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着寻找离开的出口,便没有在冰尸身上多研究。

这些冰尸,和我在靖人王陵下遇见的金丹圣人有些相似,从某种意义上,它们都达到了不死不灭,永恒不朽的极致状态。

那种状态,人是无法理解的。

可以比喻成与天地同寿,与自然同根,也就是“神”之身躯和法力。

神坛越往上越高。

饶是我拥有了祀石带来的力量,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也爬不上去。无奈之下,我搬动几具尸体,当石头垫在脚下,努力往头顶的石台伸手。

这时,脚下传来咔咔的冰雪碎裂声。

哗啦!

不等我反应,几具脆弱的冰尸被我踩碎了。青紫色的尸肉混合着脱落的尸皮,整个从冰层露出来,条条青筋都凸在了外面!

“妈呀。”我吓得魂不附体。

这些冰尸看起来被冻得硬如钢铁,实则材质极脆,根本经不起重力。

几具冰尸从雪层脱落,我立刻做出对付僵尸的动作,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想想又不妥,换成了魁星踢斗。

“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太上老君保佑。”我急了,这他妈,谁也不知道乌涂勒定族到底拜的哪个神仙!

是上帝?还是真主?

算了,我把我知道的神仙全部念了几遍,生怕那些冰雪封印的尸体站起来。

过了片刻,不见有粽子爬起来跳舞,我这才放下心,半趴在地上,腿软用手捡起尸体携带的青铜斧戳过去。

一戳,我发现这些尸体就是个空壳子。

冰层的温热,应该是地心岩浆烘烤造成的,这样的空壳子尸体根本不可能尸变!

它们体内的血肉,都干枯成棉絮状黑色物质,连骨骼都腐朽了,全靠冰雪固定形态。送葬贵族尸体看起来吓人,其实是个纸老虎罢了。

同时,我还见识了乌涂勒定族贵族的真面目。

这些贵族压根不是神之后裔,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嘴里像僵尸的獠牙,是压在舌头下边的野猪獠牙伪装的。而椭圆形的脑袋,也是用木板加绳索固定,后天生长出来的怪胎!

自然万物的进化,根据环境的影响而发生改变。

看似诡异的椭圆形脑袋,是用木板长年累月夹出来的,就像古代女人裹的三寸金莲。

我记得戏剧里面,有耍牙这门绝艺,就是把动物牙齿藏在嘴里,到表演的时候吐出来。在外人看,獠牙就像从嘴里长出来似的。

察觉所谓的神之后裔,竟然是后天伪装上去的,我大失所望,对神刚刚抱有的幻想立刻灰飞烟灭。

乌涂勒定族的人,为何要把自己变成这种畸形怪物?

莫非,这种青面獠牙的形态,和他们的神巫祭祀有关?亦或者,他们见过的神,就是这幅模样,所以产生了图腾崇拜?

我一时想不明白,不过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世界上并没有神之后裔,乌涂勒定族的“圣人模样”,可以理解为化妆术或者伪装,是骗人的,那么这些尸体,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神迹发生。

后来我在埃汲,也发现过类似的椭圆形脑袋的木乃伊。

有种说法认为,椭圆形脑袋的人,脑容量比正常人的脑容量大。也就是比正常人聪明。

巫师用木板迫使自己变成这种椭圆形的长脸怪物,可能是“智者”的一种形态。

既然证实了乌涂勒定族并非神之后裔,我加快速度,直接踩着那些尸体的肩膀往上爬。不担心诈尸,进度便快了很多。

待我爬上神坛顶部,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站在高处往下看,黑河盘绕,群山俯首,万尸朝圣。

这座神坛,分明是一座通天神塔!

于顶部俯瞰下方,便觉离天无比之近,脑海里出现羽化升仙的飘飘然,仿佛会与神接触。

顶部空间极大,能容纳数百人在上面活动。

爬上去的瞬间,我听到“哒哒,哒哒”的机械轮盘声,好像是电台频率的信号,立刻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莫非这通天神塔之巅,还有一部电台吗?

飞鹰探险队携带了两部电台进入十万洞窟,最后全军覆没,我们只在垃圾场找到其中一部。

难不成还有幸存者,在这里生存着吗?

我寻声走过去。

神塔之巅并无尸体殉葬。

石面一尘不染,冰霜如琉璃圣洁,在火光下折射无数宝石镜面,氤氲成五彩庆云。

声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磨。

石头是黑色,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物质,手摸上去,有金属的质地,很坚硬。哒哒的机械转动声,就是从石磨内部传出!

我立刻蹲下来,那并不是我的幻觉。

整个石磨,像圆形的钟表,至今为止都在不断运转。哒哒的机械性,可能是内部的齿轮转动发出的。

杜因修好的电台,在水晶之门那时被毁坏了。

因此我无法判断,这哒哒的声音是否是电台密码。

如果这是乌涂勒定族人设计的,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几千年了,这个石磨还在运转,到底是什么原理,难道靠黑色的冥河水力推动?

石磨极大,直径约有三米左右。

我站在石磨前,触摸上面的花纹纹理,很细腻,比头发丝还精细的尺寸,有种磨砂质感。

石磨中心,有个海碗大小的洞。

以洞为圆点,内有指针,整个石磨被分为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被线条分割成几千个小方块。

每个方块,铸造着繁琐晦涩的糅杂纹路,看不清是文字还是符号,应该代表某种术数的东西。

乌涂勒定族人把石磨放置在这,肯定有用意。

我试图摸索其中的蹊跷。

嗒嗒的机械转动声,是从石磨内部传出,我无法把整个石磨拆开,只好从外部研究这个东西的用处。

拿烧黑的木头在石磨边缘用力擦拭几下,光滑的石面,立刻出现一些流畅的线条组成的图案!

我眼前一亮。

铸造这个石磨的工艺非常高超。

虽然不知这个石磨到底有什么用,我看乌涂勒定族人也不喜欢喝豆浆,难道是用来推黄豆搞豆腐脑?

在石磨的边缘,花纹比头发丝还细,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

用黑木炭擦拭表面,这些花纹才逐渐清晰,一根根灵动纤细的线条渐渐组成连贯图案。

我惊奇的发现,这个巨大的石磨,居然是个计时器!

它的设计原理,和机械复杂的石英钟类似。

目的是为了记时。

石磨中心的圆盘,被刻画出几千个格子,代表繁杂的天文地理。一枚指针顺势运转,波动的弧度很小,但这千百年都在昼夜运行着,随日月斗转星移。

我估计,可能十天时间,上面的指针才会转动蚂蚁那么小的距离。

这算是古代版的手表吗?

我觉得,这个石磨有近百吨重,能拿来当手表,可能只有盘古那样的巨人了。这个石磨被修筑在通天神塔之巅,那应该是通神用的。

莫非这是神灵和凡人约定的时间?亦或者,这上面的指针,代表神降临的日期?

我想到一种古老的说法。

希腊科学家说,世界每一万六千年还原一次。

佛经也有类似的记载。认为大千世界是三千个小世界组成,每个小世界犹如繁花凋谢或绽放,在不断涅槃重生。

我可以计算石磨旋转的平均速度和时间。

通天神塔之巅的石磨,应该就是个计时器的东西。

死在下面的数万乌涂勒定族人,其活跃年代远远比飞鹰探险队估计的要早!

如果世界毁灭和重启的说法属实,那么负责操控这一切的,便是所谓的“神”。成为冰雕的群尸,应该是上一个世界毁灭前所留。

岂不是天地开辟之前的一万多年?

我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匪夷所思了。

人类文明也才五千年,乌涂勒定族的年代,绝不会超过这个上限。

可从石磨转动的指针来看,自开启到现在,这个指针已旋转了万年以上的光阴!雪山之下的冰尸群,也是万年前世界重启时留下,等待来世复活再生的“神”们!

本来我不指望自己能看得懂乌涂勒定族的历法。

但早先的人类历法,无非是太阴历和太阳历两种。汉朝以后,我国才普及用十二节气,整合出比较适中的阴阳双历。

古人对天文的观测技术,局限于肉眼可见的地方。

而抬头注视浩瀚无垠的苍穹,唯有太阳和太阴是永恒可见的。

不管是什么古文明,它最早期的历法,要么是根据太阳制定,要么是根据月亮制定,所以无外乎是太阳历、太阴历两类。

石磨的边缘,刻画了乌涂勒定族的智者,瞻仰天文,俯察地理的场景。

这种图画的表达方式,没有文字那么局限,我大概看懂了他们观测历法的经过。

整个石磨的外围,分了十三个凹槽,这些先民,竟是用的太阴历来推算的历法!说他们来自万年前世界重启的年代,我觉得竟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果然。

太阴历是用月亮运转的规律,将一年的时间做出规划。

早期古文明的先民,大部分都是先用太阴历,再用太阳历。我估计是月亮的光没有太阳刺眼,抬头观测的时候没那么伤眼睛。

保护视力,从古代人做起!

在胡萝卜没有普及之前,所有古文明都是先用太阴历,看起来不伤眼睛。毕竟没人想变成瞎子,抬头盯着太阳每天看,不啃几十斤胡萝卜都补不回来。

太阴历其实并不精准。

要想区分太阴历和太阳历,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就是数月份。

原始的太阴历,将一年分为十个月,或者十三个月!月又分大尽小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