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祟的邪气,传说是压在喉咙里面的。

用绳子套住喉咙,逼出那口怨气,也就没什么鬼祟能施法了。

水中乐女只是看着吓人。用绳子套住她们的脖颈,一一拉上来,也就腐烂殆尽,连怀中的乐器都化了。

老爸大为解气,摸了摸包里的公鸡,捞了十七具女乐尸上来,破了墓主的邪法。

鸡不会闭气。老爸将公鸡和背包丢在外面,脱了衣服,矫健跳下水中去开那道石门。

水里面很是浑浊,多半混合了那些殉人的尸液,得保千年不腐,肌肤弹性犹存。

这种事越想越恶心。

本来我和大伯都开始吃晚饭。让他这么一说,桌上那盆黄瓜皮蛋汤,我恨不得直接给掀飞出去。

大伯也觉得自己想象力有点坑人,于是跳过了心理描写,还有环境描写。

我觉得他当个语文老师,去教阅读理解,那才是不浪费人才。这顿晚饭,吃得很没滋味。

他剔着牙,继续说...

老爸水性极高,潜水下去,凭借记忆,很快摸到了带门环的玉影地门。

水里面睁开眼睛,会很难受,特别是深水中,眼睛眯成条缝,还是能感受到莫大的不适感。

推了推石门,发现可以活动,老爸整个人便贴过去,想把后面的自来石用钩子抵开。

就在他凭借感觉掏出铁钩时,一只柔软无骨,冰凉凉的小手,突然从他指尖掠过。

刚开始,老爸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他把自来石抵开,准备推门游进去,那只小手又出现,刮在他脸颊上。

绝对不是幻觉!

老爸吓得不轻,水下一片黑暗,上面的蜡烛照下来,和黎明前的黑夜差不多。

模糊,混淆,黑暗。

就在老爸硬着头皮要往门里走,一团白色的东西,缓缓顺着他的后背飘过来,乌黑的头发,缠绕了他全身!

是个女的,当年殉陵的乐人!

女尸飘在水中,非常笔直的站立,体内可能灌了水银,像个不倒翁,而且很沉重。

它飘到老爸面前,一只小手勾住老爸的衣服。

这下,老爸彻底憋不住气,开始往水面上游。

然而尸体极重,又抓住他的衣服。游了几下,老爸发现不甩开对方,自己非憋死不可。

也是那天时辰不对,地煞出龙。

游泳池里,明明有十八具殉人,老爸只数了十七具出来。

也不知这女尸,是从哪冒出的。

用脚蹬过去踹,老爸真的急了。肺部基本没有氧气,人已经有些迷糊,脸颊滚烫,青筋都凸出来。

在水里乱打乱踹,终于摆脱了女尸,老爸赶紧浮出水面换气。

刚才的经历,着实太惊悚了。他喘了好几口,才想到水下面还有鬼祟,想回台阶拿绳子。

不料他眯眼辨别方位时,那女尸也冒出了水面!

二人脸对脸,差点亲上嘴。

“啊!”老爸再也憋不住了,尖叫声,飞快往岸上游。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女尸跟在后面,怕是串了阳气,宛若厉鬼般阴魂不散。

这时,老爸方寸大乱,看见女尸手中握着一只尺八,就伸手夺过来。

尺八,是唐末五代,比较出名的乐器。二指粗,和笛子类似,但是很大,和木棍差不多。

抢过尺八来,老爸鼓足力气,在水中蹬了蹬脚,借力往女尸头顶砸去。

他下了死力气。

结实的尺八断成几块,将那乐女尸砸进水下,漂着的头发像海带一样散开,哗啦声,绑住老爸的脚腕。

握着半截尺八,胡乱捅了几下,老爸才爬回台阶,几乎脱力。

哗啦!

乐女尸又从水下冒出来,惨白的蛇精脸朝向老爸的方位,一股子狞笑,比鬼还恐怖。

老爸真急了,抓起岸上的大公鸡,摆了个魁星踢斗的架势。

大公鸡咯咯乱叫,剖分阴阳秩序。漂上来的女尸,这才缓缓沉入水。

遇见如此诡异的事,老爸惊魂未定。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下去。

有这么厉害的机关保护。眼前的辽金地宫,绝非老爷子描述的那么简单!

水下那具乐女尸,传说叫儡,是先秦一种邪恶的巫法。

那具尸体,已经不能算人尸,类似于半妖的存在,吸人阳气而成精,有几分灵智。

有这么个东西躲在水下,老爸投鼠忌器,摸了摸怀里那只大公鸡,只好牺牲你了。

公鸡血至阳至刚。儡虽然厉害,毕竟只是个半妖,无法脱离水中。

想着,老爸掏出匕首,一把割了公鸡的喉咙,放出鸡血洒入水池。

灰白的臭水逐渐变红。那鸡挣扎片刻,鲜血流尽,把整个水池染得异常诡异。

过了几分钟,水底冒出很多气泡,咕噜咕噜作响。

老爸退到台阶上,怕水中的儡冲出来拼命。怀里还有半把糯米,统统洒入水中。

糯米遇水不沉,全都浮起来,变成黑色。片刻后,发出腐烂的臭气。

儡在水底潜伏许久,受不了公鸡血的腥臭,终于漂了上来。

仰面朝天,尸嘴大张。身上的肌肤都烂了,阴风一吹,立刻化为脓水,臭得厉害。

老爸咬着牙,用腰带套住儡的脖子,将它拽到岸边,点了把火烧掉。

儡这种东西,志怪小说里常有。

差不多在五代的时候,这种邪门的巫术有了极大发展。能把人尸变成活人一样,又受对方控制,还能口吐人语,发号施令。

古小说钩沉,有这么一则故事。

后唐庄宗李存勖,晚年横征暴敛,宠幸伶人,贪于玩乐。

有一次,伶人郭从谦打碎一只花瓶,遭到李存勖的鞭打。郭从谦因此怀恨在心,图谋报复。

兴教门之变时,郭从谦用箭射死了李存勖,将尸体藏起来,用巫蛊祭成活儡,又找来几个伶人,清洗尸体上的血,把李存勖打扮得和活着一样。

上朝的时候,他们把尸体放在龙椅上坐好,四周点上沉香除去臭味,垂下珠帘遮挡文武百官的视线。

假装皇帝还活着,发布圣旨,传位于郭从谦。

后来被人识破,郭从谦伏诛于午门外,被乱刀分尸。

将儡拖上来用火烧成灰烬。老爸这才松了口气,身后的通道全被腐化的女乐尸堵住。

红顶大公鸡死了。老爸觉得可惜,便放在背包里,准备拿出去安葬。

再次潜入水下。池子里的水臭不可闻,能见度奇差。

未知的幽冥中,也许还存在什么东西。

不敢细想,老爸推开水底的石门,顺着狭长的甬道游进去。

两边墙壁,全是滑滑油腻的青苔水藻,摸上去很恶心,像腐烂的皮肉。

壮胆往里面游了几米,甬道突然一转,开始向上抬升。

那个甬道,大概是个“U”形的隔水渠,并不是很长。

离开水里的一瞬间,外面的黑暗非常浓密的涌过来。四周无风,还在墓室之内。

点燃湿哒哒的蜡烛,四周才昏聩的有了陈旧的古光,是一间很大的墓室。

水池一侧,是往上修筑的神道,和滑梯差不多,两侧摆着坍塌的莲花灯,用来接引亡灵升天。

爬到神道上休息,里面积了很厚的浮土,似乎从未有人进来过。

朱家村的辽金古墓,果然藏着诸多玄机。

若非机缘巧合,谁能想到主墓室的太后凤棺,居然是假的!

地宫有上下两层。上面的只是虚陵,不知道入殓墓主真身的下面,有什么宝贝。

里面气温很低,人从臭水里爬上来,毛孔便感觉结了层薄冰。手指滑滑的,沾着许多腐败的油花。

顺着斜坡的神道往上走,过了三十六盏往生莲花灯后,空间突然变大。

两侧是殉葬的猪羊,牛马,还有镶宝石的金辂、伞盖等,很是气派。

神道延伸百米,一直通往墓室的玄宫大门。两侧森森排列殉葬的镇陵大将军,死去数百年,还威武耸立,手持钢鞭好不气派。

往前走,两边又有很多百戏木俑。

穿红衣,戴红帽,脸上涂着像血的朱砂,通体红得发亮,颜色鲜艳,仿佛地狱血池爬出的恶鬼!

这些东西老爸没兴趣看。

玄宫大门就在不远处,他有些兴奋,便快步跑过去。

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眼角的余光快速划过,吓得他冷汗直冒,硬生生停住步子。

举着明灭不定的蜡烛照过去,那里除了陪葬的冥器,并没有什么白色的物体。

莫非自己看错了?

试探着继续往前走,大概过了几个呼吸,又有道白色的影子,从神道两侧的黑暗,非常诡异的出没。

等蜡烛照过去时,影子又消失。你要往前走吧,它又跟出来,不清楚是正是邪。

古墓中,介于阴阳之间,况且是给死人升天的神道上,老爸不敢掉以轻心。

从神道跳下陪葬坑,踩着那些零碎的彩绘木俑,走到垂直冰冷的墓墙边。

老爸啧了声,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用手指敲击大条青砖堆砌的墓墙。缝隙全部灌了铁水加固,是实心的,绝没有机关的可能。

还真是错觉?老爸将信将疑,回头要走。

这时候,他一回头,突然看见一张惨白无血的脸,阴笑着朝他贴过来!

墓中黑暗,手上的蜡烛又燃烧不起,只有豆大的火焰闪烁。

回头的时候,白色鬼脸突然出现在眼中,换做是谁,恐怕都要尿裤子。

我听得头皮发凉,直往身后看了看,心中才略微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