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江湖猜不出用意,只能八卦的判断,这是某个外宅生的孩子,不然不会这么得宠。
宋青麒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
即使听见了,以他的性子,也不屑于解释或关注。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有资格留下来。
瓶子用来插花,盆子用来装水,青八子嘛...
每日枯燥艰苦的训练,开始被慢慢提上课程。
堪称魔鬼式的熬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吃不了那种苦,宋青麒却甘之如饴。
至少,这离他想象的童话故事很近,他需要蜕变的过程。
体能训练是每日的基础。
骨头断,敷上那些黏糊糊的药膏等待愈合。
重新长拢之后,骨头就没那么脆弱,能承受更大力量的冲击!
十指被血淋淋磨破,开始有了老茧。
手臂、脸上,一块块红肿淤青。
鲜血和汗水互相混杂,淋漓泼洒在少年青涩的脸上。
那个年龄的孩子,大部分还在父母的怀抱中,抱着毛茸茸的玩具,吃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小吃,每日无忧无虑才是。
宋青麒却承载了许多成人都无法忍受的痛苦...
一面高墙上,插满了锋利的刀片。宋青麒脱了鞋子,赤着双手双脚,要顺着那些刀锋爬上去。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力量控制,角度稍有偏差,刀锋划过,便是一层皮肉被割下来,甚至是手指!
即使是成年人,看到插满刀锋的高墙也会胆寒,那和刀山没什么区别。稍有差池,便是生命危险。
宋青麒坦然无惧。
他细微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控制身体的平衡。双手斜着捉在刀锋上,用五指死死按住刀片承担大部分体重。
烈日下,他的额头汗水蒸发,留下薄薄的盐晶闪闪发光。
他咬牙坚持着那种痛苦的磨砺,终于爬过了那片刀山,完成了白天的训练。
鲜血混杂在他身体上,他置若罔闻,就像没有感情的机械,不断重复训练动作,直至精疲力尽,再也爬不起来!
夜晚,宋青麒把自己关在密室中。
那是特殊的倒斗训练。用尸油作蜡,熏烤自己的眼睛,让眼睛变成“猫眼”,适应黑暗,在完全无光的环境,靠感官辨别障碍和周围事物。
密室是一间古老的青砖房屋,周围用木板密封,使之不存在丝毫光亮。
宋青麒走进去,就像往常一样,坐在密室内,静静注视黑暗中的变化,用感官努力贴合那样的环境,让自己彻底融入进去。
地上有很多钉子和碎玻璃,无法避开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皮肉外翻。
刚开始,宋青麒的手脚几乎被这些东西扎烂了!当他适应了黑暗,甚至开始成为它,这里便成了他的世界,他是幽灵王国的主宰。
随着时间推移,试炼难度越来越大,宋青麒每天都必须小心翼翼去对待。
这间密室,宋青麒想到在孤儿院,因犯错的孩子会被关进小黑屋。
那是一块充满了绝望和死亡的漆黑囚牢。
哪怕刚毅的战士,关禁闭时带来的压抑和拷打也是无法承受的。人是脆弱的存在,精神的脆弱尤是如此。
没有光的黑暗密室,枯燥而漫长。
宋青麒需要待够七天。
与世隔绝的密闭环境,会慢慢侵蚀人的大脑,味觉退化,感官消失。那是一种绝望的体验,人与世界的关系慢慢被剥离出去。
最终,鲜活的人变成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大部分被活活逼疯!
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光明的向往,成为最大的精神毒药,击溃人已濒临毁灭的神经。
宋青麒需要学会克服人类的弱点。
那片黑暗,是他的主宰场,他习惯那里,并以那生根发芽。
这样,作为工具,他才能无往不利的挥出刀剑,不断完成新的任务,将一个又一个敌人斩下!
很久很久了,宋青麒从刚开始的痛苦,到麻痹,直至现在的冷漠。他已不记得绝望和恐惧的概念,他就像机械,只需要重复和执行命令就可以。
今天的密室,似乎有些不同。
难度升级了?
宋青麒闷坐在密室门口,这里无论怎么看,都是深邃的黑暗,没有远近、时空、长短的概念。
尸油熏过的眼睛,让他白天偶尔会暴盲。他打量黑暗中的密室,发现角落有具尸体,摆放在那。
七天时间,足够那具尸体慢慢腐烂!
从皮肉长出尸斑,内脏化为脓水,出现巨人观,浑身像充气那样炸开!
已是盛夏,只怕要不了三五日,这具“新鲜”尸体就会爬满了白花花蛆虫,最终被啃噬成骸骨。
宋青麒已能单独下墓,他并不觉得这些尸体有什么可怕。
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展露的阴暗面,远远胜过密室的黑暗和喑哑。
由于这是新的磨炼,宋青麒没有表示出抵抗情绪。他摸黑走过去,感官告诉大脑,那具尸体就在附近。
他是谁?他是怎么死的?这些和宋青麒无关。
他像公园散步的退休老人,淡淡坐在旁边,黑暗里,他睁大眼睛,盯着尸体方向,不断去看,去感受那具尸体的变化。
密室里只有淡水和压缩饼干。
除了必要的体能补充,宋青麒没日没夜的盯着那具尸体,腐败开始从尸体身上滋生,空气里已经有浓郁的臭味。
密室的通风环境很糟糕。
近距离在密闭空间接触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不仅仅对身体的折磨,精神上的摧残足以让人泯灭!
随着时间推移,那具尸体的臭味越来越浓,皮肉像气球那样肿胀,青黑色的血管条条炸开,肚皮顶起老高。
这里已经失去了人对正常社会的理解。
宋青麒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等这具尸体的皮肤像丝袜那样脱落,差不多自己就可以出去了吧?
他坐在那具尸体边,等啊等,不知多少个白天黑夜,这里没了时间,有的只是永恒会腐烂发臭的死尸。
宋青麒曾在孤儿院被关进过那种小黑屋。
那时,他哭哑着蹲坐在门口,只能无助的哭泣和喊叫。这里和孤儿院的黑屋没什么区别,但他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那些怯懦丑陋的情绪,已经剥离了他。
他更像一把千锤百炼之后的武器,被工匠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宋青麒不后悔。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是那个人的门徒,他很自豪!
当宋青麒睡醒之后,空气中浓烈的尸臭味已熏得人睁不开眼。强烈的恶心和反胃令他连水都无法喝下去。
他还在黑暗中苦苦煎熬着...
当一团金色光斑照在高高的墙壁上,那恍惚间,宋青麒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宋青麒抬头盯着那团光斑。
也许是年久失修,瓦房的屋顶破开了一条缝隙,那缕阳光珍贵的从缝隙照进了这片污浊的房间,更洒在少年头顶上。
好像装饰佛像的金箔,充满了圣洁和光辉。
宋青麒呆住了。
那块光斑悬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只有指甲盖大,却是那样清晰。
他觉得自己和没有思想的机械终究拥有差距。
那是人对光明温暖的渴望,是对自由和外面世界天生的求知。宋青麒从地上站起来,活动发酸的大腿,他踉跄着,跌跌撞撞走过去。
光斑悬在墙壁高处,如神之眼注视着他。
伸出满是伤痕的枯槁小手,宋青麒扶着墙面艰难站稳,踮起脚尖,一下,又一下,努力伸长手想去触碰那团阳光!
阳光悬得太高太高了。
或许,光明根本不属于宋青麒,那点光不足以照亮那个房间,也无法带给人生的希望。
宋青麒仍然努力伸长着手,吃力踮起脚尖,仰着脖子,拼命想去触碰它。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失去了焦距,像针眼那样剧烈缩小。豆大的眼泪几乎要从眼眶滑下,被他咬着嘴唇硬生生挤回去。
他的身体好痛,灵魂却已麻木了。
直至精疲力尽,那团光斑消失,他都不曾切身去触碰过!
黑暗里,宋青麒蜷缩着身子,蹲坐在墙角发呆。他没有哭出来,那股尸臭味还是在无时无刻折磨他。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坚持着自己。
也许是那曾经的悸动,也许就是为了那份努力追上脚步的向往。
许多人,都是为了那份美好的回忆而活着,宋青麒发现,原来自己不是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当他快被密室折磨得发疯时,七天炼狱终于结束了。
风衣大叔亲自来接他。
作为好孩子的奖励,他得到一份礼物。是一枚包银的狼牙护身符,据说是藏地活佛亲自开光,有祈福驱邪的功效。
宋青麒很宝贵那枚狼牙吊坠。
他珍惜的用最柔软最耐磨的红绳把它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再进入密室时,那枚护身符始终陪着他,包括未来漫长的路。
无论什么困难,宋青麒都觉得,胸口有一团滚烫炙热的火在燃烧,让自己的心不再冷却,温暖他的胸膛。
那是属于他的信仰!是他生命的图腾!
狼牙吊坠就留在了他的胸前,成为一个战士的符号...
转眼,经年光阴,弹指即去。
十二岁的宋青麒,已有几分小大人模样。
眉宇间线条不再青涩,开始有几分棱角分明的篆刻痕迹,透着些许成熟。
那双眼睛犹如活水注入的深潭,幽邃之余,充满了雄鹰似的锐利。
当年的小孩,已长成翩翩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