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分开按住我的手脚,让我不要乱动。肚子一空,我觉得外头的冷风都能直接吹到肠胃里,身体止不住颤栗。

“喂,有止疼药吗?”我问奸商老板。

“没有。大男人怕啥疼,就当是蚊子咬了,别那么娇气。现在这种情况,有干净的纱布不错了。”奸商老板不爽道,他那种铁血硬汉,给自己做手术都不要止疼药,弄点火药烧一烧伤口就当消毒。

我抖动着青白的嘴唇:“我不是你们。”

“几分钟之内搞定,你忍着点吧。”奸商老板不废话,直接开始止血。

我疼得几近昏死,要不是南风和菜头按住我,我猜我跳得比世界冠军还高。

南风从旁边扯了块枕巾,让我咬在嘴里。

我把所有的愤恨,怒火,疼痛,全部灌在牙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缕缕血水浸透了布料,生生堵住撕心裂肺的委屈。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过那段炼狱的过程。

伤口缝好后,我几近虚脱的趴在**,手上提不起丁点力气,只有鼻孔时不时喷出几股浊气,唤醒沉沉的意识。

巷子里的袭杀,我挨了三刀,刀刀致命。

奸商老板倒不客气,眉头不皱眼睛不眨,极为熟练的将我身上的刀伤处理了,蹲在地上用酒精洗手。

他自称以前当过兵,战场上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断手他都缝过,我这点伤只是毛毛雨。

想到自己刚才几近丧命,如同丧家之犬仓惶奔逃。我心中顿生怨恨,一种杀人的情绪开始蔓延,连我自己都没发觉,经过刚才的恐惧,现在没有丁点后怕。

满脑子想的报仇。

甚至我还有工夫,去琢磨到底是哪方势力派人杀我!

对方做事狠辣,事先毫无征兆,不过这事我肯定得报复回去。

平时我是一副好好先生的烂脾气,做事并没有太多主见,甚至大部分被人牵着鼻子走。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我发现自己其实继承了很多父辈的遗传。阴鸷,狠辣,诡诈,心思深沉,有些只是我平时没有注意,或是自己想逃避的。

面对生死,那些潜在的遗传因素全部激发出来。从小的耳濡目染,其实我还是向往那种快意恩仇的活法!

奸商老板擦了脸上的肥汗。

光看他的脸,此人岁数不大,五十出头,脑门宽,额头方,寸头利落精神,一副干练之色,做事毫不拖泥带水。

我之前只当他是个奸商,没想到他也是“武林高手”,能穿风入林,杀伐果决。

他美滋滋喝了碗高碎的茶叶沫子,呸呸两口,方才长吐口气:“外面那伙人还没撤,你小子最近在我这住下吧。”

“两百块和大白牙还没消息。”我皱眉对菜头说。

奸商老板大包大揽:“我替你出去找。年轻人啊,到处惹事,现在吃亏了吧?”

无论对方是谁,他至少救了我,我硬着头皮跟他道谢,道:“您怎么称呼,是哪门哪派,在这住了几十年,还没发现你戴着人皮面具,大隐隐于市。”

奸商老板笑骂:“你小子那点道行,还来试探我的底?房顶上开窗,没门,歇着去吧。你的另外两个朋友,我替你找,你自己安分点,别出门。”

我讪讪笑了笑,这老奸商别的不说,唇齿和南风一样毒辣,我不是他对手。

况且我们几个的小命,现在还在他手上,不能翻脸。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算盘,拨了几下算珠子,对我点手道:“咱们非亲非故,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人你可以住下,钱还是得给。我算算啊,房租两千吧,医药费五百,纱布五十,刚才救你还弄断了我几块板砖,打个八折吧...”

唯利是图的奸商!

我瞪大眼睛,盯着这老家伙趁火打劫。

他到底是啥身份,我还猜不透。他爱钱是真的,瞧瞧三句话不离本行,刚开始我还当他是隐居的高人呢!

等奸商老板走了,我因为肚子和背上的伤,只能略显尴尬和局促的侧身卧在**。

南风很淡然的将子弹从自己手臂挑出。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像我刚才哭爹喊娘,默默坐到我旁边,四下顿时安静。

菜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也不言语。

我们三个沉默多时,我忍不住那股怪异的安静,主动说:“带手机没有,借我用用。”

“你想干啥?”菜头道:“还是别随便联系人,外头那群亡命徒,绝不是普通势力养得起的。咱们在地下斗过粽子,在地上未必斗得过活人!”

伤口还隐隐作痛,我忍住神经的抽搐,咬牙对他说:“放心,我现在很冷静,不会乱了方寸。”

南风忽然开腔:“那个老板,是谁。”

我摇摇头:“不清楚。他在附近住了二十多年,没听说他会武术,平时就在胡同口卖点盗版光盘,弄点小黄书卖。”

菜头吹口哨:“那你肯定经常照顾他生意,否则他为什么救你。”

“死菜头,少污蔑我。”我疼得笑不出,抽抽几口**的汗臭空气:“大白牙说他易了容,此人是好是坏,还有待商榷,现在不能跟他撕破脸。”

得等。等到青八子他们回来,我心里才有底。

有青八子在,纵然对方是阎王爷,我也不怕他勾了我的魂!

“他的身手确实很厉害。”南风极少用钦佩的语气,去评价其他人。

我道:“现在不能出门,搞不好会被乱枪打死。不过有些小虾米,我们需要提前解决,把藏在暗处的黑手挖出来。”

我看向缩在墙角的瘦猴。

他被南风铁血的手段吓傻了。南风刚才就坐在他面前,淡淡的把自己手臂的子弹挖出。瘦猴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打洞逃命才好。

南风仅瞥了他半眼,瘦猴吓得爬过来,连连求饶:“哎呦,不关我的事,我没提刀砍人,几位爷爷,把我当屁放了吧。”

菜头气不过,狠狠踹了他两脚,抡拳头砸他鼻梁骨。

瘦猴疼得惨叫连连,我怕将人打死了,便先叫住:“那些亡命徒,是你们带的路吧。说说,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瘦猴结结巴巴往下吞血水,眼神甚是畏惧。

我没耐心和他耗着,青八子在外面生死不知,我心中的忍耐在刚才已经突破了极限:“不要以为我们不敢杀人,刚才围攻我们的,有你的老大吧。”

“有他,有。”瘦猴忙不迭点头。

他老大,是附近那个叫疯狗的混混,手段比较狠,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用。

最初我并没有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垃圾放在眼里。

现在我明白了,乱拳打死老师傅,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往往能打乱最精心的谋划。小人物的微妙,偶尔也能搅动大局。

此乃以小博大之术!

比如说我吧,拿着赤金丹书,我做了十全的准备。想跟那群幕后黑手好好斗法,来个勾心斗角,阴谋陷害,博弈相残。

结果对方识破了我的伎俩,不跟我斗智,而是直接派人灭口。

那样,什么孙子兵法吴起兵法全部没用了。你就是皇帝,那也是人,刀捅进心脏一样得死,管你有天大的算盘,十全的谋划,在暴力面前全是狗屁!

我悟出点道理。

人不能只会斗心眼,那叫小聪明。来点狠的,敌人才会在游戏允许的规则内,和你玩下去。

瘦猴怕南风打他,又觉得菜头更凶神恶煞,抱住他大腿:“我说,你们饶了我,我什么都说,我明天去自首。”

“快点,敢耍阴的,菜爷让你今晚都过不了!”菜头也很愤怒。

搁地下,他早弄死瘦猴了。

瘦猴很痛快招供了他五个同伙。

他们几个最开始只负责协助,监听我的动向,并没有参与截杀。

对方估计没想到,我这边有那么多高手。

仓促之下,这伙人也提着刀加入混战,不过是为了钱。

朝我肚子捅一刀的人,便是瘦猴的老大疯狗。我不可能不报复,而且这种事不能公之于众,我要服软,只能吃哑巴亏。

以前我可能忍了,现在我绝对不甘心!

我忍住身上的伤痛,从**撑起身,眼神阴鸷,像狼要咬断猎物脖子那样;“你想死想活。”

“活,活,我没拿刀,我没对你们动手,我不敢啊。”瘦猴痛哭道。

“你手机上有疯狗他们的照片吧,发给我。”

“好,只要你们放了我。”瘦猴吓得哆哆嗦嗦在衣兜里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手机。

菜头不耐烦,过去将他抽翻在地,将他衣服整个扒下来。

我得立个威!

“那伙人,出多少钱给你们,买我的命。”

“没,没多少。”

“说!”

“五百万。”瘦猴觉得那是个天文数字,哪怕杀了人,他们逃到偏远甚至国外,能潇潇洒洒过很多年。

我冷笑道:“我的命只值五百吗?”

“是,是五百万。”瘦猴强调道,这笔钱,比任何礼义廉耻和道德法律更有威慑。

我伸出带血的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拖到我面前:“你应该庆幸,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拿刀的勇气!”

说着,我拨通一个号码,等了片刻,那头传来机械没有波动的声音:“怎么。”

“我刚才遇见了袭击,差点丧命。”

“现在安全吗?需要...我的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