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目光审视,双手抱在胸前:“今晚之事,纯属意外吗?”

二伯顿了顿,脸上表情意味不明,火光下,他五官阴沉的包裹在火焰照不到的角落:“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天然气管道年久失修,瓦斯泄露,偶遇明火,引发安全事故。”

菜头愤愤:“他二叔的,小白要是出了事,十个赵千都换不回来!”

“废话,你以为我灭绝人性吗?还不进去找,算了,这规模,我怕...只能希望那小子不在玉山仓库,否则...”

我在树林里看二伯和菜头拌嘴,自己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有点小孩恶作剧的意思,故意藏着不让大人找到。

当时我运气好,眼睁睁看着赵千跑入玉山仓库,自己还没追过去,爆炸就发生了。

如果耽搁几十秒,我的尸体都未必找得到。

有时候,运气和巧合真的比实力重要。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劫难逃,我却坐在树林里,看着他们吵起来,甚至还能活蹦乱跳跑出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青八子居然也来了。

这个大爷有起床气,按理说不可能会随便离开被窝。

我恶趣味大发,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打算在过年前,给他们一个惊喜!

比如从他们后面绕过去,然后发出“啊!”的叫声。然后二伯老泪纵横的拍我肩膀,菜头被我吓得尿裤子之类。

二伯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变成废墟的仓库上,根本没管后面的动静。

青八子依然是置身事外的角色,站在队伍最后面耍酷站着,根本不在意二伯和菜头的哄闹。

我那作死的恶趣味,让我瞄到青八子身上。

如果我跑去吓唬他,青八子会不会尿裤呢?

他那么正经的人,至少会露出“活见鬼”的错愕表情吧。

于是我很果断的从青八子背后扑上去,打算给他来个死而复生的惊喜。

没想到,青八子的反应果决狠辣。

他察觉身后有劲风扫来,不管是人是鬼,挪开半步侧身,抬起左脚狠狠踹了过去!

青八子略侧身,一脚踹我肚子上。我肠子几乎断了,双手捂着肚皮,像球那样飞出去,滚了三五米,趴在尘埃不动。

幸好小爷也是练过的人!

我怀疑最后的时候,青八子可能留手了,否则我现在绝对被他踹死,墓志铭只能写:白泽小同志,死于一场操X的恶作剧,告诫喜欢开玩笑的朋友,切勿对姓宋的混蛋勾肩搭背。

“侄子!”二伯以为赵千在外边还有人马,一摸腰刀,发现我被青八子踹飞了,方才发出杜鹃泣血的悲悯。

“侄子,大侄子,你咋了。”

“咳咳。”我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起不来。

疼,疼死小爷了!

菜头两条毛毛虫的眉毛狠狠跳了跳:“哎呀我去,抽奖抽到‘再来一次’,峰回路转啊。小白,你咋了,谁对你下的毒手。”

被青八子踹飞后,我明白两个真理。

其一,青八子十二生肖绝对是属驴的!

其二,如果我想长命百岁,下次最好不要和他开这种玩笑,非死即残。

二伯把我搀扶起来,骂骂咧咧道:“你个混小子,不是不让你掺和玉山仓库的事,你今晚来干啥。吓死老子了,回去关你禁闭。”

“疼,疼死了,医院。”我觉得自己的肠子真的被青八子踹断了。

菜头捏了捏我的脸,确定我是原装正品:“哎呀小白,你运气挺好,胆子更肥啊,这个时候还玩恶作剧,茅坑里睡觉,你离死不远。”

“少,少扯风凉话,我怎么知道两百块是属驴的。”

踹飞了我,青八子毫无歉意,按照他的理解,我刚才那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偷袭,简直是作大死。

当着外人的面,二伯不好骂我,只好板着脸威胁:“回去再跟你算账,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不让老子省心。”

“二伯,今晚这事...”

“意外事故,明天上报,你小子少管。”二伯敷衍几句,不愿细说。

我点点头,反正事情都结束了:“对了二伯,你怎么把青八子带出来了,他现在是伤员,需要静养,你带着他满街跑,万一有漏网之鱼要对付他怎么办。”

关于青八子失忆的事,我怀着颇多歉疚,即使他刚才差点把我踹回老家。

提起青八子,二伯狠狠瞪了他两眼,语气不善:“失忆个屁啊,你没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是装的,为的是利用你还有老子,帮他对付西月斜街?”

“啊?”

“啊个屁,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简直是狐朋狗友。”二伯对青八子相当不爽,大手一划拉,咄咄逼人的吼道。

菜头不干了:“他二伯的,说话不带你这样,菜爷可是个好同志,扶过老奶奶过马路,还给寡妇挑过水,咋就变成狐朋狗友了?你骂青八子,就骂他,丫的,装了大半年的残障人士,菜爷都差点被骗了。”

“两百块,你,你是装的?”

“嗯。”青八子诚实的点点头。

一股怒气从我脑门喷出。

强烈的愤怒让我不觉得肚子疼,就是心里憋得难受。王八蛋,你个畜生,禽兽,你居然是装的!

二伯咧嘴:“不是装的还是放的?还脑袋进水,这破理由你都信,完了,咱家没指望了。”

“两百块,我弄死你!”我气得扑过去踹他。

青八子敏捷的躲开:“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啊,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真的愤怒了,比起我刚才的恶趣味,这孙子装了半年多的残障人士,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没日没夜的伺候他希望他康复,还得作为挡箭牌,帮他解决西月斜街的破事。

我到底是他保姆还是他亲爹!

抄起地上板砖,我扑过去追杀青八子,青八子不傻,不还手,更不给我机会。

菜头硬着头皮上来劝架:“别别别,大家都冷静点,小白,你先把砖头放下,咱们是文明人,要文斗不武斗。”

一块板砖拍不死这混账,我咬牙切齿,胳膊的赘肉都拧巴成肌肉了:“你,你,死菜头,你发现他是装的,为什么不提醒我。”

“菜爷冤枉啊,是你二伯先发现的,菜爷之前都被骗了,谁知道这小子是个演技派。”

青八子噘着嘴,眯着眼,表情非常...欠抽?

他的表情,大概就是上课讲话,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孩,一副我没错,你是错了的理直气壮,让我怒血冲头,恨不得咬他两块肉。

“侄子,你先冷静点,那个青八子,你给他道个歉。”二伯劝解道,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再较真没必要。

面对属驴的青八子,我没辙了,悻悻丢下手里的板砖:“等着,这事没完。”

“我没错。”青八子高傲的吐出三个字,骗了我大半年,从他语气里,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种大义凛然。

“我跟你拼了!”我再次捡起板砖,菜头死命拽住我:“那啥那啥,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地里三月的小白菜,正是时候。有道是两口子吵架,分开了说,遇见事一起磨合嘛,别动手。”

二伯劝道:“你骗了我家侄子大半年,还把西月斜街那摊破事丢给他,怎么没有错?”

“反正没有错。”青八子的语气很霸道,一副你们错了我没错,打死不认错的小屁孩姿态。

“二伯你听听,菜头你瞧瞧,今天这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气得一跺脚,丫的,小爷今天不过了。

这里到处是砖头,小爷今天非得把你打成九级伤残、生活不能自理,看你认不认错!

“慢着慢着。”菜头不停擦汗:“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再说了小白,菜爷...”

拉着我的耳朵,菜头小声劝我:“你打不过他,万一他恶向胆边生,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咋办。”

“那,那他也不能骗我大半年啊,还是这个态度!”

青八子压根没有认错的意思,高冷的姿态更是不存在道歉的征兆。

很不讲道理,我气得抓狂:“今天拼着两败俱伤,我也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菜头拉住我:“你相信菜爷,你跟他打起来,绝对不会两败俱伤,只会单方面被殴打成八级伤残。这样,咱们回去了,把他五花大绑的捆起来,再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

仔细想想,我和青八子打起来,我被他按在地上抽的概率确实挺大。

尽管我占着理,但姓宋的王八蛋压根是个不讲理的人!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两条眉毛都翻到天灵盖上,恨不得啃青八子两块肉,又不得不暂时丢掉脏兮兮的板砖。

“好了好了,附近不安全,回去了再说。”二伯没工夫掺和我跟青八子的矛盾。

赵千死了,青八子当之无愧夺回西月斜街的掌控权。二伯借玉山仓库的伏笔,杀死了最后一批有能力干扰计划的人,并把十几年的研究资料,用“合理”的方式销毁保密。

所有人都得到一个比较满意的结局,唯独我!

盘山公路上,南风聚精会神的开车,二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担忧的回头看了看我。

我和青八子坐在后面,中间夹着个赵菜头。车内的气氛非常尴尬,死寂、诡异,连二伯这种老狐狸都浑身不自在。

气场是我和青八子同时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