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我朝青八子拿主意。

青八子说:“想办法带它出去,弄到太阳下暴晒。它口渴了,肯定会打开壳。”

“只怕不行。如果它体内真有消暑珠,根本不怕太阳晒。”我说。

黑母应该是靖人圈养在船底的。

要是带它出去,它趁乱跑了,我和青八子更没戏唱。

青八子不耐烦,直接踩在黑母的脑袋上,用苏鲁锭之兵敲击。

蚌壳非常硬,兵器根本砸不开。感受到青八子的威胁,黑母更是把嘴闭得死死的,巨大的外壳发出轻微抖动,咔咔磨牙声传遍整个船底。

“不好,它在找救兵。”我急了,在水里来回走了几步:“敬酒不吃吃罚酒,弄点蒜蓉把你烤了信不信?”

“没有用,它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让我想想。蒜蓉生蚝,哦不,是采珠的方法。”

水龙秘典没有教我们获取消暑珠。

普通的海民采珠,遇见这种软硬不吃的大蚌壳,有五种办法。

撬,浇,哄,骗,挠。

撬,就是用铁钎顺着蚌壳的缝隙,强行把壳撬开,不过母蚌很容易死,一般情况是不用的。

海民采珠,也是为了生活,通常不会损伤母蚌的性命。

浇,就是往蚌壳上面淋热水,母蚌就会打开壳逃跑。哄,是用鸡屁股的毛,去挑逗母蚌。

据说产珠的母蚌,很喜欢鸡屁股的味道,不知道有什么依据。

其次是骗。这是所有采珠技术中,最高的一种。

大海之中,龙气渊博,母蚌吞日月精华修炼太阴,凝沙成真,炼成珍珠。

每到月圆之夜,母蚌便会打开蚌壳,吸取海中龙息和太阴之气,以此养珠孕珠。

海民遇见打不开的母蚌,就把母蚌搬到岸上。等天黑,用黄铜铸造的镜子折射火光,假装是月圆之夜。

这样母蚌就会乖乖打开壳子吸龙气,海民趁势伸手摸进去,以极快速度盗取珍珠。

过程非常危险。一旦母蚌合拢贝壳,海民的手就会被夹断,非死即残。

挠,就是用锉刀去磨蚌壳,让蚌壳觉得痒。

我看了看,这五种办法都不行。

黑母有三百多斤重,从鬼船运到岸上非常麻烦,而且它攻击性很强,不好弄。

它是海里修炼多年的老妖精,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无论我们用挠还是骗,它咬紧牙关不松口,连青八子都没辙。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和青八子都有些累了,蹲在水里面死死盯着黑母,又拿它无计可施。

“两百块,它简直是茅坑的石头,比你还硬,我是没辙了。”

“你什么比喻。”

青八子比较小心眼,我改口:“夸你呢,人家说茅坑的石头,又香又好看。”

“不是好话。”

“乖,我明明是夸你的。”

我抄起背包的水壶想喝点水。青八子偷偷给我灌了海水进去,我刚喝,直接吐出来:“呸,咸,齁死人了。”

“哼哼。”青八子发出笑声。

咸?突然,我有点想法了。

丫丫的,什么黑母白母,收拾不了青八子,小爷还收拾不了你?

“我有办法了。哈哈,咸,对了,就是咸!”

我让青八子把我们出海前买的食盐拿出来。

海里面要补充维生素和盐分,这两样东西很重要。青八子不明白我要干什么,还是丢了两袋盐过来。

我从腐烂的船舱里,随便掰了两块木头片,把盐倒在上面,然后悄悄蹲在黑母前面,把盐往它嘴里吹。

黑母活了很多年,壳上面全是龙蛇爬过的流云纹路,像是化石。

由于它太老了,即使把壳合上,还是有牙签细的缝隙露出来,可以隐隐看见粘在肉壁上的珍珠宝光。

我顺着那些缝隙,把盐吹了进去。

这时,黑母抖动起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要逃跑。

青八子也不客气,直接把它踹翻,上去踩住它。我继续往它的缝里吹盐,心说今天弄个椒盐烤扇贝,看你这破蚌壳还凶不凶。

往它缝里吹了半袋盐进去,黑母齁得受不了,颤巍巍把壳松开。

换成人塞一勺盐到嘴里,铁嘴铜牙也稀烂了。黑母虽然是咸水生物,也架不住半袋盐的咸味。

上下厚重的黑壳缓缓开启,大概有拳头宽的缝隙。

想要采珠,必须将手伸进去。万一黑母玩心眼,半途把壳合拢,人的手就没了。

青八子倒也不犹豫。直接把苏鲁锭之兵插到壳中,然后五指并拢,顺势伸了进去采珠。

黑母生性阴险。

等青八子的手臂伸进去采珠时,它突然要合拢硬壳。

青八子反手竖起苏鲁锭之兵,直接把它卡死在那,继续伸手去摸。

黑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里面传出婴儿的哭泣声,听起来非常哀怨可怜。

我蹲下道:“前辈有怪莫怪,我们两个也是没办法,借你的消暑珠用用,绝对不害你性命。”

婴儿的哭泣声还在继续,听来令人不忍。

几分钟后,青八子从黏糊糊的肉壁上,抠了两颗拇指大的黑色珍珠下来。

取了消暑珠,我和青八子打开堵住的破口,放黑母离开。

黑母也顾不得哭泣,直接从破洞钻了出去,快速游入深海。鬼船大量进水,开始沉没。

得了消暑珠,我和青八子上岸,开始寻找怪人口中,当年藏在海下的秘密通道。

我把剩下的盐巴收起来,得意道:“瞧瞧,瞧瞧,做事情啊,最重要的是头脑。多少海民搞不定的事,让咱们半包盐巴给解决了。”

“啧,往母蚌里面吹盐,真缺德。”

“喂,两百块,你什么意思,我这是智慧。”

“好吧,够阴损的。”

“丫丫的,没你阴损,明明是你先偷偷把我的水换成海水,否则我能想到往蚌壳里面吹盐?”

青八子笑了笑:“这是谋略。”

“这不叫谋略,是没羞没臊。”

我觉得青八子脸皮也挺厚的,估计是跟菜头学坏了。

天亮之前,我们找到七九计划的成员炸出来的海路,入口在三块礁石群的中间,是个向下凹陷的斗。

扒开附近的碎石,黑漆漆的洞口便露出来。

通道炸开有几十年了,应该不存在气压差的问题。我和青八子试了试,大概有十几米长,呈好几个U形的回转,有点像厕所的下水道。

再次清点了装备,我们揣着消暑珠,潜水下去,顺着洞口往里游。

过程不好形容。

由于是炸药炸开的。入口的地方,锋利的岩石被水流磨没了,里面却凹凸不平。

水下游动的时候相当费劲。我看这种空间,不可能把文物运出来,或者说,那群人进去了,压根没打算返回!

这条路,分明是临时通道,不打算长期使用。

负责爆破的人是个高手。通道往下五米多,接着往上开凿,下了炮眼又炸了几段。

和人的肠道差不多,完完全全,我能想象自己和青八子变成蛔虫了。钻了好一阵,路还没到头,肺里的空气开始浑浊,压迫得太阳穴发涨。

更深的水我不是没有游过。

但那条缝隙里,人连调头都很困难,束手束脚,和深湖潜水是两码事。

密闭狭窄的水下空间,死亡和黑暗,是这里的永恒。我和青八子几乎静止在里面,只有源源不断往下扩散的手电光圈,继续深入石心。

手电的光圈戛然静止在前面的黑暗水域。我猛的停下,差点破了气。

青八子在前不动了,我以为他看见出去的路,便等了几秒。突然,他极力贴着石壁,让出前面的空间,并挥手让我过去。

水下的密道很窄,勉强够一个人游过去罢了。

我顺势游到青八子那边,从他胸口挤着脑袋,探出半面身,打手语问他怎么回事。

青八子举着手电,往左右两个方向照了照。

丫的!

水下面,我浑身一激灵,口鼻几乎呛了水,死死捂住涌进来的缝隙。

前面半米多的地方,礁石层出现裂变。左右两边,都有一条暗道,通到更深层的水域。

不应该啊。山洞的怪人告诉我,这条密道是炸出来的,只有一条路,根本不可能修个岔路口。

难道他是故意的,想害我?

如果他要杀我,完全不必用这种小儿科的方式,因为太费周折了。

左右两边都有路,我也不知道往哪边走。怪人根本没给我说,排除他故意害我之外,可能多出来的路,他也不知道。

我朝青八子比划手势,示意我不知情。

他便游进两条路,各自摸了片刻。这两条路炸开的时间,应该相差不大,当年锋利的岩石片已经被水磨得椭圆,几乎是同时开辟在这。

我急了。

水下面憋着气,根本不容许太多思考。青八子也是这样想,让我随便选条路。

男左女右。由于两条路基本是同个年代,用炸药和铁钎开凿的,因此我用了这个非常操X的理由,选了左边。

另外,我心里略微估计了两条路的可能。

假设怪人对此不知情,那么多出来的路,要早于他在荒岛定居的年代。

可能是七九计划的成员刚刚进入地宫,新的路就被炸出来,也可能还有一批队伍,从另外的方向探索地心。

我意识到怪人没说实话。

用炸药开路,爆炸的声音不可能听不到。

除去他有意隐瞒,开凿多余的那条路的人,比他知道的真相还要多!

选了左边那条路,我和青八子鱼贯进去,很快水面上浮,把我们带到地下崎岖如羊肠的溶洞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