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感官汇集于一处, 酥麻带痒。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稍稍细心点便能觉出异样。

姜荔擂鼓般的心跳声混迹在嘈杂之中, 她机械式地对着空气眨眨眼, 神经快要被盛予暗戳戳的小动作折磨得紧张死了。

“姜荔姐。”柯向泽突然喊了她一声。

“啊?”

失焦的视线立马回拢,姜荔条件反射似地抽回手,同时睁大眼睛看向他, 神情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鹿。

柯向泽半眯起眼,犀利的视线在她和盛予之间来回梭巡, 表情怪异地说:“没想到你好这口啊?”

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姜荔以为被他看到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慌张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下去。

谁知柯向泽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脸红得像被火烧过,一路蔓延。

他拍桌而起, 身体摇晃两下, 豪迈地掀起T恤下摆,展示引以为傲的肌肉线条, “要不我上台给你来一段?”

众人:……

可以但没必要。

“坐下吧你, 别丢人了。”宋泠一把将他拽下来,顺便没收了他面前空掉的酒杯,让服务生拿了果汁过来,嘴上嫌弃道, “就你这酒量还挑衅我。”

“害, 我这不是瞅见姜荔姐看表演看得入迷吗?”

柯向泽明显有点酒劲儿上头, 声音全然没了往日的清亮,没遮没掩还带着点大舌头。

姜荔下意识往台上看了一眼。

刚才丝布蔽体的壮汉现在脱了大半, 脖子以下的肌肉形状夸张, 一拳能打她十个。

她刚才紧张得眼神空洞, 感知不到任何画面,却被柯向泽误认为看肌肉男看得入迷?

简直离谱!

她是这种色-欲熏心的人吗!

姜荔红着脸反驳道:“我哪儿有!”

柯向泽轻啧几声,吊儿郎当地调侃:“眼睛都看直了。”

“你……闭嘴!”

盛予上半身往后一靠,胳膊随意搭在姜荔身后的椅背上,蓦然抬眼,眸底的冷光朝着对面投射过去:“吃你的饭。”

颇有点撑腰的意味。

柯向泽顿时偃旗息鼓,蔫蔫地缩在宋泠胳膊后,不敢再闹腾,嘴上委屈巴巴地碎碎念。

表演落幕,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围观群众散了大半,仅留下极个别的粉丝还不愿意走,正三三两两地扎堆站在一起。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姜荔最后还是没忍住,夹起两片肉沾了油碟,强忍着负罪感慢慢品味,眼睛燃起亮光,瞬间找回了食物对味蕾的刺激,过足了瘾。

盛予察觉到她的小表情,没忍住勾了下唇。

四面的晚风凉爽,几人吃饱喝足后聊天放空。

大多时候还是柯向泽酒后耍宝,口无遮拦地胡扯些队友糗事,给节目组的剪辑增加难度,其余人乐呵呵地听着。

隔着一个人,盛予伸长胳膊,从姜荔椅背上绕过去,“宋泠,递一下纸。”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触碰,姜荔清晰地感受到贴在她后背上的热度,以及盛予小臂上坚实硬挺的肌肉线条。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错开了点。

盛予指尖抽出两张纸,递到姜荔面前,另一只手朝她点点自己嘴角的位置,语气淡淡,“这里沾了东西。”

姜荔转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觉得盛予实在莫名其妙,羞恼道:“你自己擦。”

“?”盛予稍稍挑眉,随即将纸塞进她手里,忍不住发笑,“我是说你的。”

些微惊讶过后,姜荔涨红了脸,低头慢腾腾地擦着嘴角,快要将那块的皮肤擦破皮。

奇怪。

这人侧面也长眼了吗?

当天录制接近尾声,贺文延不知从哪变出五条红绳,分别送给他们:“早上出门爬山,去那边的寺庙求来的,开过光,很灵。”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讲,一直像是家里坐镇的长辈,尽管与年轻人交流不多,大多时候笑看他们打闹,却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节目录制至今,他们的小团体还未发生过争吵或者分歧。

性格各异,反倒和谐无比。

横观娱乐圈一众撕逼真人秀,今日晴已经是奇迹般的存在了,很难不令人动容。

柯向泽皱着一张脸,像是要哭:“贺老师早上什么时候出的门,我都不知道!”

温瞳爱不释手,“就是啊贺爸爸,下次不要一个人了,我们也很爱运动!”

宋泠嗯了一声:“我觉少。”

……

七嘴八舌的安抚不绝于耳,空气中浓烈的热度慢慢化开,每个人都沉浸于眼下温情的气氛当中。

收工后,他们与一边等待的粉丝们打过招呼,集体避开繁闹的夜市,选择了附近的几条小道,慢悠悠地晃回去顺便消食。

古镇的夜静谧清幽,月影漆黑,别有一番风味。

时不时有夜猫从破败的墙头闪身而过。

没了摄像的跟随,姜荔享受当下的放松,心情愉悦,脚步轻快,慢慢落在了队伍后面。

脚下的青石板偶尔有几块疏松不稳。

踩上去时,落在她身后的人影会跟着轻微摇摆。

盛予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姜荔身后,他迈步走到了与她并肩的位置。

椭形月亮高挂在巷子尽头,清冷的月色怜惜地淋在他们身前,像是波光粼粼的海水反射出的冷蓝色。

太安静了。

他们的脚步声一深一浅,与月光完成合奏,显得格外有默契。

姜荔抬手,让那条红绳坠在眼前,跟随她的节奏慢慢晃动,自言自语地说:“许什么愿望好呢。”

她好贪心。

心里装了太多想要实现的东西。

恐怕神仙听了都得吓跑。

盛予安静地听着,步伐放得很慢,几乎迈出的每一步都只有他平时走路的半步。

他在暗色中翘起唇角。

心想姜荔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着红绳许愿的人。

他们转过弯绕进另一条路,姜荔终于琢磨出答案,苦恼道:“一个好像真的不太够。”

月亮在跟随,凉风变换了薄云的形状。

盛予轻声将人叫住,抬起胳膊,掌心落在姜荔的发顶,力道温柔地抓了两下。

姜荔转过身仰头,脸颊鼓了鼓,语气刻意装凶:“你是在嘲笑我吗?”

院墙内伸出的枝桠晃动,发出细微的树叶摩擦声。

盛予摇头,抽出那只插在兜里的手,突然在她面前蹲下。

姜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带着未知的惊慌,来不及收回另一只脚,就被一只大手圈住了脚踝。

她今天下半身穿了短裙,夜晚的风吹久了,腿上的皮肤泛着凉意。

与盛予微凉的指尖贴在一起,温差不大。

只是太突兀,太亲昵。

盛予单腿膝盖触上青石板,冷白的手指缠绕着那根红绳,视觉上的反差带着十足冲击力。

姜荔有片刻的失神。

盛予的动作平缓地将红绳绕过她细白的脚腕,声音散漫低沉:“我没什么想要的。”

而后,拉住红绳两端慢慢收紧,“我的愿望给你。”

从姜荔的视角往下,只能看见他浓密的黑发,高挺的鼻梁和长到让人羡慕的睫毛。

她看着他做好一切抬起头,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冲她露出蛊惑的笑:“这样你就可以多许一个了。”

盛予最近好像经常性地用平淡的语气,讲出令人心惊的话来。

耳边很安静,静得连树叶声和猫叫声都消失了。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树影,弯月,以及小小的姜荔。

常年冷脸的人,可能真的对自己笑容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比如此刻,再掺杂一点真诚,简直是要命的武器。

姜荔无视掉混乱的心跳节奏,缓缓蹲下身,由于穿裙子不方便,只能双腿靠拢,粉白的膝盖并在一起,这样又比盛予低了一大截。

她也不打招呼,强行拉过盛予的手腕,把自己的那条红绳系在上面。

“那不行,这是你的。”姜荔板着小脸,义正严辞地念叨着,“健康也好,开心也好,灵感不断也好,它是独属于你的心愿。”

怎么能随便送给她呢?

无人打扰彼此。

他们藏于深巷中,躲在月光下,摒弃了一切喧嚣,甘愿被仲夏夜最后的晚风拥入怀抱。

盛予没阻止姜荔的动作,反倒定定地看着她:“那我想好了。”

姜荔轻怔:“嗯?”

月光好似洒进了盛予眸底,那里很亮。

于是他更敞亮地说:“那就让姜荔所有的心愿都能成真。”

冷感却坚定的声音在老巷内回**。

姜荔突然发现,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依旧没变,一进一退,彼此交换。这种微妙的倾斜感似乎已经抵达了瓶颈期,即将突破界限,完成它的首次平衡。

今晚的心跳乱掉的次数数不胜数。

姜荔眼眶有点酸涩,睫毛煽动着,嗓音轻软地说:“盛予,佛祖听着呢。”

他们不信佛。

却都想给对方一个寄托。

盛予勾唇:“听到最好,以后你有愿望就来找我。”

他颇为得意地转了转手腕,那道红色在空中划出弧形连影,“它都能帮你实现。”

“知道了吗?”

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姜荔低下头,下巴磕在膝盖上,声音也跟着低下去:“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是啊。”盛予毫不迟疑地回答,而后笑着伸手捏捏她两边挤压出的脸肉,“你还想再确认几次?”

仿佛就算问过上百遍。

他都可以坚定地给出答案。

姜荔没躲,任由他捏,吸了吸鼻子:“我没有。”

盛予松开她的脸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冲她伸出手,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懒散。

“那就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说。

作者有话说:

小尤虽迟但到!(开着保时捷闪亮登场)(下车)(叼玫瑰花)(玫瑰扎到嘴)(强忍着)(推墨镜)(靠墙)

谢谢大家泥萌贴贴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