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着，小菊问柱子：“兄弟，你当几年八路了？”
柱子一想，不能说一个多月，这个保安兵俘虏要是知道我是个新兵，该看不起我，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招了，就说：“两年！”
“两年？兄弟你厉害啊！那是老八路了！”小菊又问，“你打死了几个鬼子？”
这回柱子心中踏实了，说：“一个！”
“用枪打的？还是用地雷炸的？”
柱子犹豫了一下，想，不能说拤死的，就说：“用枪打的。”
“那你打死了几个二鬼子？”
柱子犹豫了一下，说：“三个！”又想，这个吹点儿牛没关系，还能吓唬一下这个保安兵俘虏呢。
小菊又问：“也是使枪打的？”
柱子说：“对！”
小菊说：“那你这枪法很准啊！怎么练的？”
柱子说：“勤学苦练，打得就准了！”
小菊说：“我真想当八路！等俺姥娘身体好了，我就找你去！兄弟，你到了部队上，先给俺报上个名！”
柱子说：“好！”
小菊说：“去年八路军的一个班，还在俺姥娘家住了三天呢。他们可好了！临走，还给俺姥娘留下了五斤小米。他们班里，也有一个小兵，比你大两三岁，他还教我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嗯，那个歌，叫《大刀进行曲》。”
“唉，我笨，就学会了这一句。”
“这一句也行！这一句，就把鬼子的狗头砍下来了！”
“咯咯咯咯！”
两个孩子快乐地笑起来。
小菊问：“柱子兄弟，这个大刀歌，你会唱吗？”
柱子说：“会呀！”
小菊说：“那你给俺唱唱行不？”她又四下看了看：“小声唱！”
柱子说：“行！”刚唱了一句，“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又对那个胖保安兵说：“也向你们二鬼子的狗头上砍去！”
胖保安兵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是是是！”
小菊说：“你先别惹他了！唱吧！唱完！”
柱子就唱了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
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抗战弟兄勇敢前进，
看准那敌人——
把他消灭！
把他消灭！
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杀！
小菊说：“真好！等以后有工夫的时候，你教给俺唱！俺要是有一把大刀，也去砍鬼子、二鬼子的狗头！”
“嗯，了不起！”
小菊又问：“兄弟，你会耍大刀吗？”
柱子这回说实话了：“ 不会， 那大刀太沉了！”
“那你会武术吗？会打拳吗？”
“这个，会两套。”柱子在新兵班跟一个大个子老兵学过一套拳，那个大哥哥说是老兵，其实就比自己早当了两年兵，也才十七岁。
“那你以后教我打拳吧！我要是会打拳，刚才这个二鬼子抓我的工夫，我一拳就把他打出去三丈！”
又走了一段路，柱子小声对小菊说：“姐，我不是出来侦察敌情的，是排长给了我两天假，让我回家看爹娘，看奶奶的。”
“噢，爹娘奶奶挺好吧？”
“爹让二鬼子抓走了，奶奶……”柱子鼻子一酸，泪涌了上来，他强忍住，但泪水还是顺着鼻沟流了下来，“俺娘找我去了，知不道上哪儿去了。”
“啊，兄弟，别难过。婶子不会有事的。”
“按排长的要求，我今天下午必须归队，我就不能去找娘了。”
“是啊，你是得按时回部队。”
“姐，俺那个村叫后王村，以后你有空时去俺村看看，看看俺娘回家了没有。平日里你出门时，看见有要饭的大婶子，也问问她是不是俺娘……”
“好的，我记住了，别难过了，兄弟。”
又走了一段路，小菊说：“柱子兄弟，咱带着这个二鬼子，这个坏蛋，真是个累赘！干脆，把他扔到山沟里，晚上喂了狼算了！”
胖保安兵一听，顿时哭咧咧地说：“八路小爷爷、小姑奶奶，你们可不能把我扔到山沟里啊！
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娘呢！”
小菊竖起秀眉，瞪大了好看的圆眼睛：“谁让你当鬼子的走狗了？你这样的人，真是还不如一只死老鼠！”
又走了一段路，胖保安兵说：“八路小爷爷、小姑奶奶，咱这么着行不行？我口袋里有二十多块钱，你们拿去，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柱子一听，说：“不行！”就去翻他军装上的口袋，从一个口袋中翻出几张纸币，说：“嗐，刚才怎么没搜你的口袋呢？行了，这也是战利品。
回连队交给司务长，他还能给全连改善一下伙食呢！这些钱，够买一头猪了。”
胖保安兵见用钱收买不管用，又说：“你们就是把我押到你们连部，也没啥用处。我不就是个当兵的吗？到了连部，登个记问问情况，不就把我放了吗？你们带着我，还这么麻烦。”
柱子说：“你少说废话！我把你押到连部，连长排长得让你交待敌人的情况。你是我抓的俘虏，连长还得表扬我呢！”他又想起一个问题，说：“要是查出你有血债，说不定还得崩了你呢！”
胖保安兵给吓了一大跳：“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血债，我对天发誓，绝对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
小菊说：“兄弟，你别听他的花言巧语。这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胖保安兵说：“小姑奶奶，人不可貌相，你别看我长得不好看，可我真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哪！你可别冤枉我啊！”
柱子瞪着他说：“怎么冤枉你了？就凭你抓小菊姐这一件事，就饶不了你！”
胖保安兵又跪下了：“小姑奶奶，我再向你请罪！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啊！”
柱子说：“你少来这一套，快滚起来，老老实实地给我赶路！听见了吗？”
胖保安兵这才站起来，又跟着柱子、小菊往前走。
一边走，柱子一边四下观望，生怕碰上敌人。
即使碰上伪乡丁，也是挺麻烦的。因为天色还早，小菊领他走的都是山中偏僻的小路，一个人也没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