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饼头抽了几口烟,用烟灰拍我伤口,又用手捏了点碎肉闻:“一股子尸气,这老粽子毒啊。倘若放出去,能害死几十个大小伙,道行非同一般。”

“忍着点。”胜月之说罢,毫不迟疑的,用手狠狠挤压切出来的十字伤口。

我大叫,菜头将我按住,又扯了块烂布堵住我的嘴:“镇定,坚持住,当自己在享受马杀鸡了。”

强烈的疼痛,不断刺激我几近涣散的意识。我哭笑不得,还马杀鸡,这是上刑啊。

等伤口被挤得青白,再也流不出黑色的尸血。我身体的体温开始下降,像发低烧,大脑的思维相当迟钝。

老饼头给我把脉,不太乐观:“老粽子道行高,光这样,尸毒放不干净。挤出来的血,只能暂时缓解尸毒的蔓延。等毒攻心,必死无疑。”

胜月之问他:“再给他放血行不行。”

“不行咧。尸毒厉害,已经行进了经脉。你再放,他流血过多而死,尸毒都放不完。快走,找找阙楼里,有没有炼丹的白霜和丹砂。”

这两样东西,能解尸毒。

先秦时,民间并无打旱魃之说。

乡间愚夫愚民,见百年坟冢之中,僵尸蛰伏,吸日精月华而能飞天遁地,以为是成仙的方士,纷纷烧香叩拜。

那僵尸道行一高,便要吸儿童脑髓,成飞僵杀龙。

乡民不懂,以为是仙人,还会用人牲主动祭祀。故而先秦成仙的秘要里,不乏妄图长生的疯子,让人把自己活埋在龙脉的下面,吸山川灵气。

认为成了僵尸后,能修仙长生。

炼丹用的白霜和丹砂。据说就是方士抓僵尸烧死,炼丹时候留下的。

菜头看了看附近:“这里怪得要命,不知道在第几层,你怎么找炼丹的东西。”

我意识有些不清楚了,迷迷糊糊的睡着。菜头拍拍我脸颊,让我保持清醒。

老饼头想了很久:“这座阙楼,暗藏洞天玄机,能困十万铁甲。不过既然修出来,肯定有路能出去。只是奇门遁甲和八卦术数,汉代以后便陆续失传了呀。”

“狸猫换太子,以假充真。你搞快点,先说说,怎么找解毒的丹砂和白霜。”

“这个...”老饼头断断续续的说:“此地既然是扶摇子修建的,炼丹的设备和材料,道士肯定是有的,你容我琢磨。”

他掐算几句:“八卦者,天地之母,有外八门内八门,明八卦暗八卦。上下之分,动静之别,阴阳之体,无尊卑之位。我觉得,找到震位,可能性大点。”

“你不该这么想。”胜月之打断老饼头:“八卦之数,已失传大半。你想用八卦来解此地的玄机,肯定算不过扶摇子的。也就是说,持续千年的博弈,我们如果按照扶摇子的思路走,肯定在对方的设计之下。”

胜月之捡起木片,测量了这层墓室的八条台阶通道,发现一个问题。

一路走来,她细心数了数,每条通道的规格完全相等。每条台阶,均为三十六层,表大罗九天之数。

其实从里面,就可以找到某种特定的规律。

八条通道,台阶的层数相同,但高度和宽度不同。有些通道的台阶,高一尺,有些不足半尺。

这种偏差,就导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从第八层绕到第二层,再绕到第五层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我们都用奇门遁甲和术数的眼光,看待此地的变化。

但从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这里只不过是设计精妙的迷宫建筑。如果时间充裕,我们完全能够试验出此地的特性。

因为空间的远近和长短,是不能改变的。

我中了尸毒,时间紧迫,没有机会去验证心中的猜测。

菜头和老饼头架着我,不让我睡过去。我半梦半醒,努力睁开沾了胶水的眼皮,他们随便选了条路,便闯将进去。

三十六层台阶后,我们进入新的墓室。

宽阔的地宫空间,中心有一口巨大的石棺,附近还有些散落的陶器,里面可能装的是酒。

老饼头不敢乱动,怕又惹出活尸。

长时间高负荷运动,我们没有时间休息。走到石棺这层时,所有人累得厉害。

我虚弱的摇摇头,嘴唇没有丝毫温度,说不出话来,让菜头放我躺下。

实在困得厉害。我躺在地上,就蜷缩成一团,眯眼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菜头和老饼头抱怨几句,也都打了个小盹。

大家实在太困了,即使精神一直保持紧张戒备,身体终于熬不住。

死尸和棺材见多了,因此这具石棺并不能吓住我们。渐渐地,所有人睡过去,甜甜眯了很久。

等我醒过来时,浑身酸痛,不过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脑袋还有些迷糊,不过手脚有力气了。被活尸咬伤的手臂,血液混合灰尘结了块。

死,我倒不是很怕了。生死交错的瞬间,经历了太多次,导致我对生死非常麻木。

但要我变成僵尸,我是万万不敢去想。活动发酸的手臂,尸毒的影响似乎并不大,我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段时间。

菜头他们睡在附近,我抄起腰间的水壶,里面半滴水都没有。

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吞不下。我只好舔了舔嘴角的血痂子,忍住喝水的欲望,站起来活动身子。

这层地宫墓室,中心摆了口硕大的石棺,想不注意都难。

我举起手电走过去,被那具豪华精致的石棺吸引住。

上面是繁琐的纹路,仔细辨认后,我发现是阴刻的人物造型,叙事内容为主。

棺材两侧,有龙凤交织的图案。大小,够两个人并排躺着。棺盖严丝合缝,保存完整。

搞不好自己很快变僵尸。我心里哭笑不得,对棺材里的东西,也没那么好奇。

随便看了棺盖阴刻的人物几眼,我发现这是一段连续的故事。便揉了揉稀松的睡眼,抓紧时间去看。

那些角色,还是个道士打扮的人,看样子,是从海外回来。

莫非是扶摇子从毗骞国离开,发生的故事?

棺盖的顶部,阴刻几张航海的地图,还有少许篆字。

我看了看,篆字的内容,是“八百媳妇国”。这名字有些稀奇,啥国家取这么个名字。

听起来,比女儿国还有吸引力。

对比上面的地图,我判断这个古怪的邦国,大概在古滇国边缘,快抵达身毒国,并非中原疆域。

还是古代好啊,出国不用签证。

扶摇子先去了海外毗骞国,又坐船到了八百媳妇国。

唐僧西天取经,要是到了这个国家,估计早还俗娶媳妇了。一个人娶八百个老婆,铁打的肾也要睡三年!

听这个暧昧的国名,能让无数人遐想,有点旋妮。

然而棺盖尾部的图案,着实把久经沙场的我吓得不轻。

看了好久,我才发现,这上面表达的,是八百媳妇国的风俗,制尸!

制作保存尸体。

当地人将死去的亲人,像木乃伊那样特别处理。棺盖上面,给了非常详细的步骤,看得我很恶心。

奇怪的是。当地的男人非常年轻就死了,死后尸体不入土,不水葬,不火焚。

女人将丈夫的尸体,放进瓦罐晒干。从鼻孔引出脑髓,用特殊香料处理。

后面的内容很玄乎。经过处理的尸体,居然又活过来!

蹦蹦跳跳的。我想了很久,手臂被活粽子咬出的伤口开始发痒。

丫的!我脑门冒汗。这哪里是制尸,分明是养尸啊!

当地的人将亲人的尸体,以养尸术的手段,进行培育!就内容而言,成功率极高!

制作好的尸体,无一例外,皆成了僵尸,被关在土牢里。

特别有几块阴刻的图案,我看得浑身发凉。

他们将人的身体,接在牛的脑袋上。或是将尸体与蛇媾和,生下人头蛇身的鬼怪一样的后代。

石棺上的图案并不长,我很快看完了,心底一阵阵恐惧。

八百媳妇国,对于尸体和死而复生的僵尸,有特别诡异且高大的图腾崇拜。

当地人甚至会特意将尸体引发尸变,以此完成某种诡异的仪式。

特别是将人和动物结合。假如人植入鸟的翅膀,岂不是能飞了?

我心中后怕。这种疯狂的手法,连现代科学都远远做不到,当地人是疯了不成!

突然,我猜测,石棺里的尸体,该不会是扶摇子从八百媳妇国,带回来的样本吧?

吓得我后退几步,再也不敢去研究。

走到菜头睡觉的地方,我想叫他们起来,尽快离开这里。

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于是继续躺下,心神不宁的,我不敢再睡。

半梦半醒的时候,有条黏糊糊的玩意,搭在我脸上。

很长很大。感觉,是猪舌,或者牛舌。软软的,带着温热,非常恶心。

我猛的睁开眼,发现眼前没有东西。脸颊的一侧,湿漉漉,类似于口水的痕迹。

吓得我以为老粽子伸出满是倒刺的尸舌,来舔舐活人了。

可我往附近看了看,连个鬼都没有!

怀疑是自己的幻觉。我平躺在地,瞪大眼睛看了几分钟,并未有异象发生。

等我闭上眼没多久。刚才那个软软的,很像舌头的东西,又出现,这次搭在我肩膀上。舌头上的肉刺,和仙人掌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