到呢,这是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的干的好事!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骂人,走过去看了又看,那块招牌上,确实印了五朵梅花。

但招牌没有挂在外边,而是当茶盘放酒杯,这边的人脑袋有毛病!

我问那个伙计:“这啥情况,招牌怎么放这。”

伙计擦拭着桌面,随口道:“前几天不知道哪个兔崽子,把招牌用铁沙子打烂了,挂一次打烂一次。瞧,这是昨天才在木料厂定制好的,现在我们都不敢挂出去。”

“丫的!”

我暗骂这多半是小叔给帕金森出的主意。

如果不是我恰巧走进这家酒吧,把鞋子磨烂了,都找不出洪门的联络点!

“你们老板呢?”我问那伙计。

伙计警惕的看了我两眼:“你打算做什么?”

“找你们老板有事,你引荐引荐?”我塞给对方几张钞票。

伙计没要:“有事你跟我说就行,我们老板很忙。如果你是来消费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挑事的,抱歉,请出去。”

“嘿!”我心道,小爷如此玉树临风,莫非长得像个坏人?

见那伙计油盐不进,我急着搬救兵,于是戳了奥诺两下:“你想个办法,把他们老板叫出来。”

“啊?我,我不认识他们老板啊。”

“笨,你不会装成来闹事的混混?这样他们的管事肯定会出面制止,我们不就见到人了?”

“也是。”

奥诺长得还算英俊,方脸浓眉大眼睛,再加上他身材高大魁梧,站起来往那一戳,便很有威慑力,像极了某个吃霸王餐的“豪侠”。

说难听点,就是典型来闹事的混混模样,满脸横肉,一脸子凶气。

“啪!”奥诺拍了桌子,骑跨在凳子上大叫,“你们这个月还没给保护费,就想开张吗?快交钱!”

伙计像看疯子似的盯着我们两个。

这年头,跑洪门地界收保护费的...这个...这个真没有!

我干笑几声:“现在,可以叫你们管事出来了,你瞧瞧,他那么高大,你肯定打不过,把老板请出来吧。”

伙计目光一暗,威胁道:“你们别后悔。”

“请吧。”我让对方搞快点,我这边还急着追上帕金森那伙人,实在不好多耽搁。

不多时,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被几人簇拥,从酒吧后堂走出来,随意扫了眼乱哄哄的吧台,嘴巴一努,眼中透着危险的光微眯成线。

我心中打突,暗道此人不简单,手上绝对见过血,否则没这份气度,便不敢再托大。

“怎么回事?”中年男人威严十足,派头极大,丝毫没将我和奥诺看在眼中。

奥诺缩了缩颈子,这时候,他倒变聪明,指了指后边坐着的我:“他找你。”

我暗道你个外国佬挺会卖队友,眼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朋友,拜见了。兄弟我此来别无他意,只是想从贵宝地求点东西,借花献佛。”

对方偏头打量我,目光像刀锋割过:“求什么?”

我不卑不亢道:“一碗阴阳饭,一盆白肉,而已。”

所谓阴阳饭,民间俗称夹生米,是给鬼吃的。白肉,西周时称大羹,是祭祖之物。言下之意,我特来拜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