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整个古墓，都是花了三年，在山上挖出来，然后用茶叶水熏蒸，用尿沤泡，里里外外全部是伪造的。你不觉得，辽金古墓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点’？不仅有本始神书，还有传国玉玺，徒单氏是被儿子杀死的母亲，你觉得她能享受那么高规格的陪葬？”

白衬衫的话令我深深震惊，三观颠倒。

太不可思议。

完完全全伪造一座辽金时代的贵族墓，而且不能让人发现蛛丝马迹，那得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甚至要造假当地县志和名胜古迹！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些时候，仿造古物，比购买真品还要破费。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问白衬衫。

“不清楚。我猜测，主要是烘托本始神书的珍贵价值，让人相信本始神书在历史上存在，而且记载的内容属实。”

白衬衫分析，辽金古墓的存在，主要是本始神书进入高层视野的跳板。

就像古玩圈布局坑人一样。假的古玩，找几个专家、学者，再开点鉴定证书，那也可能变成真的。

本始神书的发端，是三个倒斗之王从先秦王陵取出。

再经卢芹斋，还有大批国内学者破译失传的锺文，其声望和名气，就跟炒作的古董差不多。经过那么多人研究和吹捧，废纸都能变成秦始皇用过的草纸！

现在我确实可以肯定，本始神书是假的。

它的原型，是赤金丹书。至于为何要伪造神书代替，可能是篡改某些消失于历史的秘辛。

人都有主观意识。

当所有人都在寻找本始神书，那么神书肯定是真的，上面的内容无论多么离经叛道，至少以前真实“存在”过。如此，幕后者布下的阴谋，便耐人寻味了。

“八卦天师墓，我曾亲自参与过改造，绝对不会骗你。窖子帮真正的底蕴，不是倒斗，而是古文物复制和造假，造出来的东西，甚至比真品更真。”白衬衫道。

我压住心里浓浓的震撼，眼底的光早已纷乱，只觉得呼吸都受到挤压：“没想到窖子帮的意义，居然是这个。那么，卢芹斋移民后，窖子帮的主人是谁？”

“不清楚，我怀疑是玉祖仙。”

“嗯？不会吧，玉祖仙隐居九嶷山舜帝庙，他退隐的时候，卢芹斋还没彻底迁走财产。”关于玉祖仙的结局，我是听小叔说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现在都怀疑玉祖仙这个人，还有高护国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因为一个人的存在，除非你亲眼看见他，那么大部分时候，都是听人说起，或者通过某些文字记载得知。

要“造假”根本不存在的人，让他凭空出现在空洞的历史文献，其实并不难。

当十个人都在说玉祖仙的时候，那么玉祖仙肯定存在。尽管“玉祖仙”可能压根不是人，也许是个符号，也许是串密码。

但人类的主观意识，始终会把这个代号当成有血有肉的独立人格。

“你有兴趣，可以自己查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犯不着骗你。总之窖子帮的存在，是为了造假骗过某些人而产生，就像古代方士忽悠皇帝炼长生不老药，总会编造几个神话人物，增强真实感。”

“我没兴趣去查，我就当我们在聊天，你别想拉我下水。”我警告白衬衫，让他老实点。

白衬衫苦笑：“好吧，说正事。窖子帮彻底毁灭了，再过几年，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会消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除夕夜，不过我死之前，还有两件事，得和你说说。”

“首先，窖子帮的历史很长，甚至玉祖仙还没有成为倒斗之王的时候，它就开始秘密筹建了。那么多年下来，我也不清楚窖子帮伪造了多少古物，甚至‘创造’了多少王陵。但它的存在，确实是个阴谋。”

我摸着下巴有点扎手的胡茬，不客气的把腿撂在桌子上，顺着白衬衫的话：“照你的说法，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其实都是事先设计好的，类似于游戏副本？”

“十有八。九。你去的地方，有哪个是没有人去过的？”

“倒也是。”

无论浊河，大兴安，还是北海，这些地方在二九计划时期，全部被人挖过。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伪造，已不可考。

“白衬衫，你觉得，窖子帮的阴谋是什么，总不能是忽悠哪个皇帝，让他炼长生不老药吧？”

单纯骗皇帝或者哪个大人物，完全没有必要处心积虑搞出那么多阴谋，而且这个阴谋持续了百年。

人的寿命，似乎没有那么长。即使那个人活了百岁，难道不会得老年痴呆吗？

“本始神书只是引子，我觉得，上面记载的长生和永恒，并不完全是假。不过有些真相，被人很好的隐藏了起来。比如文明的起源之光，还有那个‘神’到底是生物还是脑电波。”

白衬衫拿出很多他们改造古墓的照片和数据资料，强调他口中的真实性。

“也许，你说的不对。”我罕见的反驳了白衬衫的观点，主动参与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太惊悚了，完全能调动人该死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

婴儿一呱呱坠地，便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随着年龄增长，人的求知欲会不断增加。即使保持淡然心态，涉及鬼神和老辈的隐事，还是很能吸引人该死的内心。

“你有别的看法？”白衬衫诧异，在他印象里，我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并不会有太多主见。

我点点头，嘬了两口烧尽的烟屁股：“你的说法，未必完全准确。咱们要放开先入为主的误区，否则很难分析窖子帮幕后者的用意。”

“那你说说看，我帮你琢磨。”

“首先。”我竖起手指，严肃地冲他努嘴：“刨开那些或许不存在，或许是处心积虑的阴谋。我先用局外人的身份问你，造假古文物甚至凭空虚构某段历史，用意是什么？”

“骗人。”白衬衫脱口而出。

成人世界是很现实的，总结起来就是你骗我我骗你。特别是古玩这行，水尤其深，造假某个古文物，不管出于何种用意，是善是恶，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骗人！

“很好，我们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敲。”我道。

将分析的东西以表格形式列出来，比较直观：“那么，人做每件事，肯定是有目的，或者说，是有利益的。造假文物是为了骗人，那么骗人之后，他们又该得到什么样的利益，比较符合现实？”

白衬衫迟疑了几分，缓缓道：“为了钱？或者权？”

“都不太可能。”

首先组建窖子帮的成本太高了，动用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那批老学究，很多还是前朝遗老遗少。

那些老学究，如果单纯造假某个文物去骗人，只怕不会愿意加入，哪怕强迫都不行！

卢芹斋成立窖子帮的用意，自然是仿造古物，那么肯定是用来骗人。

可骗人之后，他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对于一个唯利是图的文物贩子，白衬衫觉得是为了钱，我倒觉得，纯粹为了金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从清末到民国，那是三千年倒斗史的高峰期，各种倒斗技术、门派、老江湖层出不穷。

像洛阳铲、莲花杆、夹子板这类倒斗利器，都是那个时代研发出来，再加上炸药配合，单单挖几个王陵并不是难事。

当时国内的地下文物交易和倒斗规模，就像是先秦诸子百家争鸣。

时常有几百上千人的火拼械斗，死人不在少数。

如果纯粹为了钱，何必再去成立一个窖子帮，实在很麻烦。

至于为了权，我觉得更不可能。

造假古文物，或者陵寝，最多是骗几个倒斗的进去，有啥权力可捞。

等等...

见我似笑非笑，白衬衫有所顿悟，脱口而出：“难道，他们的用意，是利用那些假线索，和改造的地宫，去杀死一批人？”

“对了，造假东西，不仅仅可以骗人，更能杀人。”我标新立异提出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或许，那伙人最初的用意，根本不是骗人，而是杀人呢？

“你看，你们伪造辽金古墓，改造八卦天师墓，再吸引其他倒斗人进去。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造成巨大伤亡，无论在全国哪个深山老林的古墓，死人肯定是常态，而且会死很多人。”

白衬衫有几分信了：“所以，窖子帮的存在，其实是用假的文物布下陷阱，去清理一批或者几批对手？”

“不错。当局者迷，你觉得窖子帮只是在骗人，可我觉得，本始神书就是窖子帮虚构的，为了这个东西，我家族三代人不知废了多少血和命，难道单单是为了钱？”

“匪夷所思！”白衬衫惊呼叹道。

严格分析，我的说法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首先，本始神书是假的，其次，最早盗出本始神书的，是玉祖仙白月妹海长青三个最负盛名的倒斗之王。

再经卢芹斋集合全国古汉语学者，耗时数年破译锺文。

人一旦先入为主有了主观意识，听说了本始神书的事，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不是质疑本始神书是不是假的。

之前有那么多人研究过，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印象，绝对是书中的内容或者真相。

神书作为载体的真伪，反而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