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情,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总觉得,时间过得就像是流水一样,飞速地前进,无法抓住它的身影,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逃不开,躲不掉。

白烂的比喻一下:这就是命运。

那一年,我十六岁。

那一年,她十七岁。

微妙而又尴尬,充满了羞涩与排斥的年龄段。

用李老太婆的话来说:夏浅年,你正值叛逆期是不是?

叛逆期啊,这也太俗了吧,别和我整那套,老子才不信邪门。

所以,我固执地,倔犟地,自以为是地朝着某个永远都不可能到达的地方,天真地努力着,天真地奋斗着。

那个地方,她的名字,叫做蒋若萧。

“小百合,小百合,你在里面吧?”

没有人应我。

我皱了一下眉头,径直地推开了她的房门。阳光充足的房间,原来她正坐在干净的床铺上戴着耳机听音乐,难怪她没听到我的敲门声。

看到我的出现,她很迅速地把耳机摘了下来,冲我露出惯有的温和微笑,朝我递了递银色的耳机,说:“浅年,你来了啊,要不要一起听?”

我看着她的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走近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像个小孩子对着母亲撒娇一般地吻了她。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小百合,你听我说,你知不知道住在我隔壁的那家伙,他今天——”

可是,还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她就用力地推开了我,用一脸认真的表情对我郑重地说:“浅年,以后不准再KISS了。”

我顿时怔住,就像被狠狠地来了个当头一棒。

“为什么?”

她没再看我,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杂志,心不在焉地翻开起来:“因为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急着追问。小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亲吻,长大了又怎样,根本就像是在拒绝我的借口。

“总之不可以再这样,那种事情等你交了女朋友就好了,必须是和自己的女朋友亲吻才正常,我们之间是不行的。”她很肯定地回答我,又强调了一句,“是绝对不行的。”

听到她那样说,我有些生气了,沉下一张脸放开她,不由分说的坐到一旁,简直觉得自己可怜。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

真该死。人类有办法缩小吗?就算身体能够缩小,感情有没有办法降温?

我皱着眉头,有些赌气地低声说道:“那你就来做我的女朋友。”

她一愣,接着微微叹息,十分忧伤地说:“说什么呢,浅年,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我才没有开玩笑!

不行,又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究竟什么才行?

“可是,我是认真的。”

“好了,不要再撒娇了。”她摇摇头,微笑着说,“你已经十六岁了,我们是回不到过去的,我也不想回到过去,所以浅年,你就懂事一些吧,可以吗?”

谁撒娇了?谁不懂事了?她还真把我当她弟教育了不成?这女人简直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总是摆出一副当姐的架子,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她不是姐弟,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就是不听我的。

我依然硬着声音说:“你当我女朋友的话,我就懂事。”

“浅年,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吗?”她无奈地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你长得这么帅,我们这里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吗,所以,你就去找她们做女朋友好了,这样你就不寂寞了。”

我寂寞个屁呀。

真是够了,为什么她现在对我讲话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连陌生人都谈不上。

她就像是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真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她要这样?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正当我攥紧了床单要冲她发火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原来是吕一恒那个不知趣的猪头,他把他那大得和地球仪有一拼的脑袋探了进来,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小百合,又看了看我,嘻嘻地奸笑着说:“夏浅年,你果然又跑到蒋若萧这里来‘鬼混’了啊,都多大了,真不害臊!”

来得好,来得真好!老子正愁没有地方发火,可别怪我,这是他自己傻X愿意往枪口上撞!

想到这里,我就抡起床铺上的枕头冲他的大脑袋砸过去,顺便对他咆哮着大吼:“滚滚滚!想死就直说!”

“浅年!”身边的小百合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扯了扯我的衣角责备似的说,“他是在开玩笑的,你不要这么不成熟,动不动就生气。”

我怎么不成熟了我?还不让人生气了啊?

“你看你看,你姐都发话了,夏浅年,你学学你姐好不好,做人要厚道!”吕一恒捂着被枕头砸到通红的鼻子抱怨个没完。

姐姐姐,姐个鬼姐!谁要她做我姐!

“你究竟滚不滚?”我吼。

“好好好,我滚,我滚行不行?”看到我真的生气了,他吓得急忙往门后缩,突然又想了什么,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像太监宣读圣旨似的嘟囔着说,“不过,我要先把话带到再滚,李院长叫你俩现在就到她那里,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们,完毕,我滚了。”

“好的,谢谢你,我们这就去。”小百合迅速地从**跳下来,拿起梳子拢了拢头发就走了出去,临走时又在门口叫我说,“浅年,我先过去,你也快点。”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坐在石坝上看海的小百合已经离我很远了。

心里骤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我不由分说地抓过**的杂志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我靠,难道我只是有恋姐情结不成?

真他妈的抽象。

打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注定要悲伤结局。

可是,我却从未打算过将小百合交给别人。

我就是这样的自私,宁愿我和她永远都不会幸福,也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下去。

这样畸形的爱,能够算是爱吗?

我究竟是害怕孤单,害怕寂寞,还是害怕失去她?或者,这些都不是,我只是还没能够从许娜遥的阴影中解脱出来而已,我还没能解脱,这样的我,又怎么能够说懂得去爱呢?连去爱的资格都没有,我简直就是在犯贱。

啊,真想脱离这个地方,去某个远处啊,谁来救救我吧,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溺水,太没出息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

回想起来,我十六岁的那年,确实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承认,大部分是我的错,但是少的部分,就是那个李老太婆的错。因为在那一年,她突然把我和小百合叫到了她的办公室,突然就宣布了我的死刑,她告诉我说:你和蒋若萧其实是亲姐弟,你们有着同一个妈,那就是许娜遥,夏浅年,你的父亲夏锦声曾经嘱咐过我,要在你十六岁的时候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哦,或许是我还没有睡醒。我恍惚地问身边的小百合:你信吗?

她却对我无比自然地微笑,说:浅年,我早就知道的,从九年前你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弟弟,亲弟弟,只是我们不是一个爸生的而已。

多荒唐啊!多完美啊!许娜遥,你瞧,你在九泉之下也能满意地含笑了是不?这就是你造的孽,你让你的儿子和你的女儿从未相见过,却让你儿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进入了孤儿院,时机一到,真相明了,你满意了是不?是不是不是不。

可是,你绝对料不到的一点是:你的儿子,竟然爱上了你的女儿。

OK,我承认,我夏浅年,爱蒋若萧。

像个二百五似的爱她。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才会对我若即若离,所以她才会对我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她才会在当年指着自己的眼睛告诉我:“浅年,你看,我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哦。”

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原来原来。

所以,在知道我和蒋若萧是曾经被迫分散的同母异父的亲姐弟的时候,我竟然当着李老太婆和她的面就非常没骨气的哭了出来,我发现,我的泪腺比任何一个女生都要发达,脸都丢尽了。可是许娜遥已经死了,小百合的爸也死了,全部都已经死无对证,这就是命,我只有认命的份儿。

除非,我能找到夏锦声向他问个清楚。可是,找到他又能有什么用?做DNA?让我和蒋若萧做姐弟鉴定?靠,真残忍,够了够了,我受够了。

看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必须要把她当做姐姐来看待了。姐,姐,姐,这是一个多么暧昧微妙的称呼。看着她的脸,我想象不出我们居然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面生出来的,除了我们两个的眼睛颜色以外,我和她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根本就不像啊!怎么把她当姐来看?

于是我终于知道,我的恋情,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了。不过,至少,我不想让她离开我,我不想让她和别的男人结婚,我任性地告诉我自己:夏浅年,除了你以外的其他男人都不准靠近蒋若萧。

她是我的。小百合也好,蒋若萧也好,亲姐姐也好,怎样都好,什么都好,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她必须是我的。

我不会结婚的,所以,她也别想结婚。

就如她曾经所说: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已了。

对,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世界去毁灭吧,地球去爆炸吧,我根本无所谓。

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真的。

就是那样的过去,时间一点一滴地被上了几乎崩溃、几乎窒息的发条。在孤儿院里的最后时期结束了,我和她被送到了陌生的城市里面,来到了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班级,陌生的住所,接触了陌生的人脸,走进了陌生的环境。

一切都将是陌生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很好很好,这不是正合我意吗?

OK,重新开始吧!我会忘记一切,忘记我和她之间那不伦不类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我姐,我也不是她弟。

我不会承认,也不愿意承认。你可以说我是自欺欺人,你也可以说我是傻X有病,可是我愿意,可是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我没有时间和空虚作陪。

所以,你瞧,我就是这样一个害怕寂寞又害怕孤独的浑蛋,并且连一点自觉都没有,走出孤儿院的大门我就像是被刑满释放了一般,原来做囚犯是这么辛苦,真不容易。

新学校是学园制度,小学、中学、高中统一晋级的学校。我们两个都读高一三班,原因是这样比较方便,一起回家上学相互有照应。

班主任是个和李老太婆不相上下的势利眼女人,长得老气横秋的俗不可耐,听说孤儿院帮我和小百合租的房子就在她家的后面,真是有够触霉头的。还听说,供我和小百合念书吃饭住房的钱都是夏锦声拿的,并且他每个月都会汇款给孤儿院,不过,那些我从来都看不到就是了。

我忘记那天是如何走进新学校新班级的,我只记得,班主任很殷勤地想要将我和小百合的一些事迹介绍给全班同学,却被我飞快地插嘴打断说:“不准说我们的关系。”

就是因为我那句暧昧不清的话,我成功地吸引了整个班级群众对我和小百合的兴趣。

上帝作证,我可是一点都不稀罕他们对我们有兴趣,要知道引来了某些臭虫,那多麻烦,我是男生,所以没什么关系,只是小百合就不行了,她是女生,又那么漂亮,只要我一不留神苍蝇、蚊子就会围在她身边满天飞。

所以,麻烦来了。

不过,好在这个麻烦并不是针对小百合的,阿门。

那是记忆中某天的放学之后,小百合在学校里面不知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我只好在校门口等她。就在我倚靠在校门旁的石柱上无所事事打哈欠的时候,一个长得非常清纯派的女生拦到了我的面前,扭扭捏捏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矫情。

不过,出于她长得还不错,而且羞答答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再加上我正好无聊,所以我也就无聊地开口问她:“小妹妹,是来找我的,有何贵干?”

她好像很怕我,都不敢正眼看我,被我这么一问,她的脸就更红了,简直比猴屁股还要猴屁股,可见,她接下来能够那么勇敢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是作出了相当大的思想斗争。

“是的,我是高一(4)班的,我的名字叫做米诺。”

我又没问她叫什么,她自告奋勇地报什么名字啊?这名字真有意思,还米诺呢,她怎么不直接叫糯米?

“哦。”我应声。

“我知道的,你是夏浅年。”

哈,看来我在这个学校已经有人气了,谁让老子专门长了一张能勾搭小姑娘的脸呢,这的确能够满足我天生便随身携带的虚荣心。

“你有事?”初步判断,这丫头似乎对我有兴趣。

她非常紧张地咬着嘴唇,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这种不大方不大气的女生,但是我还是很有耐心地听她继续说:“对不起,也许这么问很冒昧,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蒋若萧的关系,请你告诉我。”

晕!都怪我没事吃饱了撑到说那句话,我真是自找麻烦!

“小妹妹,你问这个做甚?”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可以用这么油腔滑调的声音说话,“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请你告诉我,好吗?”她顽强地纠缠。

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额角因紧张而渗出的汗珠,夕阳绚丽的光芒照着她看起来柔软温暖的耳朵,我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她好像被我看得有些发毛,顿时更加的不知所措,我反而更加的想要欺负她。

“嗯,她是我老婆。”我随口胡诌。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委屈,然后就是透明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怔住。

我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那般慌乱。可是,就算我说错话了,她也不至于哭得这么恐怖吧,啧啧啧,她那张脸再怎么哭也不可能是梨花带雨不是。

她不再说话,用力地抬起胳膊擦干眼泪,冲我鞠了一个躬,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睁了眼睛,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反应:什么人啊这是,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是相当的莫名其妙没有错,我却深刻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米诺。小糯米一样的小米诺。

可是,那之后,毫无一丁点的预兆,我便坠入了焦躁不安的处境。

是的,当我察觉到的时候,我的小百合蒋若萧已经开始用情意绵绵的眼神看着那个人了。那个和我们同一个班级的富家少爷,满耳朵闪闪烁烁耳钉的戚陌染。

那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情景,它发展得太迅猛了,我几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小百合终究不是我的专署物品。

没错,当我走在走廊,经过钢琴教室时所看到的那一幕,我以为,我已经在那个时候死掉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午休,我偷偷背着班主任和小百合在男厕所里面抽完烟,走出来,顺着走廊闲溜的时候,无意间,我经过钢琴教室的窗口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两个身影。

阳光斜斜地勾勒出了他们的轮廓,那不是别人,正是小百合,而她的身边,正坐着同班的戚陌染!

我不知道小百合究竟是因为什么在哭泣着,她只是低着头抽噎,肩膀在轻微地颤抖,而戚陌染望着她露出一副怜爱的表情,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并且轻声地安慰着:“没事了,乖。”

那个瞬间,我听到了自己胸腔崩裂的声音。就像是被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疯狂地撕扯着心脏,无法修补的绝望和凄凉涌遍了全身。

小百合身边的那个位置,只有我才配拥有,不应该出现别的男生的身影,除了我以外,别人都不准靠近她。

不准靠近,不准靠近,不准靠近不准靠近,求你们了,不要去靠近,不要来抢她。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

在我所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我又再次像个二百五似的被蒙在了鼓里。

她骗我。

不是说过,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已吗,那为什么她要去找别人?

该死,我真可怜,凭我的立场,我连去阻止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只能祈祷上帝让戚陌染,消失算了。

从我的视线里,从小百合的视线里,消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