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某人的大脑里,认为早上起来,会看见张三。那么张三肯定会出现。如果张三变成李四,那么对方是完全看不见的,会把他当石头一样忽略掉。
我和南风,是这些村民固态程序里的“异数”,所以哪怕他们看见我,也不会在意我。
让我感到好奇的。这些人的记忆和大脑,究竟出了什么异变!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算人,简直是个提线木偶。
也许,正对村子的大雪山上,有神呢?
人的记忆里,也许只有永恒存在的神,才会有如此法力,将几百个正常村民,变成这种活死人的奴役供它驭使。
村民集合好,又有人提起李阿婆,然后大家催促去吃香肉,往村外面走去。
我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刚开始,我还能追上他们。后来体力不行,速度就变慢。
那些村民,没有冷、累、疲倦的感觉。一个劲往山上走,像飞一般。我撒丫子去追,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最后,他们完全甩掉我。
天上下起鹅毛大雪,白色的寒风卷刮着雪山特有的冰雹,颗颗有黄豆大,打在人身上噼里啪啦,和子弹一样。
我不是当地人,不懂得雪线的恶劣气候,有多么恐怖。
当我发现自己迷失在雪山时,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成为心中恐惧色彩的源头。
人在那种情况非常脆弱。
我发现自己迷路了。
前后左右,处处是皑皑雪层,以及刺骨的冰风,没有坐标和方位可言。
走了没几步,我彻底看不见那些村民,反而自己被困在雪山上。
在我几乎冻僵时,前面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暴风雪中渐渐清晰,如宣纸勾勒的墨画浮现轮廓。
是那个李阿婆!
她干瘪的脸极小,眼眶附近全是褶皱的鸡皮皮肤。
看了看我,她往我后边走过去。我意识到,她是要指引我离开这,于是赶紧去追。
李阿婆不说话。我知道她不是人,不敢随便吱声。
老老实实在后面走。
大概半个小时后,暴风雪戛然而止,我才发现自己到了雪山顶部的平缓陆地上。
此地视野开阔,坐北朝南,山体如同一把太师椅从天而降。周遭风卷云涌,虎虎生威,气行无阻下衬万龙飞天。
站在山顶这块空地,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十足让人有种得意的豪情!
李阿婆消失不见。
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一块大石头的底部,与山体正好形成背风的夹角。
一个黑窟窿,上大下小,呈喇叭形,深深嵌在纯白的雪云之间,是口人工开凿的石井!
约莫有几十米深,通到山腹深处。
人工开凿的痕迹很粗糙,边缘来不及打磨。岩壁有根麻绳,看样子需要爬下去。
为了救人,我也顾不得许多。
古墓下了几次,一个黑布隆冬的深井,我倒不至于胆怯。
咬咬牙,叼着手电筒,我便攀援着麻绳往井里滑下去。
那口竖井的深度远比我想象的还大。
可能都挖到了山脚。我从上面慢慢爬,连底都看不见,仿佛直入十八层地狱,门票可以逃票那种。
挖井的人没什么水平。
井直上直下,很不容易爬。幸好大兴安是石头山,否则这种没有加固的竖井,超过十米就会塌方。
我抬起头,顶部仅存拇指大的光斑还在,就是外面的井口。
这里的深邃程度,实在太惊人了。
很久很久,麻绳到了尽头,空间豁然开阔。
一条人工挖掘的隧道,连通竖井的底部,呈现一个直角的拐弯。
这种设计不符合科学,也就此地终年酷寒,石头不会轻易热胀冷缩。所以我分析,这应该不是洪天康那伙人的手笔。
待我进入那个隧道,几乎被吓瘫!
隧道里面全是尸体!不,全是六岗村的村民!
几百个人,横七竖八的躺在隧道里。没有生命迹象,看样子死去多年,已经成了冰尸。
当人看见那种画面,强烈的视觉冲击简直能把人吓破胆。
地上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老老少少,男人女人的身体就在隧道拥挤的掺杂着,有些手臂都扭曲成麻花,脑袋歪斜在肩膀后面。
我知道。晚上的时候,这些冰尸就会复活,陆陆续续回到六岗村,按照记忆的轮回继续“生活”下去。
天亮之前,他们又都跑到这个隧道沉睡。
隧道极深入口让尸体堵住。这些村民,是活人,也是死人。
我强忍反胃,手脚并用的从他们身体上爬过去,把那些麻花的人推开,清理出一条缝让我钻进去。
那隧道果然别有洞天。
前面半段,为现代开凿,后面是麻绳搓出来的切割痕迹,分明是王陵的神道入口!
塞石已经被清理掉。
爬过村民部分后,我跳到神道上,沿途没有障碍。我盘算时间,飞快往里面走。
再有一个小时,就要天黑了,我必须抓紧时间。
神巫时期的王陵,和我想象的不同。
三代以前,没有“王”的概念。所谓的三皇五帝,其实是当时氏族部落联盟的首领。
楚帛书上,称之为“天帝”,据说这些首领能通神。
帝颛顼绝地天通,斩断了人神的桥梁,“王”这个字就诞生了。
夏朝的时候,百姓把夏禹的后裔,称为“后”。很多殷商的甲骨文和青铜器,都有“夏后启、后少康”等字眼。
从说文解字来看,后通後,有方位的概念。从人从口,有君的意思。
现在有些学者认为,“后”在夏朝时期,有母系氏族的统治色彩,比较奇怪。
神道只有十几米长。尽头是密封的大门,被人用炸药炸开,有个狗洞能勉强爬进去。
之后是一段黑暗虚无的时空。
我这是第一回进这种上古王陵。
以前的知识完全用不上。
不过我感觉这并非主墓室,而是地宫外围的陪葬坑,一般是放奇珍异兽的地方。
墙上那些开凿的痕迹,用麻绳盘条打磨过,一条条倾斜的划痕互相拼凑,勾勒抽象的亡灵世界。
从已有的发现来看,这应该是仰韶时期,甚至年代更久远的古遗址!
差不多对应伏羲氏至有巢氏那几千年。
先民在天然的山腹裂口,开凿这间密闭的石穴,然后把陪葬的器物放在这里,作为献给王永生的祭品。
空间一松,我爬出那个狗洞,进入地底陪葬的部分。
好香!
如果是伏羲氏以前的遗址,机关和巫蛊这些肯定都氧化了,所以我根本不怕。
爬进陪葬坑的瞬间,我就闻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墓里还带麻辣烫火锅的?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便咬了咬舌尖。
后来发现,那股香味真的存在,而且非常浓郁,令人食指大动,凭空出现一股贪得无厌的饥饿感。
香味分两种。
比如龙涎香,闻起来心旷神怡,但是人不会联想到吃上。
还有种香味,是食物的美味。人闻到后垂涎欲滴,会很快饥饿,从而联想到吃。
这两种香味是截然不同的,人的天性和心理随之受到影响。
人不会闻到花香,想到烤乳猪。
也不会闻到烤乳猪的香味,想能不能把烤乳猪插在花瓶里。
我爬进陪葬坑的瞬间,闻到的香味,是来自食物的。
那种香味很浓,很艳绝。我口中唾液激增,立马有了食欲和饥饿。而且那种香味,是已知的美食,都不曾拥有的。
仿佛天上的琼浆玉液,龙肝凤髓。
两个字,真他娘的香!
我打开手电,狭小的陪葬坑没有后世那么宏伟。
长宽仅有十米不到。在陪葬坑的中心,有一口向下凹陷的土井。
井口呈八卦形,按四季四方修葺。
诱人的食物香味,就是从陪葬坑的土井传出来的!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油腻的恶心。
先民有殉葬的陋习。这种陪葬坑,一般会有奴隶被坑杀,以便在地府继续侍奉主人。
土井外面有些散落的陶罐。
上面可能有文字,我没工夫研究,走到那口井前。
那井不深,像个喇叭。里面香味浓郁,令人饥肠辘辘,恨不得直接挖出来吃才好。
我有些心惊。
莫非村民口中的香肉,是土井殉葬的死人肉吗?
说来惭愧。连狗都不吃同类,而战乱年代,进化最全面的人类文明,却常常有易子而食的人性发生。
我硬着头皮去看。
甚至想象,土井里面全是被咬过的干粽子,被人啃得七零八碎。当时那些人穷疯了不成,居然疯到吃死人的肉!
然而土井里的东西,并不是尸体。
我看了半天,才只能勉强形容出来。
井里面,是...有一块很大的猪肝!
文字没法形容那玩意的形态和细节。不过看起来,这东西确实和猪肝差不多,颜色也一样,差不多有五六米那么大。
阵阵香味,就是从这块猪肝上释放出来的,让人有种吃它的欲望。
刚开始,我还能克制自己。
但闻那股香味久了,手脚居然不听使唤。趴在土井上,用刀割了拳头大的一块猪肝下来。
那股香味愈发浓烈,让人恨不得直接吞进去,连手指缝隙都要舔干净才不算浪费。
我强行忍住那种疯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