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尸体的脸皮几乎脱落了,这种死法可不安详,可能他们死之前,遇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甚至是活活吓死的。
我喝了几口水,也觉得饿了,按理说几个小时前,我还吃了压缩饼干,应该没消化完。
青八子嗯了声:“你也口渴?”
“是啊,按理说,附近的气温并不高,怎么那么想喝水吃饭。嗨,还有点困了,才几个小时的功夫。”我随口说道。
死亡夹道的存在很怪。
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死人上面,对于身体的异常并未在意。
约莫着,半个小时内,我喝了三次水,吃了五块压缩饼干,赶上平时一天的量。
青八子忍住口渴和饥饿,盯着我的举动看了半天,有点不确定的说:“我似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哦?行啊,有想法,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还需要印证。你看过洪天康派出人的资料吧,他们平均多大。”
“除了艾薇,基本都是中年大汉吧。外国佬干事很注重年龄,咱们是老马识途,羊常那种退休的,还不是义无反顾的加入倒斗事业,至死方休。”
外国佬做事比较死板,六点钟下班的绝不干到七点。
到了退休年龄,最多应聘个顾问,按理说不会亲自下墓。这和我们不一样。
羊常那么大年纪,该出手还得出手,没有退休的概念,反而年龄最老,经验越丰富,行内越吃香。
“那就全对上了。”
我道:“你打什么哑谜,说清楚点。”
“你看他们皮肤上的纹路,根本不是中年人该有的,很粗糙,褶皱太多,掉下来的脸皮还有老年斑。从形态看,这两个,至少是八十岁的老人。”
“哎呀,禽兽,国外公司就是黑,八十岁了还不给办退休,又不买五险一金,压榨工人劳动血汗,真不是个东西。”
青八子冲我翻了个白眼:“他们队伍里,没有六十岁以上的人,何况这么大年纪,根本不适合下斗,也没体力开凿那个盗洞。”
我渐渐回过味:“你是说,这两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其实是两个年轻人?他们挖盗洞之前,还是壮年,进来之后就变成老头了?”
“嗯。”
“这比母鸡打鸣还不可思议,返老还童我听说过,越来越老,那不就是正常的自然死亡吗?”
看尸体面容,身上无伤,确实是自然死亡,只是死的时候非常扭曲。
没有意外的话,每个人都会迎来生老病死,身体机能慢慢消失,直至停止,人便没了活气。
可两个大小伙,几月功夫,怎么能变成这样!
“盗洞的土还是新的,说明是他们的手笔。尸体和地上的装备,锈蚀得非常厉害。这里的环境,时空速度非常快,可能是外界的十倍甚至百倍。”
“你是说,这里的时间,一分钟可能是外面的十小时?从盗洞进到夹道,走上这条接引死者的亡路,我们就离开原本的时空了?”
听起来很荒唐,特别是青八子一本正经。
仔细想想,这和我们目前看到的异象,真有些相似。
尸体腐烂的程度,铁器锈蚀的痕迹,没几十年绝对下不来。盗洞是不久前挖的,人是不久前失联的,到底是哪个地方做了假?
“有时钟吗?”青八子问我。
“没带。下来仓促,我以为是水下皇陵,连罗盘都省了。”
约莫没过多久,我又口渴了。身体缺水的反应表明,这里消耗的程度,比外面至少快了十倍,否则身体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状态。
也许是错觉。
灯光之下,我和青八子面对面站着,彼此的面孔都开始苍老。
从年轻人变成中年大叔,胡子长得很深。幸好青八子没中年发福,否则我真该撞死在照壁上,这他娘不符合逻辑啊。
“如果这里的时空,比外面慢十倍。活十年的人,再这能长命百岁。可偏偏是快了,搞不好咱们很快会老死,说不定待会走路,要拄着拐了。”
我越想心里越发毛。
什么僵尸粽子,和夹道诡异的时空扭曲来看,根本不在机关和人事的范围内。
属于神的能力!
“目前只是猜测。”青八子让我站在原地,他绕着夹道往前走。
几分钟后,我七上八下的,以为他失踪了。他从夹道的那边,又绕回照壁的位置跟我会合。
这是条循环的死路,是个圆圈,没有节点,没有出口。
仔细推敲,我觉得又不可能。
时空加速的问题,分明是个悖论。附近的砖头,是秦汉的工艺,尚且完好。
以人工建筑,怎么可能把原本的世界,割裂到另外的时空,那根本不是砖头和人力能承受控制的!
无论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我们找不到进来的盗洞,被困在了活地狱里。
体力消耗得厉害,很快我和青八子出现困倦和疲劳的反应,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
根据我们自己推算,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很快,我们两个没了力气,互相背靠背坐在照壁下休息。
两个死人就在旁边。
倒斗不是上公交车,还讲个尊老爱幼。搞不好没几天,我和青八子活了百岁也正常死亡,去陪两个外国佬吃西餐。
身体实在累得厉害,我朝青八子说:“接下来怎么办。拿个主意,咱们商量商量。”
“没有。”
“我可不想死。尤其是窝囊的死法,连个死亡报告都打不成。让粽子啃了,好歹是死于意外,咱们这个,连工伤都不算。”
“你那么话唠,肯定死不了。”
我一紧张,话就很多,分散注意力是有好处的。
“啧。”我拿胳膊撞青八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话唠。我是为咱两后半生考虑,你真想在这几天把几十年过完?”
“那你怎么看。”
“当然是用眼睛看。”我道。
闭上眼眯了半晌,我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又说:“两百块,睡着了没。”
“睡着了。”青八子道:“先保存体力,再想办法。”
“保存什么体力,死了有的是时间睡。”
我们遇见的死亡夹道肯定不是机关。
机关术再厉害,达不到改变世界的力量,我便说:“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地上两个死人,是咱们的警钟,得从他们身上分析。”
“嗯。”
我倒是想起胜月之说的一种理论。
高材生到底不一样,倒斗都带点科学,很践行学好数理化,诈尸都不怕的行规。
便说:“咱们这种情况,和钟慢尺缩有点相似。当物体接近光速时,时间和空间会缩小。当物体等于光速,时空就变成零,不会变多也不会减少,保持某种静止的状态直至永恒。”
青八子又朝我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让你多读书,你不听,钟慢尺缩都不知道。比如有个钟,在你面前敲响,你立刻就能听到。如果隔着几百米远,那就需要几秒钟的传播时间。那是因为声音在空间延续,需要时间来支持,也就证明了时空的存在。”
现在我和青八子,没法证明夹道的时空是否正确。
假如这里的变化接近于光速,而我们又处在运动的状态,那么时间出现扭曲,很可能发生时光倒流或者加速之类的异变。
其中存在相对论和参照物的概念。
打个比方。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假设人有两只手两只脚,那么看见人头蛇身的伏羲氏女娲氏,肯定会以为是怪物。
但如果人原本就是人头蛇身,那么现在的“人”,反而不是人,属于畸形的怪胎,隔壁肯定住着姓王的。
要证明死亡夹道的时空是否有问题,我们得选个不变的参照物。
那个参照物,必须是无限接近永恒的状态才有用。
青八子继续闭眼养神:“你看地上的记号笔,他们已经试过标注方位,还是失败了。洪天康的人,未必全是饭桶。”
我倒觉得钟慢尺缩的理论,比较适合目前的处境。
夹道的时空在加速,反过来说,我们的速度,其实比外面慢了很多。可能外面一天,这才半分钟不到,属于原本世界的我们根本无法适应。
“那能怎么办。炸药用完了,总不能等着奇迹吧。”我说。
青八子无动于衷:“任何情况,遇见任何事,你必须保持冷静。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客观考虑目前的处境。”
外国佬的理论比较多,倒斗的不读点物理化学,还真搞不定。
什么寻龙点穴,风水堪舆,物理化学,建筑工程,都得会点。倒斗是和死人搞竞争,必须处处留一手。
见青八子没动,我倒是不慌了,于是没心没肺的靠在那睡觉。
睡得昏天黑地,等我觉得再睡觉会吐,我才醒过来,站起身活动发僵的身子骨。
青八子又围着死亡夹道走了几圈。
无论是做标记,还是查看有无暗道,均无功而返。
他那么厉害的人,鲜有束手无策的时候,皇陵还真不是凡夫俗子能进来的。
我懒得瞎琢磨,捡了地上的记号笔,在照壁上涂鸦。
想起宝库里面倚迭如山的冥器,我便在照壁上画了两个马蹄金。画得差强人意,边画,我还得在脑袋里面想马蹄金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