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难怪老爸和大伯他们,关系比较淡漠,不是很亲热。

这样算,他是比较倒霉的那个。五个兄弟,由他去玉祖仙那,兑现我们家族在辽金古墓遭到的所谓“报应”。

“等你爹回来,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大小伙,玉祖仙那时候也死了。你爹回来的第二年,洪天康找到老爷子,威胁老爷子陪他去桂州找天师墓,不然就把当年的事抖出去。”

“那我爹呢?”

按理说,玉祖仙是倒斗之王,那么老爸继承了对方的一切,我也算个王子吧?

“呸,你顶多是个儿子。”大伯翻了个白眼,很不爽:“嘚瑟啥,你爹再厉害,你也没遗传到他的优点。让你一个人去刨坟,你敢吗?”

“大伯,骂人不揭短,您老继续说。”

想想也是。都什么年代了,倒斗之王没有王冠,也就吃花生米多,够枪毙五分钟。

“老爷子当时,已是知天命之年。在被洪天康带走前,他先派人去了北方,联系了铁王爷。后来他又吩咐你爹,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再去一趟辽金古墓,也许还有什么是当时没有发现的。”

无论什么时局,什么年代。手上有筹码的人,就有资格继续游戏,博弈输赢,不至于被淘汰。

我差不多猜到老爷子的用意。

他老人家这辈子,大起大落,荣华富贵享受过,提心吊胆经历过。

到了知天命之年,也许是感应到当年盗掘辽金古墓,报应差不多来了。走之前,要为自己的后代和家族考虑。

把老爸小时候送去找玉祖仙,是其中的一步。

辽金古墓里,也许还有什么秘密,能让局外人的老爸,一举抓到秘密的核心,成为手握筹码的下棋人。

这样看,老爷子的心机还真不少,完全是群老狐狸斗法!

高护国,洪天康,老爷子,这些人个个不简单。甚至我都怀疑,高护国是不是真死。

“那么老爷子被掉包这事,到底是谁做的?”我又询问大伯。

大伯难得有些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着哈哈,说是二伯透露的。大伯不愿意提这事,扬言要把二伯吊起来抽。

长兄如父。理论上,哥哥打弟弟,好像没啥毛病,我也没兴趣劝架。

“是不是洪天康干的?”我试探道。

大伯说:“洪天康当时,也是给上面打工的,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庞大集团,不太可能。我倒是倾向于,是窖子帮的手笔。当时国内的环境有多复杂,你也能猜到,即使我们发现老爷子是假的,也不敢声张,否则有灭顶之灾!”

这个窖子帮,了解他们底细的人不多。

只知道是卢芹斋创建的,负责倒斗,暗杀,偷运这种事,全是亡命之徒,且搜罗了江湖上各种绝技的高人。

易容这事,对庞大的窖子帮而言,并不困难!

大伯提醒我,窖子帮还没有消失,只是更加隐秘。

堤防洪天康,还不如先对付窖子帮,相信二伯和老爸也是这个意思。

“那我老爸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大伯撇着嘴,有些不爽:“他做事很少和我们商量,大部分是临时通知,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吧!”我急了。

坑爹的事经常有,坑儿子的事很少发生。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充话费送的,这得充多少才行。

大伯滋溜一口茶,啪嗒两口烟,训道:“你少管那么多。就你这么傻乎乎的样子,换成是我,早把你丢水池子里。你爹没这么做,说明还是关心你,至少是亲生的嘛。”

我发现大伯损人的功夫也很厉害,于是板着脸道:“您注意态度啊。作为去青楼偷腥的老男人,信不信我把这事抖出去?”

“你...”大伯怒目而视,我摆摆手,示意不要互相伤害。

虽然老爸不想我掺和父辈的恩怨,除了一点机关术,什么都没让我学,把我保护得很好。

但是仔细想想,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说严重点,是一次次的欺骗!况且这些事,已经牵扯到我身上,甩都甩不开。

“辽金古墓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老爸和您说起过吗?”

“倒是提过几句。要听吗?”

“当然!”

“咳咳,人老了,腰酸背痛的。”

“大伯,我给您捶捶背,捏捏肩。”

“嗯,算你小子懂事,力气大点。难得让你斥候一回,不容易。”

“瞧您说的,我可是出了名的好孩子,温良谦恭,品性高古。给您捶捶背,简直是分内的事。大伯,舒服吗?”

为了听故事,了解真相。那时候,我是相当讨好,甚至于有点恶心的谄媚。

说的话肉麻死了。不过大伯这种上了年纪的长辈,对这些打.打闹闹很适用,示意我认真给他按摩。

接着,大伯回忆老爸探秘辽金鬼太后墓的事。

老爷子和洪天康去了桂州后,老爸将家里倒斗的家伙事掏出来。

由于那个地宫,开在王灵官庙的上面,而且当年被洪水冲出来,所以洛阳铲是不需要的。

带了些绳索,蜡烛,干粮,朱砂墨斗,还有刀片之类。

老爸打扮成知青的模样,就按照老爷子的回忆,去冀州唐城。

当时全国上下,内部的氛围是比较紧张的。

好在当年滦河决堤,朱家村老老少少,全部葬身水下。

那片地方,就成了很邪门的绝地。以前的山坡田坎,都被淤泥覆盖,方圆没有人烟。

老爸还是很厉害。

在地面坐标全部消失,只靠老爷子的回忆,和部分天象学的龙脉定位,就找到朱家村的遗址。

当晚,老爸在遗址附近扎了个简单草棚,寻找王灵官庙的方位。

脚下的淤泥层,扒开半米深,就能看见被掩埋的村庄残垣。

有时候还能扒拉开些发黄的骨头,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滦河决堤,对方圆百里,都造成极大破坏。

特别是朱家村附近七八座环形的连脉山坡,因地质沉降,原貌基本看不出。

山坡像被人用刀剑劈出来,形成陡峭的绝壁和断层,泥土下面全是大青石,死人葬在这也得起来翻身,硌得慌。

“那老爸怎么找到王灵官神庙的?”

时间过去半个多世纪,那庙肯定被洪水淹了,藏在淤泥下。

大伯回忆:“金井玉囊术里面,上卷记载古今中外的机关,下卷记载二十八星宿天象神图。以天象勘测风水宝穴,十拿九稳,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有些惭愧,同时狡辩道:“这个天象学太虚幻了,没有那么厉害吧。”

“你懂个屁!”大伯恨不得抽我:“暴殄天物的东西。地面的环境和山脉,是在不断变化,河流随时可能枯竭改道,宝穴随时可能变成死地。但天上的星辰,是亿万年前就定局的,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

以天象定穴,勘探方位,比地脉罗盘要准。

因为山川也会沉降或者崩塌。但是天上的星辰,变动的可能性最小。

古人讲求天人合一。即使那辽金鬼太后道行再高,也无法逃脱时代的局限。

附近风水宝眼,肯定就是王灵官神庙的地基!

当晚,月落乌啼,繁星遍洒旷野之间,霄汉发白冲入银河,天象大明。

以二十八星宿图勘定龙脉宝穴,老爸确定了三个可能的地方。埋得很深,普通工具挖不开。

幸好当时下乡的知青很多,农具这些比较普及。

老爸长得白白净净,很有读书人的儒雅气质,绝对的帅气大小伙。

当然,我肯定是遗传到这点的。

在山外的村里,以开垦生产的需要,老爸借了两柄老式木头杆的圆头铲子。

最后,在两座几乎坍塌,山顶都被淤泥填满的缝隙里,老爸挖到了王灵官庙的青瓦,大都烂成粉末。

看到这个,老爸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心里一凉。

当年的大洪水,威力实在惊人,连左右两边拱卫龙庭的臣山都被摧毁了。

千万吨泥沙巨石倾覆乾坤,深深压在地脉里,龙气都断绝了。

看王灵官庙的损毁程度,下面的地宫,只怕都塌陷了。

这样的话,本来地下有宏大空间的建筑,变成直上直下的土坑,被填得严严实实。想挖出来,得猴年马月啊。

来都来了,老爸不好打退堂鼓,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掘。

脚下全是碎砖烂石,连铲子都硬生生磨平了。

干到后半夜,东方黎明发白,群星隐退。老爸向下挖了五米,看见了神庙的大条青砖地基。

地基也被砸得稀烂。

遮天蔽日的洪峰和万马践踏的土石。甭说庙了,菩萨来了也麻爪!

根据老爷子的回忆,神庙地基的下面,就是地宫的甬道尽头,连接第一道汉白玉石门,属于前厅。

庙的后面,有条很大的地质裂缝,不知道还在不在。

老爷子他们,当时是从地缝掉进去,误入地宫的。

这么多年沧海桑田,那条地缝早就被填上。

老爸围着残破的庙基找了找,最后决定重新开穴。

既然庙下面,是贯通地宫中轴线的甬道,那么石门和前厅的位置,差不多在庙的西后方。

扒拉那些碎得成沫子的青砖,老爸一层层刨土,差不多打了三米多深,挖到了防腐的朱砂和白膏。

这让他心里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