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煜把盒子拿到另一个地方放好,忽然听到厅里有声音。他拿起猎枪去看个究竟,赫然发现吴晟扶着茗语站在那里,两人满身都是泥水,狼狈不堪。

“小,小茗!”茗语一看到茗煜就朝他扑过来。

茗煜犹豫了一下,茗语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好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了你了……”

“见不到我了?为什么?”茗煜皱了皱眉头,赫然发现她的肚子上衣衫破裂,染有红意,顿时一惊,“你肚子上怎么了?”

“啊!”茗语如梦方醒,看到穆寒筠也走了进来,顿时大怒,“她,她,她,就是她,刚才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我跟她出去,她就用绳子套住我的脖子,像要勒死我……还用刀割我的肚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想把我开膛破肚么?”

“天哪!您这是在说什么?”穆寒筠骇然,“我一直呆在别墅里啊!”

吴晟把茗语从雨地里扶回来,也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这话,顿时吓了一大跳,“小姐,这是真的么?你看清楚了么?”

“是啊,你看清楚了么?”穆寒筠也吼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茗语说的事情非同小可,一贯不大声说话的她也开始吼了。

“脸虽然没看清……”茗语露出了些许心虚,但很快又变得气势汹汹,“但是我敢确定那绝对是你!因为那个人不高!吴晟他们都很高,也没有鬼祟行动的理由,不是你是谁!?”

“不能因为那个人个子不高就判定是我啊!”穆寒筠非常委屈。

“你说呢?”茗语不再理她,目光炯炯地朝茗煜看了过去。穆寒筠也惊惶地朝茗煜看了过去。

茗煜脸色冷峻,冷冷地朝穆寒筠横了一眼,沉着嗓子说:“应该不是她。她的头发是干的。”

“如果她穿了雨衣……”茗语忽然想起自己也穿了雨衣,照样搞得头发透湿,顿时中途打住。是啊,外面暴雨如注,狂风大作,只要出去,不管穿了什么,都可能被打湿头发。

穆寒筠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茗煜,忽然讶异地去摸他的头发,“你头发怎么湿了?”

茗煜绷着脸推开了她的手,似乎余怒未消。穆寒筠的脸色立即晦暗下来,怯怯地躲到一边。

“我醒来后见你不在,怕你跑出去了,出去找你了。”虽然脸色难看,茗煜还是回答了,“外面风很大,我的伞被吹走了。”

“你想说什么!?小茗是不可能袭击我的,你别胡说八道了!”茗语气呼呼地说,忽然发现楚谨也进来了,他的头发也是湿的。

“你……头发怎么湿了?”茗语怔怔地问楚谨。没等楚谨答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环视了一圈。在这里的三个男人,头发全是湿的,这么说他们都出去过……这代表什么?

“您是什么意思?”吴晟看出了她的心思,怫然不悦,“你不会想说袭击你的人就在我们当中吧。我们怎么可能袭击你?你不是说袭击你的人个子不高么?”

“雨地里谁能看出是高是矮……”茗语目光散乱,可见脑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再说身子如果弓起来……”

“我是见雨下得太大,才出去看船有没有被卷走,”楚谨知道他们现在谈论的事情非同小可,脸也白了。“我根本没有看见茗语小姐……再说我有什么理由袭击你呢?”

“你不会连我也怀疑了吧?”茗煜的脸色也变了。

“不,不是,”茗语慌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就是……”

“大家请听我说,”穆寒筠忽然怯怯地开了口,“绳索勒颈,刀子割腹……好像是毁尸案的凶手的手法啊。也许犯人勒晕茗语小姐是为了取她的子宫,可能见吴老先生过去了,所以才……”

这席话就像个重磅炸弹,在屋里无声地炸开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定凶手是毁尸案的犯人。的确,说有外来人来行凶,比说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忽然狂性大发袭击亲友更易被人采信。楚谨第一个跳起来朝外面冲去。“少爷,我出去看看!”

“你站住!”茗煜沉着嗓子喝住他,“现在雨那么大,你出去可能会吃亏!”

楚谨僵住了,忽然转过身来跪倒在茗煜面前,“少爷,对不起,是我失职……竟然叫这种凶狠的犯人跑到岛上……”

“你不用自责,”茗煜伸手拉起他,“岛上又没有围墙,有人潜进来也难免……只要保证别墅里安全就好了!”

“是!”楚谨朝厅外冲去,“我这就去别墅各处巡视一下!”

楚谨巡视的结果但那果然是别墅里没有外来的人。第二天雨停后,茗煜又叫楚谨把豢养在岛东犬舍里的藏獒放了出来,让它们在岛上各处搜寻。穆寒筠不知道这里还豢养着这样的猛犬,看着它们龇牙咧嘴地奔出犬舍的时候暗暗地吸了口冷气。藏獒在岛上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茗煜叫楚谨日后每天都放藏獒出来搜索一次。确认岛上没有闲杂人等之后,大家似乎已经没了再在岛上停留的理由。吴晟带着茗语去治疗肚子上的伤口——她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很长,如果发起炎来也挺麻烦。虽然已经经过了简单处理,但不及时就医的话还会有麻烦。茗煜则把穆寒筠送回了岸上,一直送到了家里。他虽然做得很周到,但对穆寒筠一直很冷淡。走时也没有告别。穆寒筠怔怔地看着他离去,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余怒未消么?还是打算放弃她了?

第二天,穆寒筠重新归于平淡的生活。咖啡店的工作依旧是那么的无聊,小北虽然恢复了些,但依旧话少。孙静楠专心沿咖啡馆的那条线调查去了,也不来喝咖啡了。穆寒筠忽然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空洞,空洞得似乎可以听出回声。她茫然地跑到洗手间,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虽然不失俏丽,但总有些精神不振。下班后她买了一套化妆品,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画起来。她画得很仔细很仔细,但却因为手生而画得很幼稚。她盯着镜子惘然地笑了笑,又用水把妆洗去了。她洗得是那么的用力,把脸都搓红了。

风萧萧地吹着,一只脖上带着铁链的狼狗卧在地上,颓靡地看着轻舞的枝叶。一个中年妇人拎着垃圾袋,打开大宅的大门,赫然看到一个女孩正在门口彷徨。

“请问是段瑜洁的家么?”女孩怯怯地问。

“是……请问你有什么事?”不知为何,中年妇人露出了敌对的神色。

“这件事真的是难以启齿……”女孩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我总是梦见段瑜洁,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向我托梦……”

中年妇人一惊,敌对的神色瞬间融化了。

“哎呀,真是想不到……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姓茗的恶魔的粉丝呢,真是失礼啊。”中年妇人把女孩请到家里,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杯茶。

女孩接过茶杯,惘然地笑了笑。她的确不是茗煜的粉丝,和他的关系却更近。她大概算的上是他的女友吧——她就是穆寒筠。

“你把瑜洁在你梦里的样子说给我听吧。”中年妇人擦了擦眼角,“这丫头可真坏……都十年了,宁愿看外人也不来看我这个姐姐……啊,穆小姐你可别介意啊,瑜洁既然给你托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穆寒筠僵硬地笑了笑,开始想自己该怎么编。说真的,假说死者给她托梦来骗得死者家属的信任真是有够无耻的。但她别无他法。她又不是警察,段瑜洁的家属根本没有回答他的义务。而且,她从网上看到,茗煜的粉丝为了离茗煜更近,三天两头去滋扰受害者的家属,问和受害者有关的事情,因此死者家属对来问死者的事情的外来人都持敌对的态度。她只有这样做,才能问出和段瑜洁和茗煜的真正关系——她非常想知道这件事。

“怎么说呢……大家都说鬼很苍白,但她在我的梦里一点都不苍白,”穆寒筠偷看了段瑜洁的姐姐一眼,开始编。从她的目光可以看出,她还没有完全相信她,因此她必须编得圆些。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就像活着一样,穿着一身白袍,右手的袖子空空的……哦,她的脖子和肩膀的结合处上还有一块伤疤,像是被烫伤的,不过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

“啊!”段瑜洁的姐姐顿时泪如雨下,此时才真正相信穆寒筠真是被段瑜洁托了梦。要知道警察当初公布只是段瑜洁的大头照,脖子以下并没有照到。穆寒筠能说出这个细节,证明她真的是见到了段瑜洁的鬼魂。

穆寒筠悄悄地松了口气,心里也更加羞惭。她是从茗煜手里的照片发现段瑜洁脖子上的疤的。如果段瑜洁的姐姐知道真相,恐怕会立即发疯吧。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么?”段瑜洁的姐姐忍住哭泣,用颤动的声音问穆寒筠。

“哦,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已经升天了。叫你们不要再挂念她。她还说事已至此,再仇恨茗煜也没用了,只能让自己平添烦恼。生气最是伤身,她希望你们能过得快乐些,这样她在天国也过得更安稳。”穆寒筠察言观色,觉得段瑜洁的家人一定还对茗煜切齿痛恨,故意说出这等话来。

段瑜洁的姐姐被这句话撞中了心坎,又泪如雨下,“难得她这样惦记我们……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让她升天后还挂念我们……可是叫我们不再仇恨那个衣冠禽兽,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穆寒筠赶紧安慰段瑜洁的姐姐。等段瑜洁的姐姐平静下来后,穆寒筠试探着问她,“当初……段瑜洁是因为什么被茗煜盯上的?他们之前真的不认识么?”

“当然不认识!”段瑜洁的姐姐一提起茗煜就义愤填膺,“我们家瑜洁,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怎么会和茗煜认识?大概是因为我家瑜洁长得漂亮,走在街上的时候不慎被茗煜瞧见了,就被他……哎呀,世上怎么会有这等事啊,人人都说狼吃人老虎吃人,哪听说人吃人的?茗煜那东西,真是畜生披上了人皮……”

穆寒筠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她想说茗煜在犯案之前也是优等生,未必没资格和你家妹妹认识。也想说茗煜并不是毫无理由地杀了段瑜洁,其中还有负责的原因。但她都没有说。当然不能说了。一说麻烦就大了。她仔细地瞄着段瑜洁的姐姐,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可惜段瑜洁的姐姐早已神经质了,表情和一般人很是不同,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从段瑜洁的姐姐嘴里已经掏不出什么了。穆寒筠一面听着段瑜洁的姐姐口沫横飞地胡乱骂,一面暗暗叹息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屋中游离。忽然,一副画闯入了她的视野,激得她眉头的血管猛地一跳。

这是一副油画,用略微抽象的笔法画着风景。穆寒筠情不自禁地走到画前,“这是谁的画?”

“哦,那个啊,”段瑜洁的姐姐很讶异穆寒筠怎么会注意到它,“这是瑜洁在世时,她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她很喜欢这幅画。我把这幅画放到这里,让她在那边也能看到这幅画……”说到这里她又抹起了眼泪。段瑜洁的灵位就放在厅里,在正对着油画的方向。

穆寒筠盯着油画,偷偷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虽然这幅画年代久远,笔触也略显稚嫩,但穆寒筠还能认出这是茗煜的手笔。茗煜的画法是他自创的,非常有特色。这一定是茗煜送给段瑜洁的。看来段瑜洁的姐姐真不知道他们曾交往过,更不知道这画的来历。否则段瑜洁的姐姐绝不会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穆寒筠凝视着画,指节已经捏得发痛。这幅画画得好细致啊,好有阳光的感觉啊。茗煜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一定满是柔情蜜意,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你怎么了?”段瑜洁的姐姐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画,感到很奇怪。

“哦,没什么,”穆寒筠如梦初醒,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好像在梦里见到过它……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么?”

虽然不大舍得,段瑜洁的姐姐还是把画送给了它。穆寒筠把画夹回家——这幅画并不大,正好可以夹在腋下,放在厅里,久久地出神。她脸上的神情由激动转为木然,由木然转为冷酷,忽然拿起折纸刀,对着画狠狠地划了起来。

“咝咝啦啦……”油画碎成了很多片,一片片地往下落。穆寒筠直到画框里一块画布都不剩才罢手。她呆呆地看着被挖空的画框,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看到画框里有一个U盘。穆寒筠心头一颤,赶紧把它拿了出来。

这里记录的全是茗煜发给段瑜洁的短信和EMAIL。看来段瑜洁家教很严,为了不让家长发现茗煜给他的信息,都是收到信息之后就把它们存到U盘里,再把手机和电脑里的记录删掉。似乎书面化的优美词语只是纸质情书的专利,这些信息里也没有什么柔情蜜意的词语。但就是这些生活化的语句,反而更显得情意绵绵。茗煜会在临近睡觉时间时问她有没有谁觉,如果她还在学习会提醒她保重身体;他会在下雨的时候提醒她关窗户,会在变天的时候提醒她加衣服,会在天干的时候提醒她多喝水;看到好的电影会建议她看,甚至看到有趣的新闻后也会提醒她去开电视。那时的茗煜,完全是个单纯、敏感、一心一意关心女友的小男生,和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天差地远。穆寒筠呆呆地盯着屏幕,用力地抠着桌面,把桌面上的漆抠掉了好长的一条。

在这些短信里,茗煜频繁地提到大嘴仓库。也许这是他们秘密相会的地方。穆寒筠决定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她关上电脑,重重地躺到**,竟然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穆寒筠原以为大嘴仓库只是茗煜和段瑜洁给某个地方取的昵称,真正的地方另有其名,没想到真有地方叫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废旧的仓库,据说已经废弃十年了。只有一个铁门,用一个长满了锈的大锁锁上,不过门的下方有些许卷边,可供一个人爬进。穆寒筠爬了进去,想起十年前茗煜和段瑜洁也曾从这里爬进,心头顿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仓库里灰尘呛人。穆寒筠站起身来,用手在鼻子前扇着,赫然发现眼前满是黄色。仓库的四面墙上竟被喷满了黄漆,而且喷得杂乱不均,就像是掩盖墙上的某种东西。穆寒筠在油漆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块颜料,顿时痴了:这下面是茗煜画的画!

穆寒筠脑中一晕,茫然地环顾着四壁,眼前似乎幻化出了无数个茗煜,每一个他身边都有段瑜洁。他们在一起愉快地涂鸦,倾诉心灵里最隐秘的部分,让快乐通过涂鸦铭记,让痛苦通过笔触消失……这里才是茗煜真正的心灵后花园!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穆寒筠呆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抚摸着喷满漆的墙壁,一圈圈地走。看来茗煜杀了段瑜洁之后,为了彻底结束这段感情,就把这些涂鸦毁掉了。也许他家里的人为了掩盖真相,叫人毁掉的。她永远不知道这上面画了什么,更无法知道他们到底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穆寒筠忽然摸到了一道裂缝,用指甲抠了抠,发现它还挺深的。她的脑中立即浮现出段瑜洁笑着把东西塞进缝隙里的景象,之后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段瑜洁不一定和她有相同的习惯。但即便觉得希望很小,穆寒筠还是找来铁丝,在缝隙里细细地挑了起来。她挑出了无数的淤污,好几团杂草,甚至还有不少虫子,几乎把所有的墙缝都挑遍了,仍然没有找出什么。但她并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今天如果找不出什么,她根本不愿回去,又仔细地挑起了最后一条墙缝。

已经快到头了。她依然是一无所获。忽然,她感到铁丝被硌了一下,一个圆圆的的东西从缝隙里掉了出来。她俯下身拾起,发现是一块一面磨光了的硬币,因为氧化,已经成了黑色,上面似乎刻的有东西。她找了个东西擦掉上面的淤黑,赫然发现发现上面刻着细于米粒的几个字:小茗,小洁,小商,小羽,小茜,外围用一根西线圈了,交会处画了一个心。

如雷轰电掣一般,穆寒筠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当年被茗煜杀死的受害者正好是两男两女,名字分别是孙商,西羽,段瑜洁,戚小茜。这个钱币其实是保佑友谊永世不变的符咒,曾被之前的少女刊物介绍过。难道茗煜和其他三个人也是朋友?那为什么媒体说他们之前并不认识?当然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穆寒筠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响。穆寒筠回过头去,忽然把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的赫然是茗煜愤怒的脸。他狠狠地盯着她,铁钳般的手慢慢地收拢。穆寒筠的感觉很快便模糊了,只能感到茗煜的戒指硬硬地硌着她的脖子,冰一般嵌在她的肉里。就这样结束了么?她的一切……马上就要像灰烬一样消失了么?

茗煜的手忽然松开了。穆寒筠瘫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她感到滚热的血流正慢慢地流回她的脑海,不知是不是血液的温度给了她错觉,她感到怒火也在慢慢高涨。

“你发现了?”茗煜看着地上的钱币,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穆寒筠没有答话。

茗煜把钱币踹进泥里,恨恨地问——不知是不是穆寒筠的错觉,她觉得茗煜脸上不仅仅有愤怒,似乎还有痛惜和悲愤,“你到段瑜洁的家里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带走那副画?”

穆寒筠没有回答,目光渐渐变得灼热和凶蛮。

“那幅画呢?”见穆寒筠不回答,茗煜吼了出来。

“我把它毁了,”穆寒筠仰头看了看茗煜,冷冷地一笑,“否则我也到不了这里!”

茗煜狂怒地抬起手,却没有打下来。他用将要喷火的眼睛盯着穆寒筠,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吼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人都已经死了?你还管那副画干吗?”穆寒筠竟对着茗煜大吼一声。

茗煜从没见她这样过,竟被吼得怔住了,半晌才低低地说,声音沙哑破碎,就像内脏破碎发出的声响,“你不明白!”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扭动,神情非常可怕。

“那就让我明白!”穆寒筠毫不畏惧地盯着他,被怒火灼红的眼里是豁出一切的神情。

茗煜怔住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表情由狂怒转为矛盾,由矛盾转为悲厉,最后变成了死灰般的神情。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茗煜冷冷地说,“你对我付出的一切……我很感激。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当它不存在。我不会再束缚你了。再见!”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寒筠坐在地下,呆呆地看着他离去。心中一阵冰凉,一阵沸热。凉时如坠入万年冰窟,热时就像被热火煅烧。有两句话,正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他就这么把她丢下了么?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