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内,人比枪快,所以艾薇并不敢拿出来显摆。我和大白牙把枪挂在胸口,可子弹也炸不了伏在水中的石龙啊。

此外,冲锋枪下面,还有几块带血的压缩饼干,真是穷得可怜。

正互相埋怨,太液池中,传来鱼尾拍水的哗哗声。接着,整个贯月槎都有了震动,好像有人从水中爬上了船!

以为是艾薇,我们趴在回廊的甲板上。

头顶三丈,便是悬空的烛火,洞照幽冥,根本不需手电。

等了半刻钟,船下不见动静。我刚要抬头,便看见个长发女人,从下面到了回廊的位置!

待我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从水中登上贯月槎的,是西王母啊!

西王母头戴玉胜,以玉敷面,从下面缓缓探出半张人脸的轮廓,正从水中升起!

加上它的蛇尾,有十几米长。它脑袋顶上回廊,尾巴像腊肉吊在船舷边,左摇右晃,啪啪拍打着浑浊的血水。

蛇尾两侧,像蜈蚣那样有很多细足,均是泡得发白的人手模样,可谓状若厉鬼。

西王母将脑袋搭在回廊上,上面就是琉顶火芯葬,其中藏着墓主金棺。

我们三个牙关发紧,死死闭着耳目,不敢吱声。

丫丫的,西王母明明在玉**坐化,怎么突然复活,到了玄天仙宫之中。

我立刻觉得,是艾薇那边的人刻意为之。

他们看艾薇失败了,居然想出驱狼吞虎之计,好生歹毒!

镇住西王母的随侯珠已被取走。西王母爬上楼船,一副地狱恶鬼模样,阴柔的女人脸缓缓靠近船顶的烛火,窸窸窣窣抖动起来。

蜈蚣模样的蛇尾还耷拉水中,溅起猩红的水浪。我们三个一动不动,心也紧张到极点。

我悄悄眯眼去看,见那西王母已然成了尸妖,并未发现我们,直接朝琉顶火芯葬去了。

估计是和墓主有仇。

想想也是。堂堂西王母,死了被人强拆,弄到北海归墟变成看大门的,换我也得急眼。

刚靠近烛火,西王母身上覆盖碧绿玉片,就被烧成石头的白色,纷纷化为粉末掉下。

那西王母,贪婪蚩庸,浑身像脱了皮的一条肥虫,扒拉在楼船的天台上,把脸幽幽凑过去,双臂耷拉在地,一幅被抽筋扒骨的皮囊状。

秦腔汉调,有大上吊一说,是一种杂技表演,甚为骇人。

复活的西王母,就像大上吊里的李翠莲。吊颈撑头,悬目厉眉,脑袋和肩膀整个拉长,披着漆黑的长发定在半空,嘴里时不时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过了半天,我才看懂,西王母居然在吃贯月槎上的太阴烛火!

粽子不能吃东西。

严格的说,她是在吸!

见西王母拉长脖子,嘴唇上翻,满口蜡黄的獠牙和血舌搅在一块,腮帮子鼓得溜圆,后颈拽成一根线,姿态扭曲,根本不是动物能做得出。

渐渐地,贯月槎上的烛火,像蓝色的果冻那样,被西王母吸入口鼻,吃进肚子。

吸了烛火,西王母脸上的玉面裂开,一张奇丑无比的怪脸居然露出餍足表情,贪婪的咯咯怪笑,脑袋垂在肩膀左侧,显得极为满意。

不出十分钟,能燃尽虚空的太阴烛火,被西王母一番敲骨吸髓,给吞没了!

天台之上,九层浮金莲花宝座中,果然有一副通体錾花的黄金棺。还和新的一样,丝毫不见凡间的烟火之气。

莲花宝座下,以前的黄金都融化成水,没了烛火开始迅速凝固。

西王母怒号声,凄厉的爬上去,巨大蛇尾撞开左右,宛如恶虎扑人的模样。蛇尾缠绕金棺几圈,脑袋挂在上面,天灵盖外凸,像是要脱落。

一张人皮从它身上裂下来,质地是冥殿供奉的女娲皮。

腐烂的死皮里,爬出个身材娇小,浑身漆黑的女人。关节反着生长,脚掌朝后,也是头戴玉胜的女王样子,对着金棺嗤嗤傻笑。

我们三个看得真切,均不敢做声。

看样子,西王母是找墓主算账来了。神仙打架,我们肯定遭殃,还是早走为好。

偏偏贯月槎漂在太液池中,四下毫无出路,我们只好尴尬的趴在甲板上等待,希望西王母赶快走。

吼!

王母朝天怒号,贯月槎整个倾斜。

莲花台上的金棺滑下来,正砸在我们面前。

金棺本来被琉顶火芯葬护着,纵然大罗金仙也打不开。谁能想西王母吸了烛火,愣是把棺材掀飞。

棺材坠地,摔得七零八落,里面的冥器像水那样冲出,砸得我们晕头转向。

我急忙瞪大眼去看。

金棺之中,冥器数不胜数,却只有一领玄色龙袍,并无尸体!

三人被埋在珠宝中,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西王母发现了我们,卷起蛇尾,从天台杀下。腥风卷刮呼啸,变成刀锋割在我们脸上,头皮都紧成了团。

我看西王母状若厉鬼,吸食烛火,吞云饮风。虽然复活,却也不是活人。

而金棺中,海内珍宝应有尽有,偏偏没有尸体,又说明了什么?

西王母发现我们,勃然大怒,大白牙那边瞬间开了枪。子弹打过去,被白色的蛇鳞弹开,没有眼珠的三角蛇脸立刻贴了过来。

青八子举刀便砍,人飞了出去,口中溢血,半招都没撑过。

我被逼到角落,只好硬着头皮跳下贯月槎,落入太液池。

西王母不追他们,偏偏化为黑风,跑到太液池来抓我。我只好潜在血水里,混乱中,摸到水下石梁纵横,是工匠雕凿的烛龙身躯!

顺着石梁浮上去,恰好在烛龙的嘴巴。

西王母撞头奔过来,疾驰如风,水面卷起千重浪万仞雪,皇陵中的龙气都为之震动。

青八子大喝声,从贯月槎上跳下。双足踏地,恰好踩在西王母的蛇尾上,高举金刀便剁,鳞甲飞散。

西王母调头啃噬,怨毒的女人脸不断在我们眼中扩大。

又是声巨响。青八子的手臂以非常不自然的状态扭曲,落在水里,我叫了声,过去捞他。

大白牙也从上面往下跳。

西王母没理他,气势汹汹朝我和青八子碾压。

我一看,这样下去肯定得死,于是拉着青八子潜到水下石梁。

白乎乎的蛇尾在水下横成一条线,将天地也给切开。正是我绝望的时候,我想除非烛龙复活,谁能拿西王母怎么办。

水下石梁频频震动,一层层石皮从上面脱落,逆流的水把我和青八子掀回面上。

浊浪拍来,打得我几近晕眩。青八子呼吸低沉,身体冷得要命。

我想我不能昏过去。我一撒手,我们两个都得玩完。便咬着舌尖,朝岸边游去,身上的筋骨逆着水都快搅断了。

忽然,太液池中,水底生出一团红光,照得上方宝顶赤如丹砂,辉煌夺目。

不多时,石头的烛龙裂开条条缝隙,其中钻出龙形怪物,与西王母交缠。

怪物人脸,蛇身,鳞甲赤血通红,比龙还大,横在太液池便是桥梁。

我看了怪物,脑门三尸神暴跳。这,这是烛龙啊!

西王母的真身,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女尸,漆黑如炭,鬓发蓬松,恰好是属水的阴性。

烛龙复活,与西王母在太液池斗起来,彻底搅断了供应皇陵的龙血龙膏。

万里来龙,千尺群山,均是一震。

暗海沸腾,隐有崩溃之势。传递到皇陵中,海水暴涨冲破玄关,要把整个仙宫吞没!

三五历纪,记载了盘古氏开天的神话。

盘古氏人头龙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

它的法力和烛龙相仿。

不过烛龙的神力,只能在北方的幽陵和钟山使用,那西王母是西方帝王,与烛龙厮杀起来不分胜负。

西王母身材娇小,行水踏波,如履平地。

它踩着烛龙的脑袋,一下子升到九天之上,白色的蛇尾像伞撑开,里面无数半透明的蛇卵闪闪发光。

烛龙厉啸声,潜入太液池。

西王母腹部的蛇卵亮如星辰,吓得烛龙不敢应战。

我扶着青八子在水中,大白牙过来接应。我看西王母吓退烛龙,肯定会对付我们,便举枪朝天射击。

专打它腹下蛇卵。

虽说烛龙能呼风唤雨,但这种生物天生怕星辰,古书有烛龙不敢张炬的说法。说烛龙不能见天,见天必死。

西王母撑开蛇尾,像伞那样挂在穹顶,腹下蛇卵如同晶石,璀璨夺目,竟吓退了烛龙。

我开枪射击,枪法太烂,压根瞄不准。

还是大白牙沉着应战,啪啪啪开了三枪,打掉了一枚蛇卵,已经算是高手。

爬到了河堤边,我预感皇陵即将崩溃,四边的岩壁和穹顶都有海水倒灌,在空中挥洒成龙吐水的瀑布。

烛龙发现星辰是假,从水中射向皇陵穹顶,将上方的地壳撞开一洞。

海水纷纷涌入,冲毁了玉台金楼,连贯月槎都不复存在。

我们三个像秋叶孤零零顺水横流,打开了充气衣,浮力任然不够,根本无法摆脱成型的漩涡。

烛龙一口吞了西王母,脑袋朝下扎入水底。

西王母食了烛火,就是个火药库。烛龙呆呆的吞进去,不多时,烛火从它体内爆开。

一团鸿蒙之光传遍宇宙,高温烧光了我们的眉毛,连皮肤都出现烫伤后的反应。

海水倒灌皇陵,从九天穹顶泻下。

水柱冲入太液池,形成的反作用力像一个巨型抽水马桶,把我们三个朝上推。

幸好穿了充气衣,不至于被撞死。

水势的余威震得人晕眩,换成青八子拉着我苦苦挣扎。

血水里,半具干黑女尸浮出,恰好贴着我面门出现。我大叫声,撒开青八子的手,挥拳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