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是千年飞僵，阳光算啥，张天师来了也得麻爪。”菜头哆嗦嘴，几乎言之凿凿，咬定是飞僵作祟。
难怪草地没有痕迹，老饼头没有还手之力。
试想古籍中能杀龙吞云的飞僵，从天空飞下来扑人。
恐怕吓都吓死了，连尖叫的余地都没有！
“飞僵只限于传说中，并没有证据能证实它的存在。
说不定，是某种绝迹的大鸟，长得很像人罢了。”
地上并没有血，说明老饼头没有被当场咬死，我想着先找人。
看见脸色青白的香草，菜头突然男子气概爆棚，非常的抖擞：“对啊，飞僵怕什么，带翅膀的叫天使，不带翅膀的叫狗屎。
飞僵算个屁，玉皇大帝都没发话，哪轮得到它青天白日，强抢良家妇男，简直没有王法了！”
“你不怕了？”我看菜头雄赳赳的模样，恨不得找个飞僵打一架。
菜头嘚瑟的抖腿，一把揽住香草保护好：“怕啥，敢同恶鬼争高下，不向霸王让寸分。真有飞僵，菜爷把它当羊肉串烤了，它还能逆天不成。”
“啧。”
我暗道热血澎湃的菜头，已经进化成窝头，带眼儿的那种，很是了不得。
懒得理他吹牛，我问胜月之，对飞僵了解多少。
“飞僵没有化犼，还不算跳出三界五行，只是一种比较诡异的妖。嘉靖年间的宿州，县志记载过飞僵，说是五六十个渔民，浑身贴满佛经，用狗血渔网捆住，放在地龙穴里，用三昧真火烧死的。为此，死了七八个高僧。”
“没错，这玩意也许怕火。”菜头想起来，僵尸粽子这种邪祟，没有不怕火烧的。
天地开辟之初，有金木水火土五行。
天下万物，任你本事再大，五行之中也必有杀你的东西。
“火倒是好解决。我们带的烈性燃料很多，能直接浮在水面燃烧，把铁烧化都没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飞僵的老巢，确定老饼头是否还活着。”我道。
好歹我是近距离接触过尸仙的人。
此地找不出九马绕云的大宗师风水。
想来那具千年飞僵，没有浊河圣人墓里，吸了九州龙气水脉的尸仙霸道。
胜月之问香草，让她好好想想，附近是否有老坟，或者棺材。
片刻，香草缓过来，躲在菜头身后说：“仙鼎岗的崖壁上，有悬棺，大概几十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
仙鼎岗，就是四座半群山里，从山顶裂开的那片绝壁。
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原始森林覆盖的陡坡。
“过去看看。”
湖泊离仙鼎岗并不远。
因为山峰坍塌了，翔龙变成断龙，显得那片地方死气沉沉。
草木凋零，藤蔓枯死，有些飞僵老巢的阴森气氛。
大概走了几十分钟，我们来到仙鼎岗的悬崖底部。
风化的河道，证明悬崖下面，几百年前是条河流。
看山体裂开的痕迹，绝非人力能够掌控。
离地面七八米高的地方，就有桐木打造的悬棺，摆在几根凸出崖壁的木头上。
下面的悬棺还不是很古老。
棺材长了很多霉菌，还有落叶，显得非常破败，不过刷的清漆还在，估计是百年左右的产物。
再往上，悬崖有百余米高。
离地面二十多米时，悬棺开始变得古老。
风吹日晒，木头都泡烂裂开。
用望远镜，隐隐能看见里面黄色的骨头，还有些腐烂成灰的丝织品，没有多余的东西。
特别是最上面，视线能看到的地方。
有一具悬棺覆满了黑色的死苔，还有巴掌大的灵芝生出。
棺材盖不翼而飞，整个棺材底部脱落，尸骨早成了粉末。
我摇摇头，心说不对劲。
这种悬棺葬，工程比较浩大，把尸骨和棺材，摆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杜绝被盗的可能。
然而棺材风吹日晒，受着日月烤灼。
里面的尸体会迅速腐烂脱水，即使成了干尸，关节都溶解了，只是一具干化了的死粽子。
甭说诈尸，作妖的可能性都没有！
最上面的悬棺，大概是唐朝以前，有千年以上。
下面的悬棺，我们用肉眼就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早就腐烂了。
岩壁上，还有栈道的痕迹，不过都已拆除。
“不对头，这些棺材都和尸骨一起朽烂了，真是风水宝地，也变不成飞僵害人。”菜头直呼不可能。
我道：“悬崖顶部被雾气遮挡，看不清，也许还有更老的悬棺。”
中原地区是不用悬棺的。
巴蜀，百越这种相对蛮荒的地区，才有这种习俗，据说和养尸有关。
尸体葬在山中，日夜吸收百草精华，能以天地灵气，养己之尸，成为肉身不腐的地仙。
这时，突然来了阵狂风，把山腰附近的雾气吹走。
风化的古老岩壁，彻头彻尾暴露在我们眼前。
滋生青苔和沉积物的岩缝不断攀升蔓延。
离地面八十米以上，连悬棺都不存在。
然而悬棺之上，有一个卡车大小的洞穴，宛若神的眼睛，嵌在灰白的岩壁中！
洞口在缭绕的仙雾中半遮半掩，颇有些世外气息。
看洞口不规则的痕迹，并非人工开凿。
在山中修炼追求长生的方士，比较喜欢在洞穴居住，有利于紫气东来，感悟天道。
“洞口有东西。”
胜月之拿着望远镜，因此能看得比较清楚：“洞口有带血的布片，感觉像老饼头穿的迷彩外套。”
“嗯？”我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接过望远镜。
巨大的天然洞穴口，果然有丝织品的痕迹！
距离太远，因此不是很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饼头的，或是悬棺里的死人衣服，被风吹上去了。
“搞不好，飞僵不在悬棺，在洞穴里。”菜头比划洞穴的高度，垂直距离，至少八十米。
“有栈道的残存，不是很难爬。”我心说，无论如何，得上去看看。
考虑到桂州地区多山陵峡谷，我这次出来，特意买了专业的登山装备。
尼龙纤维的登山绳，八毫米粗，绕个几十圈，大概五十米长。
上面有登山钉和活扣。
攀岩的时候，把钉子打在悬崖的缝隙里，就能像蜘蛛一样快速爬行，而且安全。
“我身体轻，先上去看看。”环视一圈，总不能让胜月之她们去，我便说道。
算起来，老饼头帮过我几次，只是这人运气不太好，经常惹到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算是报应。
“开啥玩笑，你要是掉下来，下面可没有救生垫。”菜头叫道。
“没事，这种登山绳挂了活扣，套在登山钉上，真打滑了也摔不下来。”
我估摸悬崖的坡度，因为有栈道的痕迹，只要清理开表面的藤蔓荒草，就有路。
“不行，菜爷可不放心，还是菜爷上去探路吧。”
“没事，相信我。这次夹喇嘛，是我搞出来的，出了事，应该我去，没理由让你们冒险。”
说着，我套好登山绳，绕了几十圈挂在身上，边爬边放绳。
由于绳索不够，刚开始爬上去的时候，我几乎踩着那些悬棺垫脚，很节约绳索，并没有浪费登山钉。
等后来近代的悬棺消失了。
头顶那些腐朽的木料，至少有五百年，都有些化石的金属质地。
我开始放绳子，打安全扣。
换成以前的我，爬这么高的地方，早就吓死了。
去了几次墓后，我胆子变大，心虽然砰砰跳，却也不那么煎熬。
也许是和我只剩几个月的时间有关。
爬的时候，我像个蜘蛛人悬在外面，左摇右晃。
菜头在下面嚷嚷什么，风太大，听得不清楚。
全身重量，拴在八毫米的尼龙纤维上。
有时候风吹过来，人就吊在绳子上转圈。
尽量不往地面看，有时候摸到几百年前，工人开凿的栈道孔洞。
想想此地，早有先民吸风饮露，刀耕火种，也就不惧什么妖邪。
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我看见悬崖最上面，那几具唐代以前的悬棺。
千年风吹雨打，棺材烂得很厉害。
我透过缝隙看，里面有些腐烂的铜镜，用来挡煞，还有道家的法器，都烂得不成样。
最多的还是竹简，棺材里陪葬了炼丹的水银朱砂，蒸发后，染得棺内的残骸，居然结晶长出很多芝麻颗粒。
想想也真可笑。
无数人追求长生。
有把自己烧死，是为火解的。
有炼丹吃药，水银过多给毒死的。
到头来，悬棺一摆，多厉害的真人高人，也死翘翘了。
待我几乎脱力，手快要抓不住登山绳，腰几乎给勒断，终于到了预计的那个洞穴口。
往下看，菜头他们和蚂蚁差不多。
山中雾气又聚集起来，显得四周很不真切，我把绳子丢下去，听不见下面说的什么。
洞穴比较潮湿，很多黑糊糊的东西，可能是炭火渣。
我打开手电，贴着凹凸的岩壁往里摸索。
洞穴离倾颓的山顶不远，因此石头缝隙，常有张牙舞爪的树根伸进来，宛若鬼手缠绕。
此山在盘古开天时，便被一分为二，山体极为古老，满是洪荒的侵蚀纹路，越往里走越冷。
大概往里面走了十几米，我差不多快放弃。
突然，洞穴有一个拐弯。
在拐弯的岩壁，雕刻着一尊狰狞的神像！
肢体和人类似，贴在岩壁上雕刻，因为太久远，和灰白的岩体混淆，被藤蔓树根包裹。
扯开那些树根，神像露出诡异的面孔，根本不能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