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想走出大高加索山脉,应该会面对太阳,而青八子却刻意选了个反方向。

我自然不会怀疑他,只是好奇:“越往里,温度越低,雪层越厚,大高加索山脉腹地,那片冰原雪峰,连地图都不会标注,莫非你有不同的看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青八子见我问起,便耐心解释,“如果我们现在顺着太阳方向,要依次走过高山冰雪带、高山草甸、针叶林,才有可能回到人类文明影响的范围。这段路程超过三百里,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走不到一半就会死在半路。”

青八子道:“飞机坠毁的地方,飞过了厄尔布鲁士峰,我们现在的坐标,离大雪山深处的腹地,仅一步之遥。我翻看过这里的地理资料,千万年前,这里有大片活火山和温泉,气候宜人。”

“你是想进入地缝深处,寻找温暖的岩浆层?”我大概明白了青八子的意思。

现在我们往外走,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在没食物没御寒基础的情况下,离开了机舱提供的庇护所,能撑三天已经是人体极限。

既然走不出去,不如冒险进入冰山最核心的地带。

尽管现在的高加索山脉是一片死火山,上头压着百米厚的古冰川和雪层,但一些地质裂缝,会通到已经收入地心的岩浆层。

那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避难所!

有温度,代表着生存环境。而温暖的地方,应该会有生物存在,吃的也解决了。

那种地质裂缝,通常在地心纵横几千公里,保不齐覆盖了整个大高加索山脉,就像地铁那样四通八达。

有科学家怀疑,我们所在的地球是空心的,地心深处,还有另一个维度的文明。

安特勒听了青八子的解释,极为崇拜且赞叹:“有道理,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大高加索山脉,是白垩纪晚期,由阿尔卑斯山脉影响所产生的。经历多次褶皱、地壳版抬升,山体有大量断裂,深处被岩浆侵入,活火山构造频繁。最深处的地壳和沉积物,甚至有二三亿年,非常古老!”

“也就是说,寻找岩浆层的概率很大?”我道。

安特勒点点头:“虽然冒险,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这些大雪山,到处是冰裂谷和地缝天坑。大高加索山脉的岩层,多部分是石英岩和页岩,低温环境很脆弱,使山体四分裂,扒开冰雪,这些大雪山早已千疮百孔了。”

目前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是所有的冰层都通往地心的岩浆层。

不过大高加索山脉,横亘亚欧之间,确实是一条大山脉体系。如果能找到活火山产生时,被岩浆侵蚀的地下通道,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外有许多科学家,开始猜测“大陆漂移”的可能性。

他们认为,地球的大陆原本是连接起来的,是很大一块土地,是目前所有大陆总和的两倍!

称为“盘古大陆”。

直到某天,地球发生一场灾难性巨变。

强大的洪水地震摧毁了大陆的整体性,产生了目前的几大洲,还有一部分土地葬送了繁华的文明,沉入海底。

古人坐井观天,以为天下龙脉,只有昆仑和太行碣石两条。

从整个地球仪来看,真正撑起陆地和山川的巨型龙脊有六条之多!

喜马拉雅山脉沿东向西,构造了阿尔卑斯山脉、阿特拉斯山脉。昆仑龙脉和太行碣石,均是喜马拉雅山脉衍生出的祥龙。

而纵横两千里的大高加索山脉,也仅是阿尔卑斯山脉影响下的余龙而已。

大洋彼岸,安第斯山脉自南向北,有科迪勒拉山系、落基山脉。这六条大龙,是整个地球凸起所在,影响了世界各大山脉和地质构造,说是万龙之祖也不为过。

我看得出,其实青八子也没多大把握,否则他不会耽搁这么多天,确定没有救援队才孤注一掷往山里走。

如果是国内某座雪山,我还可以根据风水和地质堪舆,来测算该山的龙穴和纵横经纬。

偏偏这是国外。

我两眼一抹黑,遇见事压根不知怎么解决。

外国佬是没有风水的,天晓得当地的山脉是怎么形成。没有基础理论支撑,这里压根无法寻龙点穴!

我有点理解艾薇他们倒斗,为什么只知道用炸药和机关枪。

因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连文明和信仰都不同,哪怕玉祖仙来了,也得抓瞎啊!

用国内的风水堪舆生搬硬套,在这种地方,那就是上厕所没带纸,除了挠墙还能干啥?

不过我知道,这片雪域某个地方,肯定有一条亘古时便裂开的“龙眼”。否则祥龙变死龙,飞龙变爬龙,这三百多座雪山早没了。

我是没办法了,青八子能在我们被风雪冻死之前,找到活命的龙眼吗?

我把怀疑和对死亡的敬畏深藏于心。

大不了和青八子一起窝囊的死在这而已,在雪山困了近一个月,我的神经早已冻得麻木,情绪很难再有波动。

安特勒为了表示诚意,悄悄打开自己的背包:“我就当你们认可我,以后我们三个是队友了,我这还有压缩饼干!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何不尝试接受?”

“你哪来的压缩饼干?”我皱眉问道。

饼干不多,营养价值还不如青八子藏着的那块砖头一样的巧克力。

我大惊:“莫非之前...你简直是个王八蛋!”

左盖之前指责奥特丁私藏了半袋压缩饼干,但奥特丁对上帝发誓他没有做过。原来,是安特勒这个王八蛋,偷偷把饼干偷了大半包去!

我对他多了几分戒意。

青八子并无喜怒:“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随你便。”

“谢谢你了。”安特勒大喜过望,只有跟着青八子,生存几率才高。

奥特丁已死,我和他非亲非故,那种情况自然不会和安特勒算账:“手段太卑劣,小心遭报应。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哗啦,哗啦。

身后有人踩着冰雪,追了上来。

我回头看,是两个白人,一男一女,是奥特丁的学生。

奥特丁死了,他那八个学生目前活着的,只有这两人。男的好像叫杜因,女的叫贝卡,遇难者的人群里,他们不起眼。

我注意过他们,这两个人没有出去吃过“肉”。

杜因和贝卡是男女朋友关系。困在机舱的时候,他们把皮鞋皮带上的牛皮拆下来充饥。

之前奥特丁之所以信誓旦旦有救援队,就是希望杜因能修好损坏的电台和通讯设备。

贝卡长得倒是很具有白种人的特点。肤白,鼻梁高,大.大的眼睛,五官明显而高凸,优美的金发披在颈后,瞳孔是蓝色。

饿了那么多天,二人也是皮包骨,深深下陷的眼窝看不出丝毫美感。

“请等等。”杜因搅着舌头,生硬吐出几个字。

“你干什么?”我问了句,不觉得这两个学生能代表什么。

杜因道:“我们想了想,多个人就多分力量,请让我们也加入吧,希望上帝保佑,大家都活着离开。”

我看了看青八子,这件事我没法做主。

青八子道:“随你们吧,愿意跟着就跟着,但不要指望我会管闲事。”

青八子还是善良的,没赶他们走。

贝卡道:“放心吧,我们没有吃过那些肉,我们,我们还是想正常的活下去!总觉得你们,和左盖那伙人很不同,你们很淡然,似乎不觉得这片雪山充满了绝望。而且我观察过,你们也没吃过肉,因为你们偷藏了食物!很自私!”

安特勒心虚,不敢说话,青八子则毫无波动,转身继续逆雪破风而行。

我讪笑几声,这女人真够直白的,不过我和青八子不介意:“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人是自私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老师,拥有高于人类道德底线的修养。”

没兴趣和一个学生小姑娘讨论社会道德问题,我道:“首先你得活下去,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没有人想平白无故的死去。首先饥饿带来吃的欲望,是每个人都要面对并解决的。我们是凡人,不是圣哲。”

顿了顿,风雪白花花刮在人的脸皮上,柔软的舌头和嘴唇几乎裂开掉落。

咬着冰冷的风,我轻声喊道:“让你们跟着,是因为你们没吃那些肉。能不吃那些东西的,已经是圣人中的圣人了,何必刨根问底呢?”

见我语气有些不善,杜因护住他女朋友,朝我弯腰:“抱歉,贝卡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的老师和同学都死于这场灾难,她,她只是心里难受。”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见杜因的背包胀鼓鼓的,我问道:“你带了什么东西,衣服?”

杜因解释:“是飞机上的电台,我把它拆下来了。唉,可惜无法修好,电路板损坏了。”

我有些无语,修不好你还带着,真是够执着。

杜因笑了笑:“好歹是个希望。如果能找到传热性优良的半导体、二极管、电感器,我有把握修好这部电台,与外界联系。”

“但愿。”我心道你要的这些东西,我上哪给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