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当回事,前段时间不是派人带着药去往其他府州了吗?”萧景珩微顿,“即使打着禁军的旗子,也有山贼胆大包天的抢劫,好在药材和粮食没被抢走,总之,你们几人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沈妙楚震惊,现在的山贼都那么猖狂了吗,“好吧,我知道了,而且我们拉着马车,山里的小路也走不过去,只能走官道了。”
萧景珩见她认真起来,这才把心放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时候跟沈妙楚告别了,想着,他说道,“好啦,你快走吧,路上小心,如果跟着虬前辈去了万药谷,记得跟我向温知行问好。”
他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还有话没说,不过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沈妙楚把这句话记下,说道,“我会的,那好,我就不久留了,萧景珩,你要珍重,后会无期了。”
说实话,沈妙楚没有回到京城的打算,而北萧看起来很快就要陷入一场大战,萧景珩自然免不了领军作战,所以这一别,很有可能就是再也不见,所以她才说后会无期这句话。
听到这话,萧景珩睫羽轻颤,他当然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手里紧紧攥着的瓷瓶仿佛成了一颗炭火,温暖,但是不至于烧了手的炭火,温度顺着掌心流淌进心里,流着流着就变成了滚烫的岩浆,似乎要给他胸腔都烫出个大洞来。
“那就……后会无期。”
萧景珩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明明喉间堵塞的说不出话,这个他亲眼看着一点点蜕变成羽翼丰满的飞鸟,他怎么舍得放她飞走,可是想到鸟儿本该归属更高更远的天空,他又觉得不该拘着她。
他满腔的情绪不知如何发泄,该怪谁呢,一时间踏进有些迷茫,是怪南萧王吗,还是那个蓄谋已久的东离国的太微一族,还是自己那那都没本事的父皇亦或者自己?
他转念一想,好像谁都有错,好像谁都应该怪,怪来怪去,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如果他早生二十年就好了,那是太平盛世,而他正好遇见沈妙楚。
想到这,他露出一个百感交集的笑,侧过身望着沈妙楚从自己身边走过,凝视眼前人的每一根发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似乎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进脑海里,骨髓里。
沈妙楚走出几步远,心头没由来的发堵,想了想,她脚步一转,猛地回头走回萧景珩跟前。
萧景珩没想到她还会回头,脸上的笑一下子从复杂变成了纯粹的欢喜,“怎么了?”
那一刻,他竟然有些侥幸,沈妙楚是不是不想走了?
沈妙楚把手伸进斜挎包里,其实在召唤她的医学实验室,实验室最近研发出了一种新的材料,本来是用做人体骨骼的替代材料,但沈妙楚发现这材料不光硬度大,甚至足以挡子弹,还有很好的延展性,于是就突发奇想的拿这种材料做了一件护身甲,想着用来防身,但是现在,她很想把这个护身甲送给萧景珩。
“这个你拿着。”沈妙楚微顿,手上银色的甲衣好像没有重量,又好像重如泰山,“舞刀弄棒难免受伤,记得穿在身上,你要是受了伤,难免影响军心。”
萧景珩一眼也没看那件护身甲,视线全凝在沈妙楚脸上,“好。”
见他把甲衣接过,沈妙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仔细看来脚步还有些狼狈,不知怎的,沈妙楚觉得自己再不走,就又要心软的留下了!
虬彦见她鱼儿一样溜进马车里,余光瞥了眼牌坊前黯然失色的萧景珩,挥起马鞭道,“启程喽!”
怒沙打了个响鼻,马蹄铁踏在泥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马车缓慢的行进起来,而萧景珩再也见不到沈妙楚的影子了。
马车很快消失在萧景珩的视野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青鱼实在耐不住心痒,钻进马车里问道,“姑娘,你给了王爷什么东西呀?一块手帕吗?”
说着,青鱼脸上的笑意变得隐晦起来,萧国民风淳朴,一个女子送给男子手帕是什么意思,响鼻不言而喻了。
沈妙楚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那甲衣是白色的,质地又软,落在青鱼的眼里就变成了像手帕一样的东西。
“是手帕。”沈妙楚干脆点头,不然护身甲的事情也不好解释,“只是手帕了包了一些解药,不是说七皇子把他视作眼中钉吗,我怕七皇子给他下药。”
“哦。”青鱼有些失望,她还以为王爷还有机会呢,看来是没希望了,“不过姑娘这么随意的性子能不能改改,解药这种东西怎么不拿小罐子装起来。”
平时沈妙楚不拘小节,别人的荷包里装着银钱和什么贵重的东西,她却不一样,荷包里居然装着几块糖、蜜饯肉干之类的吃食,青鱼叹了口气,有一次糖化在了荷包里,要不是自己发现得早,还不知道姑娘要带着这个荷包几天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沈妙楚,忙起来她就没时间吃饭,长时间的饥饿会使她低血糖,所以只能随身带一些小零食。
走着走着,马车突然停住了,要不是沈妙楚眼疾手快的抓住阿子和阿妮的衣裳,不然他俩都被撞车厢上,还没来得及问外面的虬彦发生了什么事,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青鱼以为发生了什么,忙不迭拉开帘子,“虬前辈,怎么了!”
虬彦也没反应过来,挡在马车前的乌泱泱的人群里有个眼尖的,一眼认出那是青鱼,变大喊道,“青鱼姑娘,是青鱼姑娘!”
青鱼姑娘在的地方,一定就有那位姓沈的小大夫,这是棚户里所有人的共识,于是就有人大喊,“沈大夫呢,沈大夫在吗?”
一群人眼看就要朝着马车涌上来,青鱼只好从马车上跳下来,“父老乡亲们,你们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妇人把装满馒头的篮子塞进青鱼的手里,嘴里激动地说道,“青鱼姑娘啊,你拿着,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别饿坏了。”
有人开了先河,事态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第273章 夹道欢送
“还有这个,青鱼姑娘,我没什么手艺,唯独腌咸鸭蛋的本事拿得出手,这是腌好的鸭蛋,你们拿着,路上吃!”
一个盘着妇人头的女人挤上前来,怀里抱着用红纸封起来的坛子,作势就要塞给青鱼,青鱼记得她,这女人是王家娘子,前段时间她夫家和孩子全都染了鼠疫,当时是青鱼给她的孩子喂得药。
“不用不用,鸭蛋太贵重了,王家娘子你拿回去吧!”
青鱼都愣住了,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咸鸭蛋可是属于荤菜的,放在了寻常人家里,可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而且王家娘子家里本就贫寒,买这些鸭蛋想必花了不少钱,于是她更加不敢收下了。
看到这,虬彦算是明白了,当时远远看见一个人招手,一下子跑来一群人,他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真是虚惊一场,听到动静的沈妙楚也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可谁知,见到沈妙楚,百姓们更加激动了。
“沈大夫出来了,是沈大夫!”
“活菩萨啊,沈大夫真是活菩萨!”
“沈大夫是大好人啊!”
“多谢沈大夫!”
很多种声音高喊着沈大夫,有年迈的声音,也有被父亲高举在肩上的孩子稚嫩的呐喊,有年轻女子温柔的轻唤,也有上了年纪的老妪的哽咽,很多只手伸到沈妙楚面前,上面的掌纹仿佛也跟着高喊声谱写一段赞歌!
沈妙楚竟然有片刻的恍惚,不知怎的,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梦里,在梦里,她身着华服,顶着高高的凤冠,站在高台上俯瞰自己的子民,底下也是数不清的人头,他们高喊着自己的名字,他们摇旗呐喊,他们击鼓高歌,所有人都翘首期盼,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希望!
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她愣住了。
看见她呆住的样子,虬彦只以为沈妙楚是被乌泱泱的人群吓住,一把拽着她的手她拉到身后,“多谢诸位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