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粽子是不怕刀的,火!”我三魂六魄都快飞过奈何桥,怎叫个绝望。
半个身子被粽子拖到盗洞中,只剩两腿膝盖抵着土壁,才没有彻底进去。
幸好菜头挖盗洞时偷工减料,两边不是太宽。
否则这个距离,我和粽子的脸也就七八厘米远,早就被没人性的畜生啃死了。
外头有人捏住我脚腕,把我往外拖。
那种情况非常窘迫,若不是粽子当前,我多半会没心没肺笑出来。
我像拔河的绳子,被粽子和外头的人拖来拖去。
僵持片刻,青八子那边发了力,一刀刺破土层,击中粽子漆黑的尸嘴,搅在像锯子的獠牙中咔咔冒出火花。
便是这雷霆乍惊一瞬间,菜头大叫声,使出吃奶劲把我往外拖。
撕拉。
布帛断裂声尖锐而凄厉。我衣服愣是被扯成两截,人也趴在盗洞中,被菜头拖了出去,鼻子几乎犁了地。
咔咔咔。
粽子打开被尸油浸泡的下巴,一口尸水从腹腔挤出,便要扑出盗洞索命。
砰!
青八子一脚踹在它脸门上,面无表情将粽子踢回盗洞。接着,青八子将固体燃料倒在里面,淡蓝色高温火焰瞬间吞没那方黑暗。
火势汹汹,烧得噼里啪啦,阵阵尸臭夹杂腐油化为青烟。
那粽子怪叫几声,浑身冒火,每每想从盗洞跳出,均被青八子冷漠踹回去。
如此七八次,粽子终于伏在洞口,被烧成漆黑焦炭。
见粽子被烧成灰,我和菜头才松了口气,人已虚脱瘫在地上。
菜头也是脸色发青,嘴里嘀咕道:“坟头烧报纸,糊弄鬼。这年月,这么个小粽子也敢撒野,真当咱们青白菜组合是吃干饭的?”
我惊魂未定,呆呆看着青八子。
那道身影染满了血,矗立在黄昏暮色中,微风吹过森林,衣摆猎猎作响。青八子铁青脸,散不尽的寒气,直至粽子烧成粉末,方才见他手臂隆起的肌肉线缓缓松弛。
菜头用衣服胡乱擦了两把,站起来拍拍土:“老青,下面啥情况,你开棺了?”
青八子不答,怀疑似的看了菜头两眼,又盯着那堆焦炭:“这是个阴谋,有问题。”
“废话,这粽子一看就不是正经粽子,正经粽子谁扒人衣服啊。这主,活着的时候绝对是个采花大盗。”脱离危险,菜头不忘揶揄我。
我衣服被粽子扯成两半,几乎光着上身露在外面。风吹过,冷得要命。
青八子衣服全是血,隐隐露出些可怕的伤口。他先没说话,用最快速度接过报废工兵铲,将那个盗洞回填埋好。
菜头脱下外套给我:“瞧瞧,还是菜爷有人情味,这件衣服,是俺姥爷的姥爷的姥爷传下来,不传男不传女,还是传给了你。俺姥爷当年就是靠着这件大衣加入义和团,打得八国联军抱头鼠窜,真是所向无敌。”
我只是受了惊吓,缓过来,便过去帮青八子填埋盗洞。
“两百块,里面...是什么情况?”
“很麻烦。”青八子小声道:“是个陷阱。那群外国人,基本死在里面了。”
“怎么说?”
埋好了盗洞,青八子喝了几口水,示意我们回招待所。回去的路上,他才给我们提起金刚墙后面的事。
埋在地下的玄宫确实如我估计那样,面积不大,应该是个家族式贵族墓地。
青八子从金刚墙顶部跳入玄宫,打开手电,便看见几座青石雕成的灯台。里面长明灯油尚未枯竭,空气尚可呼吸,只是那股尸臭愈发浓烈,熏得人很不好受。
之前青八子拦住我们,便是因为这股尸气有问题。
古墓没有不臭的。
死人在密闭环境经过千年腐化,要么变成干尸,要么变成枯骨。那种气味,臭得无法形容,根本不是香料能掩盖。
但金刚墙内飘出的尸气,却非常“新鲜”!
人死之后,软组织最先溶解,如眼球、韧带。大约七天到半个月,死尸出现巨人观后,尸臭最浓烈,数百米之外都能闻到。
古墓中的干尸,最少保存百余年,其实气味已不是很刺鼻。
但青八子闻到的那股尸气,却是最近几天出现的,尚未形成巨人观。在空中挥之不去,浓如烟霾,臭虽臭,却不是古尸散发出来。
出现这种现象,说明半月内,墓中才死了人!而且不止死了一两个!
因此青八子让我和菜头回地面等他。
从金刚墙处跳下去,青八子稍微打量了这间玄宫,判断自己位于左侧的配殿中。
甬道两侧的小房子,叫耳室,像人的耳朵。前殿前室两侧的小房子,称之为配殿,或者叫配室。通常皇陵级别才能称殿,三公九卿称为室。
森林之下的诡异玄宫,大小与皇陵接近,只是规格等级差了许多。
墓室用巨型花岗岩堆砌,炸药都很难炸开,堪称铜墙铁壁。每块花岗岩有半人高,上面绘画墓主生前享乐和宴会场景。
青八子没那么多耐心去研究,很快从配殿绕到前室。
进入前室,那股尸臭浓烈得叫人无法呼吸。本来青八子带了白醋压制尸臭,但进入前面后,连醋味都冲不淡腐烂气息,黑暗空间无限阔大,宛若幽冥地狱,叫人恐惧。
前室大约有七八米长宽。
底部有石雕供奉的冥器、花瓶,还有凿刻的翁仲神像,都摔在地上,被人触碰过。
在金井之后,有一道石门。石门被人用炸药强行爆破,裂成数块,最宽处可以让人侧身挤进去。
青八子推测,这是那伙外国人的手笔。
他们用水蚀流土盗,秘密发掘了这处森林下的贵族墓地。从金刚墙处抵达前殿,再用炸药轰开墓门,裹挟门后陪葬品逃之夭夭。
没多想,青八子放缓呼吸,用手掩住口鼻,侧身进入门缝。
后殿内的场景,可以用触目惊心形容。光
想想,便叫我不寒而栗,连菜头都缩了缩脖子。
青八子用了两个字,恶心。
后殿有前殿数倍大。
宽阔的大理石被切割成块,严丝合缝铺在地面。
而洁白的玉石之上,一堆堆残破的人尸断手,像垃圾一样铺在上面!
那批外国人,好像全部死在了后殿。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血液疯狂从断裂的人体喷出,像喷泉激**在石壁、地面、天花板。
到处都是血,大理石的光滑地板积成浅浅池塘,像豆腐干那样蒸发,凝固成块。
踩上去,咔咔作响,鞋底都被黑色的血块重新染红,一阵阵恶臭随之发散。
哪里是古墓,分明是屠宰场!
血淋淋的屠宰场。一些断裂的手指、脚掌,以及难以分辨的碎肉,就像琥珀镶嵌在血泊中,已分不出人形。
到处是被分尸之后的现场。
古代有种凌迟酷刑,将人活剐三千六百刀剔成白骨。但,地上那些尸体,直接变成了拼图,令人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地底潮湿阴寒。
这些人死了好几天,尸体才开始发臭,溢出黄色尸水,将干涸的血泊遮住。后殿密密麻麻全是断尸蛆虫,使人无法下脚。
听了青八子的形容,我连苦水都快吐出来。
那种场面真是太恶心了。血味,尸味,臭味相互混杂,有些只剩半边脸,还瞪着浑浊的眼珠看着门口,地狱也就如此。
“莫非是仇杀?”我惊骇问道。
地下至少死了七八个大活人,就没人察觉异常?
“不,是中了埋伏。古墓中的机关,杀死了他们。或者说,是有人利用墓中机关,将他们这批人‘清理’掉。”
青八子说着,有意无意扫了菜头两眼,继续回忆墓中情况。
那已经脱离了倒斗范畴。
在几天前,这里展开了一场杀戮,粘稠的血浆把地板冲洗得干干净净。
强忍恶心,青八子用刀撬开几块凝固碎尸,很快发现了这伙人的死因。这些人死于机关,但死法千奇百怪。
有些是被水银蒸汽腐蚀内脏,活活疼死的。
有些是被乱箭射死,有些是被某种弹簧刀片砍断四肢,或是头顶落石掉下,直接砸成肉饼。
整个古墓,好比提前埋伏了机关的修罗场!
这些机关千奇百怪,将杀戮活生生演变成一出艺术表演。
青八子觉得这事很不寻常。
那些机关太密集了,设计之精妙,有些根本不是唐代能制造出来。与其说古墓,倒不如说,这是某个人甚至势力布下的陷阱。
而那些人,甚至我们,便是进入彀中的猎物!
菜头提出疑问:“既然有机关,这伙人为什么不跑?再说了,不是有高手指点他们倒斗,难道没有提前发现?”
青八子冷冷道:“也许那个高手,就是要利用这些机关,无声无息清理掉碍事的人。我进去之后才发现,墓门处的爆炸很奇怪,有人故意炸断了他们的退路,引发盗洞塌方,将他们困在地下。”
“乖乖,这得多大仇多大恨?”菜头想不通,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要杀人灭口,完全犯不着用机关那么复杂吧。
与其说单纯杀人,倒不如说,是某种诅咒或者报复,充满了仪式感。
“那你怎么受的伤?”我紧张道,青八子身上那些伤口太恐怖了,不是一两种机关造成的。
青八子苦涩道:“我也中计了。”
“有人针对你?”我怒火中烧。
“应该说,是无差别袭杀。窥视不该窥视的,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