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船，艾薇只好下令，冒险强渡横井，从那些排水渠直接游到皇陵地宫外的车马殿。
车马殿大半被水淹了。
他们在那整顿，发现氧气不够，进了皇陵没法再游出来。
艾薇做事果决，说根据地图，皇陵之中有大片地宫和空气，可以在那等着洪天康的救援队，再想办法离开。
于是他们用完了全部氧气，赶在窒息之前，从车马殿进到神道的水下入口。
船被龙火烧了，大白牙就是想走也走不成，只好跟着艾薇一条道走到黑。
他们在海底过了二十多道封墓墙和断龙石。
强大的水压和暗海，被隔绝在墓墙外面。绕了九个大圈，等他们出来，已经到了龙楼宝殿外的护城河。
三千多条铜龙日夜泻水，皇陵内的景象无比壮观！
后面的事，他们比较顺利。
从护城河爬出去，氧气基本没了，干粮和淡水倒是很多，所以艾薇根本不慌。
他们按照地图指示，沿神道直接穿过龙楼宝殿，往内城去了。
内城有一道通天玄门。
门上有凹槽，必须用传国玺严丝合缝才能开启。
玄门之后，是皇陵的玄宫，也就是停放帝王梓宫和墓室的地方。
沿途有万年不灭的鲛人油照明，两侧还有灯渠引路，一种无比的威严和堂皇之气，在海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他们抵达地宫入口的玄关位置，遇见了蒸腾出来的水银毒气。
三个人浑身溃烂，七窍流血而死。玄关处，又突然万箭齐发，数千弓弩引动，漫天箭雨又把几人钉成筛子。
艾薇命人把死去队员的衣服扒下来，吸本来不多的氧气穿过毒雾。
水银密度很大。蒸腾出来的水银颗粒，能直接穿透人的毛孔糜烂内脏。
很快，艾薇发现再撑下去，所有人都会中毒。陆续有几个，出现头晕呕吐的情况，吐出来的东西全部倒灌到氧气瓶里。
他们只好从玄门出去，沿着神道往回走。
走到中间，神道前面，出现一尊汉白玉的翁仲石像，阴恻恻的顶着蛇精脸立在那。
外国佬没见过镇墓神人，立刻开了枪。
翁仲石像被打得稀烂。
大白牙心有余悸的说：“石像下面，有条暗道，与外面隔绝起来，好像没有毒气。于是我们下到里面，堵住入口，发现神道底部是一个工人挖出来的逃生暗室。”
“你慢慢说。”
我大概猜到，异变是从暗室开始的。
仅是水银毒气和伏火弓弩，根本不可能让艾薇损失那么大，还把他们几乎困死。
大白牙哆嗦几下，是真的怕了：“暗室底部，有个三角形的空间，玉雕的神坛上面，供着个很邪的千手观音！我说不清楚那玩意到底是啥，长了很多人手，身子像蜈蚣，脑袋像蛇，九个头。”
“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供着的千手观音，突然活动起来。身上裂开很多眼睛，连手指都挂着几十颗眼珠。不出片刻，那观音从神坛跳下，开始追杀我们。”
糯米朱砂，大白牙早就用了。
那东西邪得厉害，比旱魃道行都高，根本不怕。
子弹打过去，仅是踉跄几下。暗室里面空间狭小，外面还有浓郁的水银毒气，差点让艾薇阴沟翻船。
“那个邪物，是让我们用石头砸死的。砸死之后，才发现是个木头的人俑，不清楚为什么会动。有几个人被挠得满脸是血，脸皮都被它拽下来。”
大白牙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得我身临其境，寒毛都竖起来。
他们遇见的东西，很像迎宾殿的飞天女尸。
“后来，我们拆了神坛。发现神坛下面，有个木头隔出来的空间，里面有口陶土的罐子。打开罐子，一股香味飘出来，里面装着肉！”
大白牙比划几下：“肉放了几千年，还新鲜得很，像是刚从动物身上割下来。香，香得要命，闻到那股味，有几个外国佬便开始吸口水，扑上去抢着吃。”
“你说的肉，形状是不是像猪肝。”
“对对，你怎么知道。”大白牙说，他当时动作慢，上去的时候，肉被抢光了，还有人打碎了陶罐，用舌头去舔上面的水。
“那东西是视肉。”我沉着脸，模样很不好看：“远古的时候，是进给神的贡物，根本不是吃的。”
大白牙心有余悸：“还好我不贪嘴，没去吃。那个东西，把肉割下来，立刻又开始生长。最前面几个，吃得最多，肠胃几乎撑爆，肚子都顶到下巴。艾薇根本拦不住，人完全是疯了。”
人吃了视肉，会立刻发疯，变成活死人。
最先服用视肉的人，开始攻击伙伴，艾薇的队伍彻底乱了。
等他们逃出暗室，外头的水银毒气开始散了。装备这些来不及拿，剩下的人很快跑散，在皇陵里没了影。
大白牙见机不妙，很快甩开那些活死人。
他没看过地图，艾薇把地图保管得很严，其余人根本没机会查阅。
东走西走，他到了我和青八子之前抵达的夹道附近，见到了那片照壁。
大白牙并不知道照壁的神力。
举着卫星定位器，信号指示，艾薇那伙人就在附近。但夹道的空间并不大，大白牙根本没发现其他人在哪。
没多久，水银蒸汽又灌满了皇陵，唯独夹道这边飘不过来。
大白牙还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等毒气散了，他才惊悚的发现，自己走不出那个死亡循环！
他倒斗的机会不多，人倒还冷静。
排除了有鬼神的可能，他判断死亡夹道的存在，应该是某种巨型机关。
我问他：“你是怎么到了这里。”
大白牙一头雾水，无辜道：“我靠着那块照壁睡觉，吃东西，然后继续睡。睡着睡着，我就到了这，你信吗？”
“蜡铺的幌子，没信儿。你说的东西，太怪异了，根本分析不出有用的。”我说。
大白牙指着艾薇：“我进来的时候，才知道过了好久，艾薇他们早就在这。你不信，问问他们怎么进来的。”
艾薇也说：“我和手下，好像被人袭击，昏厥之后，让人背到了这。”
“后来呢。”
“碰见了你的朋友，我和他商量出去的办法。但这里，比你说的死亡夹道还恐怖。”艾薇说话的逻辑，有些混乱。
要不是看见我和青八子，再待几天，等弹尽粮绝，她只怕精神崩溃了。
我听了好一阵，大概明白艾薇说的恐怖，心下也觉得不妙。
半个月前，他们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已经吃完了。躺在地上不动，水分消耗得最慢，淡水也在三天前告罄。
这几天，人全靠求生的意志力和体内储存的脂肪生存。
见他们的时候，人已经饿得不行，嘴唇裂开，全是血口子，走路都是飘的。
有两个外国佬，受不了这种折磨，在我和青八子进来前没多久，拿刀割断自己喉咙自杀了。
照壁后面的空间，也有那种走不出去的诅咒。
刚开始，他们稀里糊涂到了这，便计划回到之前的神道或者护城河，不然根本没法碰见救援队。
除了十几根能看见的通天石柱。
石柱后面的黑暗空间，连光都无法穿透。他们摸黑乱走，走了几百次甚至上千次，还是走回了这。
有时候，他们狂奔起来，明明速度很快，但看后头的石柱，却像是原地踏步。
这里的空间，好像静止了，无论多么快的速度、什么样的运动轨迹，在这都等于零！
直到看见我和青八子进来，艾薇他们才认为，是我们破解了这里的奥秘，来救他们出去。
被困在这，只能希冀我和青八子到来。
其他救援队，哪怕几百个人，也未必能发现他们被困在了墙里，只能得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论。
我把神笔马良的事告诉他们。
照壁上，我画了两块马蹄金，地上真的有。
等我画了门，门后面，就是他们。
我和青八子进来后，照壁就消失了。身后，只是普通的基岩石层，没有丝毫玉色的痕迹，更没有门。
没有门，除非我和青八子，是穿墙来的！
大白牙道：“你进来的方式更鬼扯，连个信服的理由都找不出。”
我道：“两百块可以作证，我说的是真的。照壁里面，我看见五个黑影，可能就是你们。如果现在有人进入夹道，照壁上，影子应该变成七个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啊。”艾薇追着问我。
我苦笑道：“大姐，我又不是神仙。古人怎么说？路在何方，路在脚下。我还不信，这么大的陪葬坑，居然走不出去。”
艾薇对我说：“你看见的这些石柱，就相当于是某种界线。过了石柱，就是黑暗得没有任何光的鬼蜮，你根本辨不清方向，连时空的概念都不存在。等你看见光，说明你又走回到这了。”
“未必。”我摇摇头。
这种事，除非亲眼所见。不，即使亲眼所见，眼睛看见的，未必全是真。
青八子道：“走走看。你们有绳索吗？”
“你的办法我试过。”艾薇道：“别真当我是傻子，如果好解决，我们至于在这，等着渴死饿死吗。之前，我们用绳子绑着人，让他拉绳子走。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已经不能算人了。”
说到这，艾薇捂着嘴，不断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