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这种洞穴藏几条吞舟之鱼,简直不要太容易,就不敢耽搁,继续往下潜。
看了看水压表,大概有六十多米的深度,还是没有见底。我暗骂达莱骗人,这里的深度恐怕和深海差不多,这些礁石珊瑚,就是从海底钻出来的。
甚至我觉得,把海水抽干,这些通天的柱子和宝塔形状的礁石,有几千米高!
它们一座座耸立于此,互相连接而又互相独立,组成了这片天然的迷宫带,可以说是神迹。
我就顺着这些柱子往下爬,人几乎麻木了。
同时强大的水压挤兑鼻翼两端,令人非常不适,我不得已放弃,不敢再向下游。
礁石的缝隙里,大.大小小镶嵌了很多母蚌。
水下几十米的地方,母蚌开始多起来,简直密密麻麻像蘑菇长在腐烂的树干上。
放眼看过去,我头皮发麻。眼前非常明亮,甚至不用手电,也能看得清楚。
那些镶在石中的母蚌,有规律的开合贝壳,将肉胎内壁一粒粒珍珠露出,以此吸取海中龙气,孕养精神。
从我的视角看去,远处几百根通天石塔上,挂满了小灯泡。
珍珠的光辉从母蚌壳中的缝隙透出,穿过了海洋的黑暗,而熠熠生辉。放眼看,深邃的暗海充满了明月的皎洁和辉煌,震撼得无法形容。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回到都市,于深夜眺望万家灯火,群星闪烁。
远处稀稀拉拉的珍珠光辉,汇合成一条流动的银河,引导那些五彩斑斓的鱼群而肆意流淌,穿过了时空的惊艳,令人疯狂,甚至想不顾一切抓在手心。
甚至我怀疑,只要自己伸出手,随便往黑暗闪闪的水中一抓,就能抓到一把璀璨的星辰,全是大海孕养多年的明珠!
万千明月里,突然闪出一道暗红的光线,在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
是手电光,手电镜片有血!
海水极冷,温热的血在水中很快会凝固。
我担心是青八子,又想了想,觉得不可能,也许是郑老大或者水欢。
多少是条人命,就往灯光那边游。
灯光出现的地方,是个很大的洞窟,可以开小汽车轻松进去。
洞窟是天然形成,边缘全是凌乱的碎石,和像女人头发的水草。
里面九曲十八弯,有些地方很窄,有些地方又宽得吓人,藏条鲨鱼绰绰有余。
我感觉,龙王滩礁石群的这些洞窟,像是巨人的肠道。我现在就要爬进去,也不知道有多深。
可能这些洞窟的深度加起来,能绕地球好几圈。
大海形成的时候,这些礁石就存在,搞不好真的通到地心。
我犹豫了几下,洞里面,诡异的光再次透过水幕,恰好照在我脸上的护目镜。
没办法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游,心里默念洪圣大王保佑。
我属于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但愿洪圣大王不会给我一脚。
游了十几米,洞窟向下一个急转弯,里面深得吓人。
洞窟内部的空间,是个类似罗马角斗场的圆柱体。
可能是存放如意金箍棒的遗址。整个洞窟直上直下,我恰好在顶部,下面还有很深的水路要走。
看了看氧气表,还能撑个七分钟,我盘算了几下,还是决定往里游。
洞窟内部,基本看不见鱼群,因此不必担心有鲨鱼冒出来把我啃了。
出于安全考虑,我把手电挂在进来的地方。一是为了留个记号,二是这里地形复杂,没有坐标根本出不去。
我把兜里备用的小电筒拿出来,顺着那个洞窟底部的暗流丢下去。
手电往下沉了几十米,黑暗的水中只剩拇指大的光斑,终于定住。
松了口气,看来这里的深度,上下最多百米,水下的压强还不至于撕裂人的毛细血管。
我竭力眯着眼,去看手电光的地方。
好像朦朦胧胧的洞窟底部,有个白色的棺材,被手电照得反光。
手脚并用,我笨拙的往洞窟底部刨水。动作很丑,没什么技术含量。
废了很大力气,才潜到洞窟下面的石床。
里面全是珊瑚一样的水草和灰白沉积物。
在厚厚的尘埃里,有间巨大的白色房子,手电恰好在房顶上悬挂。
我一看,吓得差点松了水肺。
这丫丫的,是个贝壳。哦不,是贝壳的祖宗的祖宗。它怎么会这么大!
复杂的石窟珊瑚群底,居然有个房子那么大的贝壳。
尺寸接近农村的老瓦房,装十几个人不是问题。贝壳已经死了,顶部塌陷像蜂巢的孔洞,被大海生物蛀得千疮百孔。
整个巨型贝壳,呈现一种化石质地,很厚,上面浮游的微生物都变成珊瑚树,有种砗磲的光泽,非常吸引人。
巨型母蚌太大了,简直不是地球的生物。
房子那么大的贝壳,恐怕只有史前的地球环境,才能孕育。这个母蚌不知死了多少年,它出现时,人类还只是树上的猩猩罢了。
我带着敬畏游过去,母蚌已经化石状,和砗磲一般是白色的厚壳。
上面带着古老的纹路和梅花斑点,被海水侵蚀了棱角,只有一个脆弱的白色外壳还保存着,刀耕火种以来长眠于此。
神迹!
这么大的贝壳假如还活着,捕猎鲸鱼不在话下。
我顺着贝壳顶部的破洞往里看。
里面别有洞天,隆起的弧形线条,把贝壳内部装饰得像龙女的房子。晶莹的内壁还有种白金的光泽,动人心魄。
拿手电往里一照,我看见巨型贝壳的内部,有一具古老的棺椁。
棺椁外面贴着五彩的贝壳,可能是原始的螺钿工艺,非常惊艳。
表层的花纹已看不清是什么年代。棺椁比较小,大体呈元宝形两头翘起,很有海葬之民的文化风俗。
洞窟内部的发现令我惊讶。
一个史前巨型母蚌里,居然安葬了一个贵族的棺木。
氧气所剩无多,我只看了几眼,不打算深究。然而恍惚的功夫,我看见螺钿工艺的漆木棺材边,趴着只黑色的厉鬼!
当时手电光太扩散,加上海底灰色的尘埃污浊了水色,我只很模糊的看见那个厉鬼的轮廓。
等手电移过去,我反应过来那东西不是人,身体就僵住了。
水中阻力极大,我跳着往后游动,从巨型母蚌身上滚下去。
刚才那东西,绝对不是人!
海里面,千奇百怪的生物太多,我顿生犹豫,不知道是该看个仔细,还是调头就跑。
这时,巨型母蚌的内部,传来微微的震动,那个厉鬼好像要出来了!
我一惊,人就乱了方寸。紧接着,母蚌里面喷出大量灰白的尘埃和碎屑,全是鱼骨之类的残渣。
黑漆漆的厉鬼,从灰白的烟雾中探出烧焦的脸,一把拧住我的脖子!
内陆倒斗,古墓还有粽子僵尸。这海里面的厉鬼,该叫什么?
海粽子?水粽子?咸味蛋黄粽?海带江米粽?
呼吸一窒,简直是要命。我立刻判定那个厉鬼有极强攻击性,且力大无穷,几乎将我脖子给扭断。
手电砸过去,敲在厉鬼的脑门。
那张扭曲的脸简直没有五官,一个坍塌的窟窿眼,就是厉鬼的嘴,往我咬来。
我蹬腿踹过去,那厉鬼没有骨头,浑身柔软得只剩人皮。我的脚都抽筋了,它愣是没有丝毫反应,继续缠住我的脖子。
水肺立刻脱落,我感到无法呼吸,随后是如潮水的绝望。
拳头打在厉鬼的脸,刮掉一层层滑腻的尸油。
天啊,我是头回下海斗。没想到海里的棺材,尸体是摆在外面的。
直接诈尸,我完全没有准备。
纠缠了片刻,腥臭的海水混合血丝往我的肺部挤压。
几乎溺毙的时候,我想起背上金属的氧气瓶。抱着拼命的心态,我解开氧气瓶砸向厉鬼的脑袋。
氧气瓶底部是厚厚的金属层,换了人,这下保不齐直接碎了脑袋。
漆黑的厉鬼一惊,终于松开手。
脖子上的压迫消失,巨量的海水就从口鼻充斥整个肺部。一阵撕裂的痛,我知道肯定是水把内脏挤伤了。
但当时无法呼吸的慌乱,让我难以从容把水肺和氧气瓶找回来。
靠在母蚌上抽搐一下,肚子都快撑爆,意识随之模糊,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丫丫的,没死在僵尸手里,没死在敌人手里,下海的时候,让海带味的粽子给弄死了!
我这墓志铭,真是一言难尽,人的精神随之涣散。
死之前,就看见那张漆黑的尸脸,面无表情的往我凑过来...
再次睁开眼,我感觉有人给我做了人工呼吸。肺部疼得厉害,每次吸气都像撕裂般剧痛。
嘴巴和鼻孔还有泥沙,抠也抠不出,浓浓的海腥味臭得要命。
我希望是个美女给我做人工呼吸。
海里面,经常有落水的水手,遇见美人鱼相救,两个结为夫妻,最后让一个海大爷棒打鸳鸯,关在雷峰塔里。
当本能的意识把我拉回原来的世界。
没有水手,没有美人鱼,只有青八子坐在旁边拧干衣服。羊常那头脚步声急促,我听到郑老大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貌似在船的甲板上躺着。
船摇摇晃晃,使得我好像睡在婴儿床里。几颗豆大的雨点甩在我脸上,达莱和黄鬼在那用防水布撑开一片干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