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指着那棵树:“把种子埋下去,很快就会发芽,长成和那棵树那样高。我们把这颗糖种在泥土里,明年我们再来,就会结很多很多的糖,大家都能吃了,可以尽情分享。”
宋青麒抽搐着嘴角,他很想告诉少年,把糖埋在土里并不会发芽,最多是被老鼠偷走。
但看少年兴致勃勃,满眼小星星开始挖坑,宋青麒突然不想戳破事情的真相了。他含着笑,看着少年把那颗糖埋下去,就像埋了希望和约定的种子。
明年,后年,永远,这是属于他们童年小小的秘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约定。
尽管幼稚天真,却是时光相片永不褪色的一笔。
埋好土,少年指着脚下隆起的土包;“咱们记住这,这里迟早会有棵糖树。”
“嗯。”宋青麒信誓旦旦点点头,“肯定会有,我替你守着,不会被人偷走的。”
“那咱们拉钩。”少年生怕宋青麒反悔,伸出脏兮兮小手,宋青麒接过去,“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做到,明年你记得来。”
“好,明年我都会来看你,我也说到做到,不反悔的哦。”
一个小小的约定,在宋青麒心底的泥土扎根发芽。
他开始希望时间尽可能过得快些。
但明年,他并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糖果种下去,迟早会融化,会腐烂,最终五彩缤纷的糖浆会融入肮脏污浊的泥土里,被蚂蚁蛀得千疮百孔,直至消失,连粉末都不能留下。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糖树,更不可能真正结出糖果。宋青麒雀跃着,心中暗暗想着,自己尽可能多攒些钱,明年找人定做一个真正用糖做成的树立在这,肯定很震撼,很惊喜。
即使吃不完,打包寄给大白牙,似乎也不算浪费...
宋青麒已经计划好了明年的今天。
把今天做过的傻事再做一次,一定很有趣吧?
可惜人生很少得偿所愿。
梦里藏花无语问,烟销偶醒自轻凭。
来时已有蚕僵死,弄去春心了断情。
一朵云在天空是孤零零的,两朵云却成了不一样的风景。
一个人是孤独的,当两个人相知相识,走入彼此,天涯海角仍可以相互拥抱。当我们学会了认识彼此,也学会了彼此珍重。
在下个路口即将分开之前,我们都怕对方悄悄走丢了。
因为不告而别,所以学会了思念,学会了认识失去与得到的一部分...
返回西月斜街。
沿途,宋青麒发现来来往往的大人,都会往自己这边多看几眼。同时,大人们发出哄堂大笑,好像看见了什么值得欢乐的东西。
少年跟在宋青麒后面,也忍着大笑,表情非常辛苦。
宋青麒后背的衣服上,还贴着他的恶作剧。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猪头,憨厚着笑脸,与宋青麒冷酷淡漠的气质大相径庭。
宋青麒莫名其妙看着那些大人,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脸颊。
难道自己那么帅,那么引人注意吗?
洪百万瞧见了宋青麒,老嘴咧开缝,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合不拢嘴,像鼓风机**喉咙:“咳咳,背上,谁给你贴的?”
宋青麒如梦初醒。
反手在背后摸了几下,把那张画了猪头的白纸撕下来。
少年正埋头憋着笑,走啊走,撞到宋青麒不动的后背上,抬起头惊道:“宋青麒,你怎么了。”
宋青麒满脸黑气扬了扬手里的猪头:“谁干的?”
少年演技拙劣眨眨眼,因捉弄宋青麒后而眉眼弯弯如月:“你怎么知道你后面有个猪头。”
“哈哈!”洪百万几个老掌柜更是乐得前仰后合。
“...”宋青麒颇为无语的看着,这小子,是傻瓜吗。
少年自觉失言,好像这话是在骂自己,摆摆手:“反正不是我干的,也许,是风吹的吧?”
宋青麒凶巴巴道:“肯定是你干的,他们都在笑话我!”
“没有没有,绝对不是我!”促狭看着宋青麒,反差萌的他很有趣。
“绝对是你!”宋青麒一把搂住少年,像麻袋那样扛在肩膀上,“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喂喂,宋青麒,放我下来!”
像麻袋那样被人扛着,少年紧张兮兮抓着宋青麒后背的衣服和腰带:“快点放我下来,我晕高的。”
“谁让你捉弄我的。”宋青麒记仇道:“我也要贴回来。”
“喂喂,你别把猴子屁股贴在我屁股上,呸呸呸,咱们要文斗不武斗。喂,别跑,救命啊,宋青麒,我给你道歉,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大爷的,快放我下来!我不跟你好了,你跑慢点!”
像麻袋被人扛回了家,少年发现自己的脸丢大发了。
同时暗暗发誓,不要随便捉弄小心眼的宋青麒,因为他真的不好惹。
“宋青麒,你是什么座的。”被宋青麒丢到**,少年在床垫上滚了两圈,惊魂未定。
宋青麒想了想:“肉做的?”
“我是问星座!”少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应该是水做的。”宋青麒信誓旦旦道。因为上善若水,人体水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所以人是水做的。
少年瞪着眼:“不说算了,你多半是天蝎座,爱记仇,小心眼,报复性极强。啊,我不高兴了,不请你吃糖了。”
“天蝎座?”宋青麒不太懂这些,反正换个人敢这么捉弄自己,他会把对方踹进火葬场,“你是什么座的?”
少年气嘟嘟揉着被宋青麒肩膀顶疼的肚子,道:“很明显,我也是肉做的!”
“...”
过了没多久,两个人和好了。
严格的说,是少年单方面和好,宋青麒并没有服软的意思。
宋青麒不喜欢哄人,通常对他摆脸色,他会报以爱答不理的态度,最多是勉强解释两句,然后就当没发生过。
于是少年很大度的单方面原谅了宋青麒刚才犯下的错误。
“宋青麒,你生日是多久,我看看能不能送你个蛋糕。”少年拿出日历表,在上面涂鸦道。
宋青麒兴致不高:“我没有生日。”
想起之前刘半仙给自己算命,问自己的生辰八字,真是不愉快的经历。
“啊,你连生日都没有?”少年咬着笔头,“要不,你看看日历表,选个日期吧,以后当做你的生日,我帮你记着时间。”
“你帮我选吧。”
名字都是对方取的,宋青麒无所谓道。
他不在意什么生日或节日,机器是不需要那些东西的。尽管他现在活得像个人,不过庆祝什么的,对他来说很遥远。
“不行,生日是很神圣的,关系到你自己哦,你还是自己选吧。”少年把日历和笔塞到宋青麒手中,催促他,“快点,你平时干事挺麻利的,怎么事情关系到你自己身上,反而磨磨蹭蹭。”
“好吧。”
宋青麒觉得自己是该有个生日,反正有人替自己记着时间,那样会有个念想。
拿着日历看了几遍,宋青麒很慎重的做选择,少年也不催他,帮他挑挑哪个时间是黄道吉日。
“要不就这个吧。”
由于少年待不了多久,宋青麒很快选出了离眼下比较近的日期。
少年瞠目结舌,小手覆在宋青麒额头上:“你没发烧吧,这么多天,你选这个?”
“有什么不可以吗?”
“笨蛋啊。”少年叫了声,“年,分闰年平年,今年恰恰是闰年,二月份有二十九天。你选二十九号,岂不是说等三年才能过一次生日?”
“我觉得这个日子挺好。”
宋青麒用笔在日历表上圈了又圈:“就二月二十九了,不改了。”
“为什么啊!”少年不理解,他恨不得每天都是生日才好,“你再考虑考虑,三年才过生,太惨了吧。你是担心买不起蛋糕吗?没事,我会替你记着,买来送给你的。”
“糖很甜,但吃太多也会腻,越是珍贵得不到的,越值得注视。”宋青麒淡淡说了句,他很满意今天自己有了名字和生日。
其实对他而言,这些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但有人替他记着,挺好。
三年就三年吧,那样才珍贵,才经得起时间考验。
接下来半月,宋青麒消失了。等他满身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返回西月斜街,道上的人都在传,四爷门徒干了件大事!
西月斜街的会议就此落幕。
乌烟瘴气的妖氛渐渐在那条古色古香的长街散去。
池塘边,银杏树依旧如金染,在太阳下散发暖意的黄光。
宋青麒呆坐在水边,嘴里淡淡咬着根草茎,盯着平如镜的水面呆望。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衣服血淋淋满是破口混杂着泥土。
他暂时不去想那些。
每次九死一生,他都会来这里坐坐,找回心中安宁。
那具身躯仿佛不属于他,是属于那台机器。他的灵魂早已麻木,毫无了波动。回忆着地下那些凶险的遭遇,不知想到了什么,宋青麒忽然笑了笑,一枚瓦片在水面连连弹出去老远。
哗啦啦。
芦苇**被人扒开,少年提着医药箱钻出来:“好了好了,终于找到医药箱了,宋青麒,你没事吧?”
“嗯。”宋青麒应了声,将叼在嘴里的草根嚼碎,“跑慢点,小心摔跤。”
“我倒是想慢点,可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伤!”少年焦急道。
返回西月斜街的宋青麒,先不去医院,却耍脾气非要来池塘边看风景。没办法,少年借到了医药箱,先蹲下来给他处理化脓的地方。
宋青麒脱掉了破烂不堪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