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兄弟的沉默,大殿里喋喋不休的争论似乎跟着安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吧!”

“唉——”

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在烛光里起伏,这时,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转向当朝丞相解无相,说是丞相,解无相更像个军师,他即有真才实学,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甚至可以有条不紊的指挥军队。

不然他一个跟太微一族没有一点关系的人也不会坐上丞相的位置。

此时,人群视线聚集之处,解无相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就连休息的时候,脊背也是挺拔的,仿佛山巅被风吹拂也不肯弯腰的青松。

“不知解丞相有何高见。”

这时有个坐在解无相身边的官员壮着胆子问道,话音一落,整个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只见解无相缓缓睁开眼睛,好像将眼前神态各异的官员尽收眼底,又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声色冷峻,“怎么,没了本相,你们就一点主意都想不出了吗?”

实话说,他烦这群臣子很久了,但要不是碍于帝女的要求,他怕是恨不得每人甩一个巴掌,叫他们好好做事,少来给他添麻烦。

谁也没料到解无相会这样不留情面,这下不光问话的那个大臣,就连一旁资历最深的尚书参谋也给骂进去了,不过尚书参谋年纪大了,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见识解无相的脾气,所以并不在意,觉得尴尬的只有那些随波逐流的臣子。

太微离看热闹不嫌事大,勾了勾嘴角说道,“丞相可是有在世诸葛的称号,眼下丞相如此沉着冷静,想必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吧,既然如此,丞相何不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还是说,丞相大人也没辙?那帝女封你这个丞相的名头,似乎有些过之不及。”

一旁的太微慈听见这话,下意识的去拉弟弟的衣袖,让他别说了,眼看着全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几个平时随大流的官员眼睛都睁大了,不愧是二殿下,正好是语出惊人,要知道解丞相可是帝女身边的红人,万一哪天解丞相在帝女耳边说了什么,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岂不是不保?

因着这个原因,没有人敢在解无相面前说三道四,就算解无相脾气臭的像茅坑里的石头,也有不少人对他卑躬屈膝,太微离把那些官员心里的弯弯绕绕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更加看不惯解无相。

“呵。”解无相一声浅笑,“二殿下谬赞,再怎么说,解某也是帝女亲封的丞相,若是二殿下有什么不满,大可跟帝女直说。”

解无相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自从太微离回到东离,就时不时借着监察军务的由头给他的属下找麻烦,他早就人很久了,他正在气头上,太微离还敢在他面前舞,真当他是个泥人?

话音落下,本就沉默的大殿更加死寂,有些胆小的官员甚至屏住呼吸,生怕被这两人不互相让的气焰给误伤了,都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二殿下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说罢免谁就罢免谁,而解无相这边,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一时间,相隔不远的太微离和解无相中间似乎燃起看不见的火焰,没人敢上前凑热闹,唯恐引火烧身。

大殿里的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太监推开,门外的冷风瞬间卷进大殿,烛火都肉眼可见的跳起了舞。

这个时候,帝女免去了礼唱,即使没有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向门外。

只见寒风中,披风摇曳的帝女冷着脸走来,眉间似乎还夹着一片霜花,尽管风尘仆仆,也丝毫不折损她睥睨天下的傲气。

“怎么都不说话?”

看见静悄悄的大殿,太微揽星眉心一皱,却没察觉到解无相和太微离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她身后跟着巫医和蒙着眼的,一身白发的叩苍,许多官员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一任叩苍,他们目光落在叩苍雪白雪白的发丝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有了帝女,大殿里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感涣然冰释,不少大臣松了口气,这才敢开口说话,不过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二殿下和解丞相。

太微揽星一路直上高高的玉璧,挥起身后的披风在凤椅上坐下,对着巫医说道,“朕方才同大巫谈了谈,可以确定眼下的风沙城还没有鼠疫蔓延的迹象,所以诸位爱卿不必担忧北萧的鼠疫,吾等只考虑风沙城,诸位有何想法,尽可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不少提心吊胆的大臣松了口气,他们也怕鼠疫,这是会死很多人的灾厄,但是如果风沙城还是净土,那就不必担心了。

解无相透过人群,目光扫视那站在角落的叩苍,神情淡漠,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大巫是巫医一族的族长,也是太微一族的族老,他的话在朝中分量极重,所以他点头的事,基本没什么人反对。

尚书参谋捋着花白的胡子,缓缓说道,“如此看来,那倒是个好消息,既然萧国内乱,不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浮屠氏这个隐患,更待何时?”

太微离摇摇头,脸色严肃的道,“本殿下奉劝诸位一句,不要小瞧了浮屠寒山,就算他死了,还有两个浮屠氏余孽,斩草要除根,没有把握一举拿下风沙城之前,他们就是最大的阻碍。”

太微离在北萧十几年,派去风沙城的探子不计其数,可真正潜伏进去的几乎没有,可想而知,风沙城内部坚固得如同铜墙铁壁,即使东离手握二十万大军,要拿下风沙城,恐怕也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北萧的事没人比太微离更清楚,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反驳,就连和他不对付的解无相都难得的点头。

看见这一幕,太微揽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风沙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前年截获了几个风沙城的斥候,他们是什么审讯的手段都用上了,死了两个斥候,剩下的人也硬是一个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