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女尸,多半是棺材里的。进去探路的人贪财,鼠目寸光,看见棺材就以为有宝。
殊不知里面的妖怪,道行如此之大,害死了几十条人命。
铁王爷暗骂几声白痴,绕过棺材,直接到了阙楼的大门前。
试了几次,石门被人用铜水封死,外面本来还堆了夯土,根本没有再开启的打算。
看来当时把夏桀关进去,外面的人立刻将入口和窗户堵死。
这样空气断绝,里面最多能让人活几个小时。最后氧气耗尽,就憋死其中。
四下空空****。那些棺材,铁王爷实在不敢去碰。
冥器多半在阙楼里,偏偏大门封闭,铁王爷又没带打洞工具,有些抓瞎。
这时,他无意抬起头,发现阙楼的背面,有大量碎石烂瓦。
绕过去一看,阙楼二十多米高的地方,坍塌一个够人爬进去的破洞。不知道是年深日久裂开的,还是有人先进去。
铁王爷此刻内心矛盾。
要是天然裂开的,里面的煞气泄了还好,僵尸粽子估计已经融了关节。
如果有人先进去,自己这个推选出来的倒斗王,不成捡破烂的了?
因此他心里十分不甘。一方面,希望有人进去探路。另一方面,又希望独吞里面的宝贝。
踌躇片刻,铁王爷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胆小如鼠。拿出绳子,试着往上面爬。
他单枪匹马进鬼阙楼之前,用鸡血和朱砂,在脸上画了关公谱。
这是民国时,土夫子有的不成文习俗。
天下大乱,必有妖孽出世。
倒斗,发不义之财,肯定会遭报应。能留具全尸,算祖师爷开恩。搞不好被粽子僵尸扑到,直接给啃成碎末。
因此为了辟邪镇煞,更多是为了壮胆。
下凶墓鬼斗之前,土夫子用鸡血朱砂混合,把自己画成关公,图个心理安慰。
菜头说,这纯粹扯犊子,没啥用。
人啊,再厉害,毕竟是人,哪有人求人的道理。
最成功的男人,是魏忠贤吧?皇帝万岁,人九千岁。可这么成功的人士,他上厕所也只能蹲着尿,不可能站着尿。
岳飞是大英雄吧?这么大个英雄,尿尿也只能老老实实站着,不可能摆个金鸡独立、横扫千军的造型。
活人是有无法弥补的短板,该多久死,就多久死。为此菜头看得很开。
“别打岔,听老饼头继续说。”
“就是,不要打断我。”
老饼头斜眉歪嘴,怀疑菜头用尿尿的春秋笔法,讽刺自己刚才尿裤子了。
我劝他,菜头怎么可能懂春秋笔法。他想讽刺你,最多用歇后语大全。
比如河边尿尿,顺大流。一刀扎在**上,勇闯天涯等等。
且说铁王爷画了关公脸,顺着绳子爬上阙楼的破口处,阴潜了进去。
里面非常黑暗,不见丝毫光亮。铁王爷点了蜡烛,幽幽的火光竟变成绿色,着实有些诡谲之意。
他秉住呼吸,脚尖着地,蹑手蹑脚跳了进去,一窥阙楼全貌。
从外面看,阙楼是方形的,和竖起来的板砖差不多。里面则是圆形,他站立的地方,是围绕墙壁修建的走廊。
一圈一圈的旋转向下,身后是很多房间,有点像地牢。
此为古人天圆地方的概念。铁王爷发现地上没有机关痕迹,便放心大胆落脚。
他大概是从阙楼的第五层进来的。下面很深,有十几米的落差。
灰蒙蒙的阙楼底部,黑暗中有极为庞大的物体,不清楚是什么,很可能是棺椁。
铁王爷抬头看。头顶是旋转的楼梯,环绕墙壁修建。隆起的半圆宝顶,镶嵌很多珠宝,被尸气侵蚀了光辉。
走了没几步,铁王爷感觉后面黑暗的地方,有人跟踪自己,心里便警觉起来。
又往前走,后面突然扫过来一道劲风,拍在他后脑勺。
惨叫声,铁王爷慌忙回头。后面空空****,如潮水的黑暗吞噬仅有的光线,并没有什么僵尸恶鬼。
他心里惊疑。后脑勺凉飕飕,一摸,发现是凝固的死人血,开始发黑。
铁王爷赶紧靠在墙壁上,取出镇邪的物件,一步步缓慢挪动。
这样紧张的持续了几分钟,他满头大汗,开始喘粗气,神经都有些崩溃了。
呼啦。
空中又闪了道黑影出来。铁王爷早有准备,飞脚往身侧踹过去。
本以为有人偷袭自己。这脚铁王爷下了死力气,能把人肋骨踢断。
不料袭击他的东西,质量很轻,几乎是飘在空气中的。他一踢,脚上轻飘飘,根本没有着力点。
咕噜声,铁王爷脚下失去平衡,从五楼滚了下去。
这些台阶大都腐朽,还好框架是石头雕刻出来的,没有粉碎。
铁王爷像风火轮滚到了一楼,摔得七荤八素。一股子腐烂的尸臭,和墓中的瘴气钻到他鼻孔,人开始晕眩起来。
胡乱在黑暗摸了几次,铁王爷找到断成几截的蜡烛点燃。
这一点燃不要紧,吓得他差点钻回娘胎!
地上出现好几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他身后!
等他鼓足勇气回头看。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居然是飘在空气里,像气球般悬浮。
仔细看了看。那些气球血淋淋的,居然是活生生扒下来的人皮!
仰面朝天摔下去,铁王爷几近猝死。
他一动,后面那些没有重量的人皮气球,就躁动起来,朝他靠近。
铁王爷夹起尾巴逃命,那些人皮球就在后面追。
共有十个,是刚才进来探路的十个亡命之徒!皮被扒下来,充了气,显得非常臃肿,五官的轮廓撑胀得不成样,简直是泡了十几天的浮尸。
那时候,跑得稍慢半步,肯定被鬼阙楼中的妖媚夺了性命。
慌不择路下,铁王爷脚下踢到台阶。原来这鬼阙楼底部,还有暗门,他滚了下去,顺着向下的甬道不断滑行。
噗通声。他单薄的身子,拍在沉闷的棺椁上,差点没摔死。
甬道是很长的斜坡。那些人皮气球飘不下来。铁王爷凭着墓中宝石的光辉一看,两个古老的女尸,浑身褶皱,正坐在他面前梳头...
“后来怎么样了。”我见老饼头不说了,紧张的问他。
铁王爷年轻时候,闯过的夏朝鬼阙楼,很可能和我们身下这座仿造殷商的建筑,是一回事。
其中布满机关陷阱,却勾得我们不得不下去冒险。
其实想想,我们和铁王爷,何尝不是一样,是利欲熏心的亡命之徒呢。
老饼头摊开手:“没啦。和我说话的那个,说到这,就嗝屁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啧,说话老说一半。”菜头不耐烦:“秦始皇的破夜壶,给谁谁不要。说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鬼阙楼有什么。”
“哎,反正很凶险。”
“那你还下去?”我问他。
老饼头很振奋,简直是魏忠贤容光焕发:“危险是危险,里面值钱的东西多啊!我听说铁王爷从里面,摸出一只拳头大的夜光杯,应该是夏桀跟他妃子喝酒的东西。光上面七八个夏篆,那年值十万的美票子!”
菜头抽他:“咱们是为了钱?是为了找出路。”
“对对对,是找出路。你瞧瞧我这思想,老是不够灵活。”老饼头说他殿后,我跟菜头当先锋。
蜀王陵,浊河墓,大家都是这样配合的,效果不错。
我道:“你少撺掇人。让你说得鬼阙楼这么恐怖阴森,谁还敢进去。”
“就是,冥器多有个屁用,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去,这次轮到你打头阵。”菜头说完,拽着老饼头拉好绳子,来到阙楼的琉璃瓦上摇晃站稳。
老饼头立刻腿软了。
说了半天,还是要进去。我摇摇头,便也下去探路,先揭开那些粉碎的琉璃瓦残渣。
琉璃瓦薄,承受不了太大重力。艾薇和胜月之先等在上面,我打开了阙楼的宝顶,下面露出黑漆漆极大的空间。
非常深邃,犹入无冥之幽,令人不安。
因为听了老饼头的故事,心里毛森森,总感觉闹鬼。站在阙楼顶部,一股子凉气,比冬天吃凉粉还刺激。
我发誓,下次老饼头要宣传封建迷信,不管他说什么,先一巴掌抽过去。
看了看菜头。他脸色也不太好,因为里面的空间很大。空气中,似乎有几层腐烂的纱巾,手电照进去,总是很晦暗。
光是那几层纱巾,便仿佛有厉鬼恶魔阴潜其中,只待暴起发难,择人而噬。
我直咽口水。要是青八子在,何必听老饼头鼓捣。
菜头指着老饼头的脸:“你先下去,要勇于为团队牺牲,为大家服务嘛。”
“别别,我是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咳咳,其实我都是肺痨晚期,帮不上忙啊。”
听菜头要自己当先锋,老饼头立刻变得文绉绉,而且非常有文化,都会吟诗了。
菜头拍他肩膀:“此话差矣,所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你反正脑癌晚期,干脆进去牺牲一下,回去了我们好给你立牌位。”
“行了,你们别拉拉扯扯。先用打火机试试,里面的空气是否流通。”
我钻进之前被砸开的破洞里嗅嗅。
里面环境晦暗,空气有种很奇怪的味道。
不太像尸体腐烂的尸臭。有种棉花带煤油的意思,吸多了非常不舒服。
怀疑是毒气,我让老饼头用火试试,小心驶得万年船。
谁料这个无意的举动,差点要了我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