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坡上面,全是淘过的雪白精盐,摩擦力很小,能顺着人指缝流走。也就是说,人站在上面,根本站不稳。

大白牙顺着斜坡翻上几圈,就像个雪球往下面滚下去。

沿途听见他喊破喉咙的惨叫,我解气多了,这家伙嘴碎,这个项目专门治他。

滑个百多米的滑梯,不仅能回归童年,还能尿裤子!

我半蹲在斜坡上,一手按住膝盖,侧身顺势往下滑。速度极快,只觉两耳生风,脚下溅起千层白雪万片银浪,眼前事物便飞快不见。

滑到最下面,我用工兵铲减速,劈开银雪素纱,一个踉跄便站稳身形,脚掌定在盐层里,站定不动,完美着落。

大白牙横七竖八,人五人六的躺在前面,横着身闭着眼,嘴里哼哼唧唧。

我七上八下,五颜六色的跑过去。大白牙一长二短,三三两两的坐起来:“你,你姥姥的,姥姥,晕。”

“哎呀,我让你回归童年,你还骂我。好啊,咱们再玩玩。”我拉着他脚腕,佯装要把他拖到上面,再让他滑几次。

大白牙哭丧脸,求饶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用你的名义去调戏妇女,你大人有大量,我下次不敢了。”

“哼哼,算你有眼力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我的名义去耍艾薇,要不那外国老娘们,见我怎么乱抛媚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哎呦呦,你跟老青一样小心眼记仇而且腹黑,你们才是不同父而且异母的亲兄弟啊。”

我拖着他在地上走:“还敢贫嘴。不让你尝尝劳动人民的铁拳,你是不知道服气。”

“别,我心服口服。”

我道:“其实我以前,也是个心胸宽广,为人豁达,仗义疏财,壮志凌云的好少年。”

“你?”大白牙小眼挤着大眼,鼻子都快歪了。

“嗯?”

“啊,你这么一说,我肯定信。你岂止是心胸宽广啊,你那心眼,比老青大不到哪去。不说你心眼比黄豆还大,比针眼是绰绰有余的。”

“嘴欠。”

我让大白牙起来别装死。

背了你这么久,你就是有天大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由盐组成的山坡,有五六段,上下落差百多米,直入地心。

接着往下滑,等滑到底部,脚下的地面已经不是盐,而是风蚀的沙土,以前是坚硬的岩石层。

有些被侵蚀成土的石块,上有远古海洋生物化石的痕迹,均已模糊,难以辨认。

盐海底部,是一个人工修筑的九层圆形神坛。

神坛不是朝上修建,是朝下挖掘,像一口巨大的暗井。

台阶上,均有坐化的干尸和活人烧成的陶俑。皆面目可憎,以一种俯瞰的姿态,面朝神坛底部的黑暗空间。

有条半米多宽的石阶,崎岖难行,应该是通到底部的。

见了那么多尸体,大白牙瞬间老实,也不朝我抱怨腰酸背痛,只盼着别诈尸。

说实话,我下了那么多次墓,没有半次不碰见尸变。在尸体陶俑之间穿行,我倒不那么紧张。

有些尸体被人挪开,可能青八子他们,提前下去了。

大白牙丢了两个燃烧弹,顺台阶滚落。

神坛有二十多米深,规模极大,下面用黑色的暗海礁石修筑而成,表面无丝毫裂痕缝隙,宛若天成,平如古镜。

饰以水晶、玛瑙、玉片,价值难以估量。

底部,有大块白色空地,很多像芝麻的黑点镶嵌期间。

刚开始,我以为是盐。后来仔细看,那是十几米大的玉床!玉**镶宝石珍珠,皆有拳大,因为镶得太多,竟像芝麻,给人密集的恐惧感。

玉床绝非秦汉工艺,定然是上古神物,连帝王都没资格享用。

诺大皇陵,到了这,并没有想象的黄肠题凑和梓宫玄棺。好像这下面,藏着所有秘密,如同大海归墟,注入天下之水。

仅是在上面偷窥,照明弹照出玉床的冰山一角,我便觉得是天大造化。

玉床之后,似乎还有一块规格巨大,工艺精湛的壁画。

上饰流水云气纹,绚烂瑰怪,多是弯曲的黑色线条互相交缠,形同鬼魅巨神,细如丝,淡如雾,又好似天宫玉阙,不可名状。

除此之外,神坛底部,并没有棺椁,也没见随大行皇帝下葬的妃嫔宫娥。

神坛是用礁石修筑。

礁石生于暗海之下,受泱泱海水日夜冲刷,历时千年,才变成犹如陨铁的质地,色如玄墨,不惧凉暑。

石头表面有麻绳切割痕迹,倒是秦汉工艺。

唯独下面那块百吨玉床,绝不是秦汉所产,其历史,可能比黄帝的年代还古老!

玉床附近,有几个人形黑影,在燃烧弹耗尽之前,我和大白牙只能确定,也许是几个“人”。

机械的立在那不动,犹如僵尸,绝不是活人能做出的姿态。

要说那几个,就是伺候皇帝龙御归天的妃嫔,场面太寒酸了。

上头的龙楼宝殿,玄宫玉门,抵得上好几个紫禁城,真正的玄宫所在,哪里会这般朴素。

即使那玉床是王母娘娘睡过的,也值不了整个皇陵啊!

凡帝王入葬,黄肠题凑,三棺四椁是少不了的。

用玉床安置尸身,是西北少数民族的风俗,我们脚下的这位,可是千古祖龙,按理说至少有个金棺材才是。

这就好比出去吃饭。

饭碗都是十足的赤金铸造,结果里面就装了半坨豆腐乳。

要么墓主吃错药了,要么我和大白牙产生幻觉了。这丫丫的,不合情理啊!

“你看你看。”

快接近底部时,大白牙突然从坐化的干尸中站起,指着玉床前面的黑影:“那不是老青他们?和你的外国老娘们。他们还先到了,怎么站在那发呆啊。”

“什么叫我的外国老娘们,你又想回归童年是吧。”

“好吧,别人的外国小媳妇。”

“叫她艾薇不就行了,我犯得着娶个金毛狮王,嫁妆是屠龙宝刀?”

下到最后一层石台。

从台阶下去,就是挖空的神坛底部。玉床和壁画就在前头,青八子他们离着三五米远,在那发呆,没理我们。

我朝青八子那边轻声叫道:“干啥呢,没见过站着睡觉的,吱个声。”

梓宫附近很少有机关。

毕竟是放墓主金身的地方,弄点暗箭伏火,万一把墓主的尸体给破坏了,影响了长生成仙,工匠得满门抄斩。

再说青八子那么精明,中圈套的可能不大。

何况什么机关,能让人站在那定格。难道,他们也回归童年了?

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这个游戏,我相信都玩过,可在墓里回归童年,不是饿极了去茅房,饱餐一顿吗?

搞什么鬼。

便按住大白牙:“情况有点不对头。他们比我们先到,怎么还没上玉床。你看他们的状态,很诡异,像是中了妖术。”

大白牙吞唾沫:“皇帝是男人吧?弄个玉床,还弄点凤鸟图案,怎么看都像是女人,没听说男人喜欢这个。”

“你这就没文化了。雄的叫凤,雌的叫凰,男人为什么不能用。”

呸。我拍了大白牙两下,现在不是扯犊子的时候。

青八子他们早到了,按理说不可能定在玉床前发呆。况且他们一动不动,好像是中了定身法。

躲在干尸后面,我悄悄把手电开到暗光,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提醒他们我到了。

青八子站在最前面,还是没反应。

由于是背对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脸,我并不清楚此地发生了何种异变,只是心里很慌,绝不是好兆头。

站在最下面的石台上,附近全是坐化干尸,皮色深黑,面容凄厉,腰部以下还隐隐露出长着蛇鳞的皮肤。

我和大白牙蹲在其中,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根本不敢乱动。

等了片刻,我怀疑青八子他们中了邪术。古墓之中,不怕机关,就怕撞鬼,说不准阴沟翻船,墓主在这埋了神巫妖蛊,尤未可知。

便对大白牙道:“我绕过去看看,你原地等我。”

神坛是圆形,顺着石台绕过去,我能在上面看见青八子他们的脸。

大白牙道:“以你的境界,还看不出有没有机关?”

我道:“机关陷阱,岂是那么容易看出。别说话,搞不好这玉床附近,真有邪门的玩意,你别乱动。”

“得,我知道了。”

说话间,我顺着干尸之间的缝隙,往一侧挪动。

大白牙摸了摸荷包,想到兜里还有摔烂的望远镜,便拿出来,对准那张玉床看。

我还没走几步,忽听大白牙倒吸几口凉气,他叫道:“我的乖乖,天啊,那,那...”

“小声点。”我唯恐惊了墓中阴鬼。

没等大白牙惊呼几句,大白牙摇摇晃晃站起来,脚下不稳,推倒前面几具干尸,噼里啪啦摔了下去,正跌在艾薇身后!

嘶。这下轮到我吃惊,定在干尸之中,以为有埋伏。

大白牙从地上爬起,撞到艾薇,艾薇背对我们,也不理他:“疼死我了,哎呦,差点摔断了骨头。你快瞧瞧,前面那个东西。”

“你小心点,别乱动,我下来接应你。”我对他喊道。

大白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倘若底下有伏火毒箭,他现在已经死了。他摇晃几下,从眩晕之中恢复正常,拍了拍艾薇他们的肩膀,却见这些人呆若木鸡,眼睛全看向那张玉床。

他还没嘀咕几句,我站在石台上,亲眼看见大白牙的脸色变了!

红润有血气的人脸上,霎时变得妖异惨白,接着大白牙机械的转动身躯,面朝玉床,人直接跪倒在地,抽搐不断。

不多时,他眼睛鼻孔里,竟流出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