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破灭,阴阳颠倒,神佛之力亦不能与自然抗争。
三人毫无反应,像孤零零的树叶卷到天上。等落地时,被飙风甩出几百米开外,鼻孔全是淤血,门牙都磕碎了。
郑金舌像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身体蜷缩成虾仁发抖。
他运气最不好。落地的时候,胸口撞到一块岩石上,肋骨断了两根!
“咳咳。”郑金舌疼得说不出话,人已经废了,口鼻里全是从内脏挤出的黑血,粘稠的流到脖子附近,模样分外凄惨。
铁王爷和刘半仙还年轻,摔得七荤八素,好在肋骨没断。
他们刚想爬起来,一股飙风压得众生匍匐,人直接被按在了沙尘里,只能四脚着地的跪伏着,卑微且低贱。
一道百米直径的龙卷黑风从虚无中形成,开天辟地的出现。
风暴像一把把飞速旋转的镰刀,朝刘半仙三人缓缓收割。中心的气压令刘半仙三人无法起身,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被送入绞肉机中,等待他们的,是魂飞魄散。
郑金舌老脸全是血泪,丑陋的放声大哭。
铁王爷面色惨白,也没了坑杀向导的枭雄气。纵然是英雄,脱下勇敢的外衣,在天灾之下,仅是个可笑的小丑。
那风暴柱越聚越大,万米之上的云层都随之瓦解。
看上去,竟是主宰流沙之地的黑沙王复活,正狂暴的要毁灭世界。
那种情况,不是九死一生,是万劫不复!
郑金舌和铁王爷全部绝望了,任由风沙将自己掩埋。刘半仙不甘心,他还有抱负,他想取出大夏龙雀,在名声和地位上超越玉祖仙。
他不想死!
浓浓的不舍和怨气刺激早已麻木的神经。刘半仙在脑海里飞速琢磨,把平生所学全部想了一遍,欲要堪破死局,寻觅生机。
有了!
生死间,刘半仙如梦初醒。他乃降魔丈士,梦中神授遁甲开山图,比南北两派厉害何止十倍。
遁甲开山图,是一种压胜之类的神巫秘术,不同于摸金校尉掏沙神将的手艺或者经验。降魔丈士想学,通常是在梦中,遇神佛传授,无法用文字记录。
其过程,与通晓百万字格萨尔王史诗的天授唱诗人类似。
严格说,刘半仙不算正统的降魔丈士。
他虽然师从上一代降魔丈士万盛全,但他本人的遁甲开山图并没有学到家。
说起来,他的传承有些奇异。
万盛全是真正的降魔丈士,在南北四派颇负盛名,江湖上威望极高,乃前清武状元出生。清亡后,入西北,遇金银庙大喇嘛科萨,习得遁甲开山图。
降魔丈士想在梦中求神佛学法,需在月圆十五的深夜,躺在坟地的野庙里,脚底放两碗清水,用柳叶遮身,手掌攥两个带血的鸡头,口含泥土入眠。
运气好,便可以在梦中学法,运气不好,野坟场睡一宿,人都是疯疯癫癫的。
万盛全收刘八臂做衣钵传人。
降魔丈士之所以厉害,全在于遁甲开山图上。
一年的月圆之夜,恰是太阴聚顶,幽冥大开的阴身日。刘半仙按照万盛全的吩咐,选了一处前朝坟地的野庙当道场,把清水、柳叶都摆好了,攥着带血的鸡头入眠。
在梦中,刘半仙看见一个浑身白光,类似于人的神佛朝他走来。
冥冥之中,他接受了很多不认识的文字,却懂得文字的含义。
就在他快要学成天书时,坟场一只大耗子出来偷香油,恰好砸在他脸上,把梦给搅了。
刘半仙醒来以后,那只耗子跑得没影,他再想睡觉,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严格的说,刘半仙当年只学了一半的遁甲开山图,故而他基本不用西派的倒斗技术,因为没学到家!
这是属于刘半仙的秘密。
遁甲开山图是类似压胜的神巫法术,不同于技术或者条例能死记硬背。
阴差阳错,刘半仙只学了一半,失魂落魄的回去告诉万盛全。万盛全听了后连连叹气,只说是命,不可强求。
真正学到家的降魔丈士,以遁甲开山图为引,可开山为穴,画地为门,无视墓中塞石、毒物、机关。出入有无,进退阴阳,端的是无穷造化,神仙法术。
刘半仙只学了半本,似懂非懂。
眼下风暴卷土而来,三人命在旦夕,万般无奈,刘半仙想起往事,打算用遁甲开山图,希望能成功。
挣脱气压的束缚,刘半仙趴在地上,背对风眼,磕破中指,用血在地上画了一扇四四方方的宫门,口中念念有词:
“天来开,地来开,天地来开画高台,开山为穴,叩地为门,引来四方力士,今日弟子以遁甲发龙脉,运往四海三江八瓢水,五湖四岳八方岣嵝怪。叫声地门开,叫声天门开。”
刘半仙用血在地上画了一门,将手在门上敲了三下,等待奇迹发生。
铁王爷以为他吓疯了:“你搞什么明堂,吃错药了?”
“祖师爷保佑。”刘半仙不管铁王爷的叫嚣,又用带血的手指在门上点了三下:“开!开!开!”
“狗屁。”铁王爷摇摇头,对刘半仙的行为不屑又好笑。
不见地门开启,刘半仙心中绝望,一脑袋磕在岩层上:“天亡我也!”
轰隆一声,地脉震动,沙版倾扬。
三个人还没反应,被倒灌的流沙卷了进去,一下子跌入地心!
适才万鸟解羽,群尸坠地,早已把附近的地脉撞碎震断。加上死亡风暴破坏了地质结构,附近百里的地脉再也支撑不住,陆续瓦解断开。
刘半仙三人恰好在裂口上。
龙脉一断,他们三个跟着被卷入地心,顺着如水的沙瀑,被冲到一片复杂如迷宫的天然洞窟群。
洞窟底部,有一扇恢宏天门,以黄金为饰,白玉为砖。
天门矗立之处,万古寂灭,轮回肇始!
刘半仙三个脸对脚,脚踹脸,像煤球顺着沙流滚入地心,摔得七荤八素,五脏颠颠。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胃酸都顶到天灵盖上。
不多时,铁王爷摸到衣兜的火折子,抖了抖身上的沙土,从地窟中站起身。
刘半仙睁开眼,以为是自己的遁甲开山图显灵了。
可惜自己只学了半本。否则以画地为门的神通,现在应该在主墓室内。
铁王爷举着火把,一下照到刘半仙满是血的老脸,二人凝固了气氛,彼此不言,却都没动手,只是警惕的注视彼此,又看了看附近。
火光一照,尽头处,那扇黄金白玉的天门,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二人目露惊悚,满怀敬畏的冲过去,盯着那扇冠绝古今,华贵出尘的门户,不由自主的跪下!
天门之上,黄金浇筑,白玉拼接。
当中有大千世界,自然百态,涵盖诸天万道,纳尽芸芸众生。
门户中,浮雕六道轮回,有男人女人老人善人恶人。论物,有飞禽、走兽、蜉蝣、微尘。论天,有风雷水火;论地,有山川百脉。
一扇天门,诸天之下尽都雕刻其上,显示莫大法力,通达无边。
刘半仙和铁王爷跪拜在天门下。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恢宏的天门耸立地心,谁也不知门后,是地狱还是天堂,只觉得它压根不该在世界存在。
二人发呆之际,身后的流沙层下,传来郑金舌惨烈的呻吟:“疼死我了,救命啊,咳咳,救救我。”
郑金舌从流沙里爬了出来。
他跌断两根肋骨,口鼻全是淤血,混合唾沫涂得满脸都是,凄惨万分。
刘半仙和铁王爷上前,将他从流沙挖出来,郑金舌哭道:“天啊,能看见你们太好了。刘老弟,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念在我和你干爹有交情,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丢下我啊。”
郑金舌忙不迭给刘半仙卖乖。
他也看出来,铁王爷是个狠辣不留情面的主,现在自己受了内伤,搞不好会被抛弃等死。
二人之中,刘半仙做事较为正派,郑金舌想活命,唯有拉拢他:“我在省城还有家报社,老弟不嫌弃,出去了我送给你,咳咳,咱们两个,现在得携手共进才是。”
“老先生不必说了,我刘八臂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恶徒,犯不着杀人害命!”刘半仙边说,边看向举着火把的铁王爷。
铁王爷站在火焰下,丝毫没有温暖,反而异常阴森,脸部表情抽搐抖动,凶恶的咧开牙:“你我进到傩神窟中,财宝无数,黄金遍地,何必非要论个高下?携手共进,才是正道。”
郑金舌悄悄扯刘半仙的袖子:“这只恶狼露出庐山真面目,咱们两个未必是他对手,我衣兜有枪,不怕他作祟,先稳住他。”
近距离内,子弹未必有人快,刘半仙没把握拿下铁王爷,只好说:“既然如此,我跟你扶着老先生,等遇见埋葬玄女的黑沙棺,再商量分配大夏龙雀的问题。”
“正合我意。”
铁王爷对古代宝剑并无兴趣。
只是那大夏龙雀久负盛名,倘若拿出去送给军阀,谋个一官半职不是问题。
刘半仙想用大夏龙雀扬名立万,铁王爷想用龙雀谋个官职。二人一个为名,一个为利,早晚必有对峙。
看那古今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无非都在名利场挣扎。这名利二字,自古害人不浅。
郑金舌瑟瑟发抖,嘴唇惨白,血痂粘在脸皮上撕都撕不掉。
他受了重伤,眼下虽然进到傩神窟,只想活着回去,恳求刘半仙和铁王爷不丢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