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难受极了,干涩眼里几乎泣出血泪:“两百块,你不会出事,你可是‘神’啊,神怎么可能让人失望。”
他惨笑声,惨白脸凄凄沾染着干涸的血渍:“我一生都在刀口舔血,被不断神话,唯独对你,我希望保留一丝平凡,那样我们的距离不会太远,就像小时候那样。”
“两百块,我不会让你死,你也不能死!”我疯魔般大吼,捡起石头砸在岩壁上,“那些地鬼,滚出来,小爷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滚出来!”
青八子平静地看着我,那样的他,仿佛随时会淡化成随风飘逝的烟云:“白泽,认识你真好。这句话,真不骗你。”
“宋青麒,认识你,真好。”
青八子受了很重伤,他承受,极大透支了他的生命。
窸窸窣窣,他从沾满鲜血的衣襟,取出一枚用钱折成的三角符,递给我:“如果我消失了,让它陪着你走下去,就像我在的那样,希望你还能记着。”
“这是咱们认识时,你抢我的那两百块钱?”那段往事,我记忆犹新。
经年时光,钱币也变得老旧黯黄。唯独那份友情,从未因岁月轮转而淡化,如老酒。
那份时光,那份缱绻,被他折成了一枚三角符,代表着平安、希冀,还有那份守护。
仿佛说,这人间,我依稀来过...
他费力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递给我,那份呵护,让我眼泪彻底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何其有幸,我们曾经同舟共济,也曾是无话不谈。
在那熙熙攘攘人间,数十亿的人口。
不经意擦肩,驻足,停留,便是奇妙的缘分了。
他从前走过做过,我如今也在蹉跎着,重蹈覆辙。
我也曾试图抗争,然而命运的漩涡终将把他吞噬,连我一起。
其实我和他,真很像,同样的无奈,同样的背负。
但我被他保护得很好。他吸引了所有火力和注意,让我变得不起眼,他承受的太多了!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人间未了因。
故事,还没完呢...
“两百块,我发现,我欠你真的好多,还不清了。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你,想干什么?”他已失明了,却听我窸窸窣窣站起来。
我站起身,偏头看着他,内心那点怯懦和贪生怕死,在看见他遍体鳞伤的时候,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把眼角那点湿润的泪水擦干,长吐口气:“两百块,我不会让你死,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欠你,你也欠我。这笔账没还清前,我们两个谁都不能死!”
他牺牲了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了。
我扯下胸口那枚藏银錾刻,精雕细琢的转经筒,将那枚祀石倒出来,像吞服丹药那般咽下去。
“你不能用那种力量!”青八子的语气再也无法平静。
他可以让自己悄悄的,人畜无害的死去,但不能容忍我再去触碰那片神之禁区。
“这是我决定了的事。那两百块钱,是小爷给你的,你收好了,以后你还得留着!”
能让我们活下去,唯有如此了!
祀石蕴含的天外放射元素,能极大改变人体基因和潜力。
那种力量无论过去还是未来,皆不属于人类。
浊河和桂州,我尝试越过“神”所设下的界线。
祀石带来的后遗症也极为明显。开始是听觉,然后是视觉、嗅觉。人会慢慢被封闭五官和神经,最后变成一个活死人!
但我实在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那枚转经筒,是青八子送给我唯一的礼物了。
他给过我不少东西,真正谈得上礼物的,也就那枚不太昂贵的藏银雕件。为了取出其中的祀石,我把那转经筒砸碎了。
现在我顾不得心疼。
解开那层封印,源自血脉和基因赋予的神性,让我开始从未曾有过的角度,去窥看这个世界和文明密码!
祀石蕴含的放射性元素重新激活了那层封印。
我感到痛苦快意,那种拥有无穷的神之力量,令我血脉喷张,整个人都陷入极度亢奋的状态,精神像吸食鸦片般愉悦。
这次,我再触发祀石的力量,无药可救。
哪怕出去变成活死人在**躺一辈子,我也认了。
我想,我必须光辉的去做那件事。
我欠他的很多,至少先还给他一点,就一点,我要做自己能做!
“两百块,我现在感觉,真的充满了力量!”
“你会后悔。”他语气透着说不出的颓废,“祀石带来副作用会越来越明显,你会后悔你的决定。”
“不。”我摇摇头,“如果你出了事,我才真的后悔。至少,我要把你带出去,不管你怨我也好嫌弃我也罢。咱们两个人来的,走也得两个人走。”
绝对基因,改造让我如同吸食鸦片,我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背着青八子走自然不在话下。
我接过青八子手中紧握的苏鲁锭之兵。
那把长刀上,已布满了裂口和卷刃。现在,轮到我撑着大旗了。
我暂时替青八子止住血。药品大部分在左盖手上,也就是说,我现在得找到他们,否则感染了就麻烦了。
小心把青八子扶起来,我从未有这种快意。
好像弟弟长大,可以照顾哥哥了,很自豪,现在我也是高手,也是“神”。
把他背起来。为了安全,我用衣服碎片紧紧把他固定好,捆住他双手在胸前。这样我两只手可以腾出来,遇见地鬼方便搏杀。
青八子的身材很匀称。
肌肉有料,但绝对说不上多重。我很轻松把他背起来,就像在浊河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寻找尽头的光!
我捏了捏他大腿,这小子还挺细皮嫩肉:“好啦,你倒是舒服了,有免费的11路汽车坐,小爷就勉强当回苦力吧。”
“你不原路返回?”
我道:“药品在左盖那边,先找到那帮王八蛋再说。他要是不给,我就抢。你现在多休息,所有事情交给我,有小爷罩着你!”
“呵。”青八子下巴戳在我肩窝处,“你现在胆子倒挺肥。等祀石的后遗症上来,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办法。”
“无所谓啦。”变成活死人也无妨,这是我自己做的决策,“哪怕我变成活死人了,你肯定会照顾我吧?”
“不。”青八子嫌弃的哼了声,“你真当我那么有耐心?”
“啧,太不够意思了。”我笑了笑,这家伙还有点口是心非啊。
算了,现在这种境地,玉皇大帝来了都没用,我只能在心中恳求上帝保佑,快点找到左盖他们的下落。
要想彻底杀死地鬼,飞鹰笔记中提到的朊病毒是关键。
当人有了求生的信念,任何道德和社会法则都能背弃,因为在活着的欲望下,那些显得并不重要。
安特勒可以为了活着而牺牲贝卡,左盖可以为了活着弄死奥特丁。
其实我们谁都不是圣人。
人之性,欲也。人之心,羡也。人之情,爱也。
其实,从某种角度,光鲜亮丽的现代文明下的人,和这些地层黑暗肮脏的地鬼没什么两样。都是被“神”抛弃,顺着欲望而活的空壳罢了。
“两百块,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轮到我保护你了。”我背着青八子,尽量避开脚下坎坷沟壑,平缓而沉稳地走着。
“其实从北海皇陵出来之后,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是嘛?其实我也觉得,现在小爷是个大英雄。以后老了写本回忆录,妥妥的主角那种,人格魅力十足!”我自豪道。
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自豪。也许自豪自己成了神,也许自豪自己能背着青八子挑大梁。
生而无悔,何必问得失!
地下网道错综复杂,不亚于迷宫。
我只能尽可能选择较为平坦的地方。
整个十万洞窟,数千年来被地鬼们不断开挖,地下空间达到一种极深极大的程度。
简直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心文明!
那些地鬼的形态类似于骨骼畸形,带有驼背的大猩猩。
力量狂野,速度快若闪电,手臂骨节粗大,能在垂直光滑的岩壁攀登。
手上十指犹如钢凿铁铲,岩石都能像豆腐切下来。
对付这种怪物,体格单薄的人类还真不占多大优势,哪怕有枪都不管用。我有些理解为何历代进入十万洞窟的人,最后均无法活着离开。
单单是地底有毒的矿霾金属颗粒,便能杀人无形,连青八子都中招了。
我道:“那些地鬼的眼睛,像干裂的珍珠,多半是后天被矿霾给毒瞎。幸好那群畜生看不见人,否则更难对付。说来奇怪,为何我没受矿霾影响?”
难道是小爷经常吃胡萝卜的原因,眼睛保护得很好?
“可能是祀石带来辐射和微量元素,帮你吸收了这里雾气中的金属颗粒,类似于以毒攻毒。”青八子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我们两个都中毒失明了,在崎岖复杂的地下,无异于坐以待毙。
好在我眼睛能看见,遇见地鬼也能与之斡旋。我看开了,不觉得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泡泡澡,洗洗脚,能过今天不想明天。”
“好吧。”青八子趴在我背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