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运为二十年,三运为一元。

元是一甲子,则六十年。恰是天干地支之一周。

三元百八十年。百八十年为“三”的六十倍,循环往复不绝。

由此可见,“不学数理化,倒斗没文化”、“学好数理化,倒斗顶呱呱”这些行规绝不是瞎掰的。

倒斗是个技术活,没点脑子都干不成。

天象,星宿,易经,八卦,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历史,反正啥都要懂点。没个优等生的成绩,都别想吃这碗饭!

但凡脑子转得不够快,加减乘除记不住的,直接就出局了。

在安特勒等人面前,我有种学霸蔑视学渣的快意。岂止是鹤立鸡群,简直是鹤立鸡群,太他娘鹤立鸡群了!

我所提倡的“唯物倒斗”、“科学挖坟”,那是很值得深究的!

我的观星大术,仅仅只是三元九运的皮毛。

方才我略作推算,发现今年盛传的世界末日,恰是历书对应的阳九之厄!

阳九之厄为灾年,看来今年我们不会太平了。

天圆地方的概念,源于放(方)辰氏。所以用星象推演大地,用星空堪舆地理的概念,应该至少始于那个年代。

这十几天,青八子都趁着夜晚观测高加索山脉的星空,已绘画好了星图。

白天没有星宿,需要用太阳的光影来判断方向和时间。

那是利用日晷的原理。

太阳照耀大地上笔直的树木,影子的长度代表了时间和历法。通常日影最短的时候,为夏至,日影最长为冬至。

两次长短日影间隔的时间为十二月,或十二时辰。

有关三元九运的东西实在太复杂了。我一知半解,只好看青八子在那胡乱摆弄,安特勒三人跟在后面,也没说话打扰。

我回头看了看白茫茫的雪山和冰原。

百米开外,左盖那伙人悄悄跟着我们,距离太远,声音传不过去,就会被风雪淹没。

对于这帮不择手段,心思歹毒的人,我无法提起好感,但也任由他们跟着,毕竟这是无法阻止的事。

我们顶着冰雪,逆着刺骨的风刀,在雪山上艰难前行。

青八子走在最前面。风雪没压弯他的脊梁,我偶尔揉掉脸颊的雪花,他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便拓在我视线前方。

他的头顶离天空更近,层层金色的光晕在他头顶渲染,极为神圣,像极了落在人间的神灵。

我顺着他留下的脚印,一瘸一拐蹒跚跟过去。

零下数十度的酷寒天气,大雪山中,没有专业装备,行路的过程充满了死亡和风险。

单单说一脚踩下去,白雪便没到腰杆。脚趾都冻僵了,我们的鞋子根本无法在雪地走路,只能臃肿的用衣服包起来。

即使是这样,脚跟全部冻裂,血液混合着冰坨子黏在伤口上,手脚几乎没有知觉,人像蛀空了灵魂的木头,麻木抬脚迈出,嘴里连丝毫温热都没有!

没经历过极度绝望的死亡冰川,是无法理解那种寒冰地狱的煎熬。

冻伤分为四度。一度冻伤,皮肤会变成白色,像被水泡发的猪皮。二度冻伤,身体会出现水泡和红肿,伤口感染溃烂。

三度冻伤,皮肤变成蓝色或黑色,部分末梢神经坏死,毛细血管冻裂。

等到四度冻伤,人的血肉全部变成黑色如煤炭的质地。那个时候,哪怕用锯子把胳膊大腿锯下来,也没有丝毫疼痛!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冻死,什么时候会成为这座死气沉沉雪山的一块冰雕。

身体每个地方,像针扎般剧痛无比。我知道,那是末梢毛细血管被冻裂产生的生理反应,也许过不了多久,我的手脚就可以像石膏被掰下来!

听说被冻死的人,死之前会觉得身处于温暖的火炉边,会脱掉衣服,脸颊挂着餍足的微笑在幻觉中死去。

我很少考虑过,在那种绝望的环境,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我坚持下去。

人的求生欲在零下几十度的酷寒被粉碎。你根本不会觉得死亡有多么恐惧,冷,才是让人恐惧的一切!

也许是青八子一直走在我前面。

当我抬起头,一定可以看见他!

那样,我便坚持下来,埋头跟在他身后,走过他踏出的每个脚印,仿佛这样蹉跎了岁月,我能永恒跟随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很久很久。

大概是两天三夜。我们吃完了所有能吃的,巧克力还剩两根食指那么大,被口水冻住,像铁那么硬。

安特勒储存的余粮也吃完了,杜因和贝卡更是饿得只剩骷髅上蒙了层皮。

突然,我早已被冻死的灵魂颤抖几下,青八子在前面停了下来。

一条长达数千米,犹如大地之眼,宛若亘古深渊的冰层裂缝,突兀出现在我们视线之外的边缘地带,镶嵌在皑皑白雪和透明冰川之间,深邃而诡谲。

大高加索山脉的龙眼,找到了!

我哽咽几声,很想抱头大哭,但泪水结冰冻在眼角,没有知觉的身体机械地抬起来,又垂下去,甚至连把手举过头顶都做不到!

这条数千米的深渊裂缝,自太古年间便在此裂开,犹如混沌被巨人劈开的痕迹。

由于地质构造,规模不足几亿年前的十分之二三。

饶是如此,带给我们的视觉冲击还是那么巨大。谁都无法想象,在茫茫无际的冰雪地带,山腹深处,会有那么惊奇的鬼斧神工。

噗通。

走在最前面的青八子,突然脚下趔歪,半跪在刺破皮肉的冰凌雪刺中。

我大骇,连滚带爬摸过去,生怕青八子出了事。他摇摇头,深陷的眼眶,那双黑色的眸子依旧清澈而明亮,洞察了人间百态,只留最纯粹的黑白。

“我没事。”他沙哑道。

那块巧克力,大部分还是被我吃了,我心里愧疚得很:“你别吓我,咱们找到龙眼了,可以活下去了,你成功了!”

“我,我没有让你失望。”他笑了笑,逆风为我们探路,连长长的睫毛都冻了层霜,“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安特勒闻声,冒着暴风雪撕开雾蒙蒙的白气,从后面过来:“天啊,原来真有龙眼,我似乎已经感受到藏在地心深处的岩浆和温泉了!”

青八子喘了几口气,脊背已不那么挺拔,却依旧屹立着,像定海神针:“把背包里用衣服编的绳索取出来,我们顺着爬下去。”

“你还撑得住吗?”我紧张道。

“问题不大,你瞧瞧,我精神状态还是可以的。”青八子语气恬淡,这场关乎生命的豪赌,因为他,我们赢了!

他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取出所有绳索,那条镶嵌在白色冰川下的黑色地缝很深。我不清楚长度够不够,但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要下去。

几千万年前,大高加索山脉的海拔不足两千米,但这里到处是活火山,地下的缝隙犹如水管连接着地心岩浆。

等到海拔上升,地质构造向南转移,这些活火山陆续休眠,成了死火山最后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古冰川层。

但地心深处,还有亿万年前留下的滚烫燧火。

甚至有温泉和食物链!

这处龙眼,乃是开天辟地之时所裂开,贯通地上地下,能通黄泉幽冥。顺着这处缝隙下去,我们便能抵达大高加索山脉的内部。

巨大的空间是火山喷发后的产物。

那条地缝最狭窄的地方,也有近百米宽,白雪落下去,便被黑暗的空洞所吞噬。我们几人,犹如蚂蚁,渺小得可怜。

把绳索一头浇上水,冻住的地方连大象都拉不开。

还是青八子打头阵,我居中,安特勒殿后。杜因和贝卡是学生,体质最差,好在他们以前经常运动,没有被我们落下太多。

绳索约莫有百米长。

用飞机机箱的燃料做了两个简易火把。

当我们顺着地缝爬下去,等绳子到头,青八子点燃火把,微弱的光芒在那片黑暗的冰川间混沌朦胧,头顶只剩一条巴掌大的蒙昧地带。

我们仿佛被遗弃在幽冥之中,甚至短暂的迷失了方向!

安特勒大喊大叫:“绳子到头了,怎么办?咱们爬不下去,还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我没个好气:“以咱们的状态,再过几个小时,说不定就会彻底因低温而猝死。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一拼。”

杜因和贝卡早已认命,虽然找到了龙眼,但接下来为我们准备的命运,才刚刚开启。

伸长脖子下视,心细的贝卡对我们说:“这条地缝,不是直上直下的垂直悬崖,陡坡很明显,有点类似滑梯。或许,我们可以慢慢滑下去。”

青八子将苏鲁锭之兵插在冰层中。

百米多深了,这些亿万年前的古冰川层还没到头。

“只好这样了。”青八子顺手将火把抛入下面的黑暗,拇指大的火团渐渐缩成芝麻,最后湮灭于虚无。

他道:“下面至少还有三百多米,甚至更深。但愿这些冰川的坡度不会太大,否则无论我们怎么样落地,强大的冲击都能瞬间粉碎身体。”

我记得世界上最深的天坑,也才五百多米。那种动辄上千米的落差,只有雅鲁藏布大峡谷才有。

没想到大高加索山脉的龙眼,也有如此恢宏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