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心惊,这麻烦闹大了:“能联系到外面吗?让他们尽快派人搜救。”
“电子通讯设备撞坏了,你能修吗?”安特勒摊开手。
我摇摇头,精密仪器出了故障,哪怕是专业学这个的,也不见得能马上修好:“我们现在的坐标能确定吗?”
安特勒坐到我旁边,拍掉脸颊上的雪块:“应该是大高加索山脉腹地的某块冰川层上。现在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太阳略朝西南偏斜,我们应该绕过了最高的厄尔布鲁士峰。至于具体坐标,我无能为力了。”
本来还有希望的心,被安特勒泼了瓢冰水,我道:“这种事我没有经验,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安特勒皱着脸:“我也没经验啊,只有等人来救援了。现在关键是保暖和食物问题,机尾部分在空难的时候被甩出去了,除了这些行李箱,我们根本没有物资基础原地等待救援!”
这种情况,人性的善恶百态全部体现出来了。
看着死去亲人朋友的尸体,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则漠不关心,有的则加快速度翻找食物偷偷藏起来。
尖叫,哭嚎,推搡,叫骂,矛盾在不断激化,糟糕的情绪更是挥之不去,就像群魔乱舞一样。
已经有人开始为了衣服打得头破血流。
方圆数百公里,都是延绵不绝的冰川雪层,随着太阳落山,严寒的气候不断跌破人体能承受的冰点,绝望和死亡开始蔓延。
“诸位,不要慌乱,听我说两句!”
有个学究模样的人站起来,气质有几分儒雅,呵斥住为了衣服食物内讧的人群。
我问安特勒:“那人是谁,看着气势有些不凡。”
安特勒是个百事通,登机前,他基本都和飞机上的人打过招呼:“是个大学教授,叫奥特丁,你看那几个还有死了的人,都是他的学生,他还是比较有威望的。”
青八子道:“先听听他怎么说。”
救援无望,物资短缺的情况下,青八子都未必有把握能走出这片大雪山,毕竟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
“现在这种情况,需要大家团结,统一服从安排和调度。我们要等救援队伍赶来,可能要几天,如果不团结,还会造成新的死亡和伤害,得不偿失。”
奥特丁的话比较中肯,到底是教书的,他没有急着下达命令,而是循循善诱,句句话说在理上。
他那几个学生大部分受了伤,还有两个是下滑的时候,脑袋撞在冰层上成了碎块死的。
“我建议,咱们把物资全部整理出来,统一调配,这样能持续比较久的时间。如果大家各自分开,天黑了的雪山会更加危险,存活率会大.大降低,唯有抱成一团,才能熬过去。”
奥特丁简单说了几句,他那几个学生自然没意见,带头表示服从。
我看了看目前活下来的幸存者,大致分出几块。
首先,奥特丁比较德高望重,说话让人信服,他那几个学生也是年轻力壮的体格,是幸存者中有行动力的主力军。
其次,之前和青八子打过照面的左盖,安特勒说他是退役特种兵,目前是某安保公司的高级组长。
左盖旁边,还有个住手,叫尔斯。寸板头,皮肤发黑,体魄强壮。
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手上都有人命,有淡淡煞气,真打起来,他们完全能轻松料理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
此外,还有个叫比次的金融顾问,资产颇丰,一副商业精英的打扮。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金融方面的投资者,看他们手上六位数的手表,都是有钱人。
我暗道这个比次差了点,离世界首富就差两个字,所以取名字是件大事。
目前幸存的三十六人中,排除那些老弱妇孺,和安特勒这种单方角色,比较有势力的就是这三派。
左盖、奥特丁、比次。
左盖那边战斗力最强,直觉告诉我,他和他助手绝对杀过人,而且腰间胀鼓鼓的,可能藏了手枪,这种民营客机的安检完全是走过场。
奥特丁最有威望,毕竟是某高级学府的教授,他那几个学生嗓门颇大,做事大喊大叫。
比次那伙商业精英最有钱。
在还未脱离人类社会的时候,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这大雪山钱还不如草纸有用,但左盖颇为尊敬比次那伙人。
目前三十六个幸存者,大体分为这三个部分。
其他的都是些普通居民和老人妇女,基本没有决定权,他们只能选择这三个阵营任何一方。我淡淡看着,也没急着表态。
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悲天悯人的菩萨。普度众生是圣人干的事,我连自己都度不了。
遇见这种事,我首先要考虑的,是我和青八子之间的生存问题。搞定好了我们的处境,我才会有心思顾忌其他人。
这是实实在在,很血淋淋的人性。那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大义,我还做不到。
人都有拉帮结派的天性,内斗是无法避免的。原始社会刀耕火种,拿着石头的原始人尚且会用武力欺负比自己弱小的,这没什么好奇怪。
飞机残骸没被暴风雪掩埋。
我们虽然一只脚踏入荒无人烟的大冰川,但毕竟留在人类文明的社会制度里,廉耻、面子、地位、金钱这些还没有完全消失,暂时不会出现易子而食那种事。
突然,我想到以前课文学过的一段: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每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但愿不会面临那种窘境。
当人撕开礼义廉耻的伪装,内心的本质真的无法直视。
幸存者中,大部分普通居民选择信任奥特丁这位教授,读书人的地位总是让人信服的,有权威,他一时拥有了极大人气和名望。
奥特丁站在高处,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和左盖简单交流几句。左盖做了个请的动作,暂时和奥特丁达成协议,由他和学生来维持秩序。
“那好,大家听我安排,人群之间不允许内讧和争抢物资。你们几个,把死去人的尸体拖出机舱,摆到外面。你们几个,负责用颜料绘画求救符号,你们负责把布料全部撕下来重新拼合,做成御寒的毯子。”
奥特丁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任务:“最重要的,大家把飞机上目前能找到的食物,全部集中起来统一分配,这很重要。大家要有信心,飞机失联,外界肯定已经知道,三五天最多一个星期,我们就会获救。”
这份空头支票的“保证”,无疑给颓靡的人群打了剂强心针。
我见奥特丁说话还算中肯,他吩咐的这些事,确实是当务之急,便没站出来反对。
青八子没带背包,他用的都是我背着的那个双肩大行囊。里面没啥贵重物品,不过沿途我买了很多特产,像烤面包,方块奶酪之类。
虽不能替代主食,却勉强能充饥。
奥特丁的学生率先把自己背包的食物全部倒在空地上。
附近普通人见状,纷纷效仿。我则走过去,当着他们的面把背包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嗯?
我记得里面明明有面包和奶酪,怎么只剩几包薯片了。
眼角余光瞥了两眼,我瞧见青八子对我微微点头,便没有吱声,跟着去把死难者的尸体拖出机舱,腾出晚上睡觉的空间。
确定附近没人,我才悄悄问:“你把食物藏起来了?”
“没错。”青八子淡淡道。
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理论上,大家的食物都“贡献”出去了:“为什么,你不信任他们?”
青八子道:“我只信我自己。七天之内,恐怕没有搜救队伍,你知道这片山脉的冰川有多大吗?千米之外寻找地上的蚂蚁,机会太渺茫了,一旦救援队伍不能抵达,很快会再次内讧。”
奥特丁倒是拍胸脯说七天之内肯定有救援队。
然而茫茫雪山,皑皑冰原,找几个如同蚂蚁的人不是那么好找的,我觉得青八子说得有理。特别是大高加索山脉位于几个国家交界处,踢皮球走手续,恐怕都要半个月。
指望那群人伸出援手,我还不如许愿天上掉馅饼!
“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和我说说吗?”我对青八子很放心,那么多生死与共,我和他也不需要太多肉麻的话。
“先等,能等到救援队是最好的,如果十天之后还等不到,恐怕就危险了。”青八子说的十天,是国际搜救的一个标杆。
人失踪了,不可能无休止找下去,那样成本太高,各种机器人工费用都是天文数字。一般默认是十天,十天以后,生存机会渺茫,官方会直接找你的尸体!
我心里没有底。
看见青八子铁青色的脸,估计他也是束手无策。
但愿十天内有奇迹,否则事情真的很难办。
幸存者集中在飞机残骸之外。所有能吃的食物都被找出来:两箱方便面,几包糖,三大袋饼干和巧克力棒,六根半火腿和我贡献的五包薯片。
根本不用数,这点食物压根不够三十六个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