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跨年之后你是跟着青八子回燕京,还是怎么安排。”
大白牙眼中有些孤独的神色:“我又没有家,去哪都差不多。还是回燕京吧,好歹认识的人多些。白吃你这么多天,我都不好意思。”
“没事,你可以折现。”
“哈哈,小白,你真会开玩笑,有能耐去收老青的伙食费。”大白牙耍无赖的说,得意的翻出他亮晶晶的大门牙炫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春节快到了,冰雪消融,大地回春,我深思片刻对大白牙道:“既然孤独,找个人成家吧。春天来了,**的季节到了,大家都很忙。”
“你动物世界看多了吧。”大白牙狠抽了嘴角,笑得身上的伤口发疼:“你自己都是老光棍,少在我面前显摆。”
“丫的,你信不信我给你推到火葬场!”
“嘁。有些事,最好马上抓紧去办,有些事,最好永远不要去碰。你啊,还不懂,不懂。”
我笑了笑,一揪大白牙的伤口,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啊呀。”
“在我面前冒充思想家,你程咬金面前耍三板斧,孙悟空面前盘棍子,找不到北的家伙。”
“嘶,小白,你太狠了。”大白牙揉揉自己胳膊,又笑道:“如水的岁月总是不经意的流逝,人来人往,云卷云舒,我们失去了太多,剩下的,好好珍惜吧。”
“你再在我面前冒充思想家,大年夜当天,信不信我点了火炮,塞你裤裆里头。”
“哇塞,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大白牙举起手声讨我。
我咬牙流泪,缓缓将手机揣进衣兜:“因为我发现,青八子那个混球,真的拿我的银行卡买了龙虾。丫的,月黑风高,我真想给他身上绑两个窜天猴,送他飞天!”
大白牙用手戳我:“这点我支持你,窜天猴哪买?”
“怎么,他也坑过你?”
“他小时候抢过我的陈皮糖,算不算?”
“哎呀,我发现你比他更小心眼,话说你们小时候咋过的,流着鼻涕,穿着开裆裤,撒丫子满街道跑?”
“不告诉你...”大白牙得意的翻起眉毛,冲我露出暖心一笑,洁白的牙齿,阳光的笑脸,卖了个大.大的关子,最后胜利者似的撇过头,开心极了。
“啧,嘚瑟。”
我推着他往家里走,一路上,张灯结彩,新年的脚步更近了...
打.打闹闹,消磨时光。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仔细撕下旧的日历,天气还很干冷,我穿着羽绒服,吐着白气哈在手心。惊奇的发现,春节就是今天了!
穿新衣服,吃汤圆,见面了露个笑脸打声招呼,和平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一大早,我被菜头鬼哭狼嚎的叫起来。天空飘起湿漉漉的雪花,落在地上成了沾水的盐巴,脚踩上去咔咔作响,院子里干黑的树干青石布了层冻人的白霜。
屋檐挂着一排排透明的冰凌,菜头掰下来放在嘴里。我嫌脏,没法像小时候那样跟他举着,当冰棍舔。
厨房那边热火朝天,摘菜的,热锅的,洗盘的,已经忙开了。
今年是个肥年!
凉飕飕的寒风打着几片孤零零的黄叶卷到天上。老城区的春节相对冷清,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潮,时不时,邻居家传来热闹的呼喊或啜泣,老哥们老朋友抱作一团。
是亲人朋友阔别重逢,在雪白的冬日,洒下来年一圈圈金色的辉光,很暖,很有人情味。
菜头的衣兜胀鼓鼓的。
他像个还乡的煤老板,四仰八叉杵在院子里,眼看天,鼻看地,撇嘴横牙,两道眉毛斗成蛐蛐,满脸尿急尿频的得意样:
“来来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菜爷先给你们发红包。祝你们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幸福美满。”
我最快上去给他拜年:“多谢小菜菜,这红包挺厚的。”
“那是,菜爷是有名的视钱财如粪土,视黄金如无物的真男人。小白,这个红包是菜爷专门给你包的,拿好,晚上睡觉再拆,有异样的惊喜。”
“神神叨叨的,你在里面包了什么。”
“嘿嘿,暂时保密。”
胜月之缠住菜头:“大叔,我也要红包。”
菜头哆嗦几下,摸了摸他黄瓜似的脸和钢丝球的胡茬:“菜爷没那么老吧。好吧好吧,红包拿去,祝福收下。”
我悄悄打开红包。好家伙,菜头包了三十六块八毛九,恰好是我们两个的生日,难怪让我睡觉的时候拆!
嘿嘿,我笑了笑,钱是少了点,礼轻情意重嘛,再说我也不亏本。
菜头发了红包,轮到我当散财童子:“新的年,新的开始,多的祝福话我也不说了,大家和和气气平平安安,永远保持这份友谊。两百块,这个红包给你。”
“小白,你重色轻友啊,菜爷的呢?”
“你的红包我必须区别对待。”我从柜子下面,把最大最厚的红包掏出来:“瞧瞧这分量,就像咱们的交情。”
“好,好,菜爷喜欢这分量,还是你懂事。”菜头眉开眼笑,鼻子都乐歪了。
一打开,发现不是钱,是一叠春联。
“丫的,小白白,你啥做派,别人过年最次都往里面包银行卡,你咋把春联放进去了!”菜头挎下脸。
“你瞧瞧春联写的啥。”我不慌不忙。
青八子也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这个含义只有他和我懂,他朝我笑了笑,我默契冲他点头回应,青八子嘴角微弯,顺手揣进了衣兜深处。
只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两百块,故事的起点,便是从那开始的...
菜头打开对联,红红火火的新纸在空中迎风招展:“‘一年好景随春到,四季财源顺意来’,横批‘天...天上人间’?”
我满脸黑线:“是天地回春!”
“丫丫的,菜爷不要。凭啥你给青八子的红包就包钱,给菜爷就是敷衍的两张对联,不行,你给我换换。”
“你真的不要这个对联?这可是张大千写的。”
“是嘛?”菜头脸色狂变,看了落款,立刻小心翼翼对折叠好,揣在衣兜深处:“不早说,菜爷回去找个玻璃框裱起来。”
大白牙纳闷,小声问我:“张大千还写过这个?”
我慢吞吞道:“严格来说,是张大千的弟弟张大干写的。反正过年就是图吉利,先糊弄过去再说。”
“那。”大白牙拉着我的手:“小白白,我的红包呢。”
我又掏出三个:“你,胜月之,还有胜老板,三个人。放心,这次绝对不是春联。”
“代,代金券?”大白牙目瞪口呆,欲哭无泪,这还不如春联呢!
我解释道:“傻孩子,这可是国际高端化妆品的代金券,送女孩子最合适。当然,你可以先存个几年,等娶了老婆再拿去消费,嗯,很适合你。”
我和菜头发了红包,接下来轮到青八子。
嗯,这家伙很有钱,很土豪。菜头把刚才对联的事全忘了,把红包里一叠票子拿出来数了又数,直夸青八子豪气冲天,以后哪个女的嫁给他幸福一辈子云云。
之后是大白牙、胜蓝之,连南风都象征性包了个小红包到处发。
今年麻烦了稀粥很多事,我给他的红包最大,让他回家睡觉的时候再打开,容易收获异样的感动。
除夕夜的时候,桌子上的菜一定要摆得满满当当。
忙活了一整天,菜头和稀粥在厨房杀鸡宰鸭,大显身手,时不时发出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不知是不是盆子摔了,还是锅碗砸了。
今年是一个热闹难忘的肥年!
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都在身边。五湖四海,神州各地,到处都洋溢着节日喜庆的红色,家家户户庆贺今天的团圆,除夕夜当晚格外温馨。
我打开电视,每年春晚台词都差不多。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开场白。屋里放着春晚,我把声音调到最大,当做背景音乐,这样更有年的气氛了。
南风将桌椅板凳工整撂在院中。
一张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酒水和鸡鸭鱼肉,都是我的血汗钱!
青八子那个混球,真的买了两个大龙虾,可把我心疼得滴血。菜头包了羊肉饺子,最先端上来,还有清蒸的鲈鱼、火腿腊肉之类,满满摆了十几个盘子。
我们相继围着圆桌坐下,胜蓝之打开那坛百年花雕。
除夕跨年夜,开始了!
清朝时埋下的老酒,经历岁月的沉淀,到如今本就是厚重的古董。坛口封泥,色如苔藓,都夹杂泥土和酒糟醇厚的香气,令人陶醉。
菜头贼兮兮把我珍藏的茅台掏出来:“来点,兑着喝。有道是三分新酒七分老,滋味赛过活神仙,菜爷今天有口福了。”
眼巴巴看着那瓶茅台,再看看桌上的龙虾,我抓着青八子的肩膀捶胸:“死菜头,你是要把我的老底掏得干干净净啊,先给我喝。”
“哪能啊,菜爷先帮你试试,你小孩子别喝酒,喝汽水。”
百年挥发,古老尘封的土坛内只剩半瓢琥珀般浓稠的老酒,犹如糖浆被倒入玻璃容器。在彩色的灯光下,散发流光溢彩的迷人之色,十分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