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头顶没有泥土再掉下来,我将双手护住的脑袋探出去,发现最顶部的高度至少有七八米。

空气夹杂浓烈的腐臭和霉湿味,好像在古墓中。

手指湿漉漉。

除了自己的血,我还摸到了融化的松油和鱼胶,屁股下面是几层大条青砖。

泥土之下,是个半圆形的穹顶墓室,向里面还有空间。

坏了,连环计!

三十六计,走为上。

除此之外,当属连环计最为阴险歹毒,使人防不胜防,落入彀中。

丫丫的,玉祖仙这个老狐狸,死了都要阴人。

我暗骂,从找到老坟,到发现是女尸认为下面有连环棺,再到旱魃,这些分明是人提前设计好。

对方预料有人要找舜帝庙,甚至肯定我能想到“连环棺”的设计。

再到发现旱魃,放火焚烧。

其实旱魃的瓦棺下面,就是青砖修出来半圆形墓室。

青砖之间用松油鱼胶这些东西粘合,遇见高温就会融化。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焚烧尸体,这间墓室肯定会塌陷,把焚烧尸体的人带入地底,进行新的阴谋!

也是我自作聪明。

这套连环计,分明是给“聪明人”准备,除了倒斗老江湖,谁能想到连环棺和放火烧旱魃?

之前那些铺垫,就是让被筛选出来的人进入这里。如果是个外行,肯定没法“误打误撞”,在“巧合”的情况进入这片地下空间。

玉祖仙,到底要做什么?

“两百块!菜头!”我身上全是血水,头顶不断有雨混合泥浆冲下来。

偶尔借助天空炸开的电弧,能勉强看清附近全是碎石和泥沙。

“菜爷在这!”声音从我身下传来。

“丫的,起开,你小子压死菜爷了!”菜头趴在地上,若非掉下来的时候用背包垫了身子,他骨头非断不可。

手电被压扁了,我摸了半天,找到两根荧光棒,眼前才有了固定光源。

窸窸窣窣。

阴暗角落,传来粽子尸变的动静,我急忙捂住菜头的嘴:“那个魃女不知道死了没有,你别闹出动静。”

菜头瞪大眼,脸颊没有血色,轻轻道:“菜爷的手好像断了。”

“交给我,我保护你。”我道。

哗啦。

角落的碎石泥土忽然炸开。

魃女挣扎着,浑身还有未熄灭的火焰,手指断了两根,边呜呜嘶吼,边朝我们爬过来。

青八子蛰伏暗处,一刀将其腰斩。尸液飞溅,流在地上,岩石被腐蚀成焦炭,那魃女扑腾几下,才彻底灰飞烟灭。

菜头松了口气,哆嗦着双下巴,抖动道:“哎呦呦,菜爷的手断了,救命啊。”

“只是脱臼。”青八子过来,伸手拽了两下,帮菜头正骨。

我举着荧光棒,以极快速度扫视地下情况。

这间砖土修筑的密室是后来建造的,年代不会太久。半圆形房间底部,有一扇巨大墓门,质地发黑,表面浮雕饕餮兽面,阴刻鬼神图腾,以玄鸟为尊,造型阴柔,典型殷商皇族风格。

舜帝庙之下,居然有座殷商王陵!

我眨了眨眼,确定那扇墓门是殷商古迹。

菜头被青八子摆弄着,疼得哇呀乱叫。青八子对医学没啥研究,弄了半天也没把脱臼的地方接回去。

我虽然学过几招,这么多年早就忘得差不多,爱莫能助。

看样子,对方设计的连环计,最后是要把我们带到这座殷商地宫前。

殷商时期的建筑粗犷苍劲,风格大气豪放,独玄鸟图腾有典型母系风格,不注重细节。

墓门约有三米多高,合四米多宽,左右用花岗岩整体切割,缝隙灌满铜水封死。打磨得很粗糙,还依稀可见麻绳纹路。

我们所在青砖房间,应该是以前封墓墙的位置,被人拆除后弄了这个小气室,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住在舜帝庙,且有如此机谋,我只能想到玉祖仙。

莫非玉祖仙鸠占鹊巢,把这殷商王陵当成了他自己的万年吉壌?

站立在墓门之下,抬头仰望,顶部恰好浮雕了两只狰狞恶鬼,脚踩骷髅,口衔尸首,正怒目直视身下,仿佛要跳下来扑人。

傩神。

我心里冒出这两个字。这种风格的神鬼,很像刘半仙提过的傩神窟,是远古祭祀和秘密修行的场所。

那两只恶鬼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看面貌,不是中原人士,方脸横眉,却与古蜀文明相仿。

青八子蹲在地上,继续给菜头接骨。

菜头疼得半死,嘴里咬着烟屁股,时不时惨叫两声,骂青八子庸医害人。

我见菜头能大骂青八子,而且骂得那么大声,就知道除了脱臼,他其它地方皮糙肉厚压根没事。便不去理,想着把这扇地宫主墓门打开再说。

“这座墓有些怪异,最好先别动。”青八子叫住我,怕触发其它机关。

对机关术,我很有研究,没放在心上:“好啦,我会注意的,什么机关能瞒过我?这可是我的专业,我就看看,不乱碰。”

“唉,那你小心点。”青八子继续给菜头拧巴手臂关节。

“知道了,少见多怪。”

出于谨慎,我先检查了墓门的密封状态,发现这两扇石门很轻,内部居然是空心。

想必这座殷商王陵刚被发掘时,墓门内部填塞了草酸流火,若有人开启墓门,则立时被溶解成血块。

玉祖仙既然盗了这墓,想来门内夹层的机关全部被他拆了。

我试了试,咬着牙蹬腿,将那墓门缓缓推开。

谁料墓门刚打开一条缝,噗通声,一道雪白影子猛然从墓门背后扑出,恰好将我抱住,把我按在地上。

“啊!”我惨叫声,完全没料到门背后有人。

被对方扑在地上。那人和流氓差不多,双手软无骨,温柔将我环腰抱住,脑袋贴在我胸口,小鸟依人状。

很多头发跟着盖在我脸上,我发现这是个女人!

对方浑身冷飕飕,毫无人气,如同冰块,分明是个死人。我被她按在地上,那尸体沉得要命根本推不开,我险些被压断气。

好不容易摸到荧光棒去照那个女流氓,我又是声尖叫。

丫丫的,那,那居然是具水银女尸!

尸体内灌满了水银,五官七窍被铅块封住,千年不腐,肌肤犹存,嘴角弯曲诡异的带着弧度。好像在笑,趴在我怀中。

看服饰,这具水银女尸,却是清代宫女造型。

身穿旗人风格的琵琶襟,下面是蓝色印花褶裙,腰间系着铜扣腰带,头顶青丝插着点翠发钗。

这具水银女尸,本来是像自来石那样,靠在门背后当门柱。

我把墓门推开,这具尸体自然就往后倒,摔在我身上,与我扑了个满怀。

娘的,这他妈哪是机关,这是玉祖仙的恶趣味啊!

试想进入古墓,被一具死了几百年的尸体给非礼了,那绝对不是艳遇,是惊吓。我怀疑以后跟女人拥抱我都不敢,肯定有阴影。

“两百块!两百块!救命啊,啊啊,来个人。”水银女尸太重,压在我身上,我根本推不开,完全被按在泥土里,活脱脱霸王硬上弓。

青八子闻迅赶来,呆呆看着这一幕,非常奇怪:“怎么?额...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菜头的手终于接回去了,他活动两下,跟着跑来看热闹,眉毛喜悦弯成月牙:“你们这是...热恋?恭喜发财,百年好合,喜酒打算摆几桌?瞧架势,这是个清朝格格吧。哎呦,你还当上门女婿了,驸马?”

“救命啊,别说风凉话了,帮我把这女人挪开啊!”我快哭了,古墓艳遇,真丫刺激。

那尸体冷冰冰犹如寒铁,压在我胸口和身上,血液都仿佛凝固,我哭声道:“两百块,快点帮帮我。”

青八子笑道:“你不是对自己的机关术很有信心吗?”

“我怎么知道机关是这个,玉祖仙那个混账,啊,快点帮我把她挪开。”我泪眼婆娑,被女流氓非礼了还可以上派出所,这被死人调戏了,我打官司得去阴曹地府。

“哦。”青八子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很腹黑笑道:“我相信你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加油。”

菜头见状,识趣地转过身:“菜爷先看看附近有啥冥器没有,其实这女人是个满清格格,你小子倒插门还有嫁妆,不算亏。”

“两百块,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头皮发麻,连声叫道,被女尸压着,委实不是啥好体验。

“谁让你不听我的。”青八子是个记仇的人:“你要听我的,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大爷,我错了!”

古人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古人又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古人还他妈曰,好汉不吃眼前亏,忍字头上一把刀。

不管这个叫“古人”的人到底曰过多少狗屁文章,总结起来就一句“该认怂时要认怂”。

我确实怂了。

古墓艳遇绝对不是啥好事,这点我深有体会,泪眼汪汪的看着青八子,拉着他裤腿道:“大爷,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盲目自信,轻敌冒进,应该慎重并严肃,对你提出的问题进行思考,从战略上谨慎行事,从战术上稳打稳进,服从组织安排,不顶嘴不撒泼不胡闹。”

“这还差不多。”

见我乖乖认错,青八子满意点点头,将那具女尸提着脖子,一脸嫌弃丢到角落:“这具尸体灌满了水银,关节已僵,不会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