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咋了。”我以为二伯要杀个回马枪,便满脸戒备的模样。

“瞧瞧你那怂样。”二伯摆摆手:“你这个做晚辈的,很少懂个礼数。既然今天送我东西,便给你个面子,收下了。”

我咧咧嘴,男人啊,口是心非,肚子里的弯弯肠子不比蜘蛛少。

“您老随便用,用完了,我那还...”我顿了顿,心说我那还有的话,我不也成色魔了?

于是改口:“您用完了,我再让人给你买。哎,年纪大了,我都懂,像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一口气爬五六楼都不带喘,现在不行咯。”

“少废话。”经过刚才的事,二伯不待见我:“干啥来的,快说,不然滚回去。”

我把我想查账的意图告诉二伯,二伯极为惊讶:“谁叫你来查账的,谁。”

“没谁,我就是想看看。”我吃力的解释道。

“不给。”二伯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抬出大伯:“我是经过大伯同意才来的。他老人家说了,让我先学着接手家族的事务,这个账本我看两眼,总可以吧。”

“大哥说的?”二伯还是有点怕,想了想却不松口,估计是记刚才的仇。

“半两棉花,免谈。”

我见假传圣旨这招没奏效,只好笑嘻嘻坐到二伯身边,给他老人家捶背:“二伯,我就看两眼,不多看。”

“你小子,想看账本啊?”二伯端着架子问我,典型的旧社会老地主,我是借粮的佃户。

我脸上笑得跟花似的,轻轻的给他捏肩:“想。”

“做梦娶媳妇,你想得美。”

“嘿。”我怀疑二伯拿了菜头的歇后语大全:“二伯啊,您怎么变成卖煎饼果子的,说话一套又一套。”

“你真想看?”

“想。”我还真想查查家族近几年的开支,看二伯他们是否和洪天康藕断丝连,也许老饼头那事,就是他们安排的!

二伯啧啧嘴,看向茶盘:“哎呀,口渴了。”

“二伯,请喝茶!”我老老实实给他端过来,又吹了吹,狗腿的说道:“小心烫啊。慢着,有个茶叶沫子,别噎着。”

“哎呀,最近身体不行了,腰酸背痛的。”

“我给您老捏捏。二伯,这力度合适吧,你瞧瞧,这就是太累了。”

我是头回那么听话,简直是听话他妈给听话开门,听话到家了!

“哎呀,还有点热。你说最近南方的天,真是变化无常,前半天还艳阳高照,后半天就阴雨绵绵。”

“您别动,侄子我给你扇风。”

只恨少生了两只手,待会二伯说想抽烟,我还没手给他递。

我脸上笑得开花似的,眼巴巴殷切的看着二伯,端茶倒水的活我是全干了。

二伯被伺候好了,慢吞吞道:“刚才咱们说到哪了。哦,传宗接代。这是个大问题啊,你小子今年不算小了,成个家,定定性子,所谓...”

有求于人,面对二伯要当红娘的意愿,我笑呵呵的不说反对话。

他说什么,我跟着嗯什么,极力的配合。

“二伯,那个账本...”

“哦,对了,你想查账啊。”

“不是查账,是单纯的瞧瞧,二伯您老人家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地方。”

等我把二伯伺候好了,听他唠叨完,终于提到账本。

我本以为二伯会松口,不想这老小子突然翻脸,那叫个严肃:“老鼠抓猫,不可能的事,你小子死了这条心吧。”

“嘿!”我立刻撤了茶水扇子:“您老茅坑里跳高,过分了啊。大伯都同意了,我只看一眼,一眼行了吧。”

“不行。”

“半眼,我只看半眼。你要还不答应,我今天不走了,你得管饭!明天我把所有人叫来,就在这住了。”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无赖。”二伯骂骂咧咧几句,从茶桌的暗格里,掏出本极大的宣纸书册,约有两个巴掌厚。

他拿账本在我面前晃了晃:“半眼看完了,恕不远送。”

我眨眨眼,目不转睛,原来我们家族,还真有很多的账目往来。瞧瞧这簿子的厚度,里面的内容恐怕非同小可。

见二伯要端茶送客,我伸出手,便打算把账本抢过来。

这一抢,还真让我抓到半截,扯到身边:“二伯,这账本好像被虫给咬坏了,我指给你看。”

“你不就是那只大肥虫。想阴我,回去再修炼十年吧。”二伯反手把账本拖到他胸前。

我道:“真的被虫咬了,你不信,撒手,瞧瞧这后面。”

“啊呸,我要撒手,你小子肯定拽着账本就跑。跟你老爹一个德行,真当我好糊弄?”

“二伯,您这么说,我可真是三九天吃冰块,凉透了心。我是那种人?我人品那么差?”

“呸呸呸,你比你爹的脸皮还厚,少来。撒手,小心账本撕烂了。”

“不行,我得看看内容。”

“拿来吧你!”

“休想!”

我和二伯各自抓住半截账本,像拔河似的互相拽着拉扯,彼此都咬着牙鼓着眼憋着气拧着眉,谁都不敢让对方得逞。

那画面,和亲戚兵戎相见争夺遗产差不多。

二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子狠狠往下沉,账本也跟着被拖过去。我赶忙两腿绷成线,气运丹田,不肯放过这绝好的机会。

哗啦声,账本被撕成两截,我和二伯各自拿了一半,斜在沙发上喘粗气。

“臭小子,你旗杆上面绑鸡毛,好大的胆子。”

我反击道:“让您撒手吧,瞧瞧,好好的账本让你给扯碎了。真是洗澡冲厕所,多此一举。”

说着,我不管别的,忙不迭把手中的半本账册翻开。

然而里面的内容,让我傻眼了!

账本是老式的纸料竖版排序,里面多是些数字和符号之类,居然是暗账,普通人即使拿了去,也看不懂!

“哈哈,你小子,跟我斗。”二伯扬眉吐气:“你还嫩了点!”

我傻眼了。

千算万算,没料到他有这招!

忒阴损了些。

“详细的那部分,在我这。”二伯像胜利者,举起他那半本册子。

“二伯。”我软了语气叫他,撒娇道:“给人家看看嘛,就看一眼,我会好好保管,连道褶皱都没有。”

“送你一句,猪八戒娶媳妇,白日做梦。”

我听了几乎想吐血。

“不过...”二伯拖长嗓门,峰回路转的卖关子:“你如果真的想看,我倒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毕竟你这么懂事。”

“那是那是,我就知道,二伯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您呐,太有魅力了,简直是以德服人,大仁大义的典范。”

“小子,先别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套。你想查账本,没问题,我把家族的细账给你都行。不过嘛,你得答应个条件。”

“说吧。”我猜到没有免费的午餐。

斗心眼,我实在太嫩了,便只好硬着头皮请他狮子大开口。

“我给你找了个合适的,你去见见她。”

“见啥?她?我二伯母?”

“来人,送客!”二伯吩咐声,他那些伙计冲进来,转眼要把我丢出去。

我在空中大喊道:“好好好,不就是相亲,我去,我去!谁敢不要我去,我阉了他,埋在慈禧坟里给老佛爷作伴。”

“放他下来。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女娃子,可是绝对的优秀,跟咱们门当户对,配你绰绰有余。”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

不就是相亲,见一面,再拒绝对方还不简单。

如果她长得高,我就说我喜欢矮的。她说她喜欢吃咸的,我就说我喜欢吃甜的。她喜欢白天,我就喜欢晚上,她喜欢养狗我就喜欢吃红烧狗肉。

反正没有一样是合得来,回绝起来还不容易?

二伯老辣,看破了我那点小心思,阴险道:“对了,还有个附加条件。你不能拒绝她,也不能拿话气她,显得没有男子肚量。总之,她可以说你,你不能说她,而且不准跟别人反着干,你必须百依百顺。”

“二伯,合着她站着,我就得站着,她往东我也得往东,她养狗我在旁边搭狗窝,她被人追杀我得跟着一起逃亡?”

“不错,孺子可教也。”

“凭什么啊!”我拍桌子道:“士可杀不可辱。”

“那好,账本你别看了,我省心了。”

“等等,二伯,相亲这件事,怎么能和看账本混为一谈。您这是包办婚姻,几十年前,伟大的领袖便说过,要提倡男女自由恋爱。包办婚姻,是旧社会的陋习,违背婚姻自由原则,您这是走封建主义的老路,要不得。”

“来人,给他丢出去。”

“好好好,我认栽。我去,我去!”

为了从二伯手里拿到账本,我只好认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关键是,以我的性格,答应的事还真不好赖账。

除非让她主动拒绝我,否则这包办婚姻,二伯还真敢给我撮合。反正我死活不答应,大不了见招拆招,去的时候邋遢点,还不信事情不黄。

“算你小子识相。也罢,既然你小子如此恳求我,我大发慈悲,把家族的账本给你,你拿回去慢慢看吧。”

“得嘞。”我迫不及待拿过他的半本册子,发现里面也是很多数字。

难道被二伯用假账本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