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们来说,死人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对于死者家属来说,不啻于天塌了。我们可以很理性很客观的去查案,但死者家属有情绪很正常。比如对于江汹涌遗体的处理,江波涛要理性得多,但孙雁飞死的是老公,家里的顶梁柱,而且她是个女人,感性一点也很正常,不葬就不葬吧。
但对于孙雁飞要求尽早破案,不然就停尸所里门口的事,申所异常重视,急忙跟即将要带队去江家念经的大和尚商定,将老三塞进了念经的队伍。而江家招待宾客的酒席是外包给大厨的,申所也和大厨打了个招呼,让戴月去做端茶送水的杂活。
江家虽然是镇上的首富,不过因为江东一辈子都生活在镇上,所以一切风俗规矩都是遵照本地方,也就是钱多,排场大一点而已。
虽然江汹涌的尸体暂时不下葬,但吉壤还是要事先选定的,以便等到尸体回来之后直接举行葬礼安葬。可江家大女婿周至荣前后问了好几个庙子的庙祝,都说按照镇上的风俗,这种被人谋害英年早逝的人选了吉壤也没什么用,因为他的灵魂需要念经超度才能出苦海,根本没有灵气去护佑子孙。
周至荣带回这个消息之后孙雁飞马上炸了,在灵堂不停的嚎叫:“老公啊,你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啦,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过不下去啦,还有我可怜的桦儿,这么小就没了爹,就是想让他爹保佑一下都不行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但人庙祝说没有必要不出工,江家人也没办法,只能就这么听着。
眼见没人理会,孙雁飞接着嚎叫:“老公啊,你死得不值啊,在世时你总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可有谁为你着想过啊,说什么兄弟姊妹,都是狗屁啊,有的人要谋你的财害你的命,有的人就等着看你的热闹,现在你就这么死了,不晓得有多少人闷在心里笑哩。”
听到这声音周家的兄弟姊妹,女婿媳妇都看了过来,但没人出头上去劝一句。
孙雁飞越嚎越有劲,边嚎边骂到:“老公啊,你看清这些人了吗?我平常就是说说你都要和我吵哇,可到头来你看看是谁对谁错吗?这些人口口声声和你兄弟姊妹,但都巴不得你死啊。可惜你现在看清了也没用哇,你就这么去了,让这些人得了意啊,你要是泉下有知,变成厉鬼让这些人拿了你的钱去买药吃,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让他们的后代男的全没种,女的专门和别人养私生子啊。”
眼见孙雁飞越嚎越不像话,字字含沙射影,有个宾客看不下去,小声对江波涛说到:“老大,你去劝劝啊,怎么说江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么骂江家哪里还有颜面?”
江波涛微微皱眉:“家里连失顶梁柱,弟妹有情绪也正常,让她哭出来发泄一下也好。”
宾客说到:“这哪是哭,这分明就是骂街嘛,句句都在指桑骂槐你们的兄弟姊妹。”
江波涛无奈的笑笑:“让她骂几句也掉不了肉。”
“唉。”眼见身为老大的江波涛是这个态度,宾客叹了口气走开。
这一声叹气后,坐着的江澎湃起身不声不响的走到孙雁飞面前。
孙雁飞不管来人是谁,继续烧着纸嚎叫。
“别嚎了。”江澎湃一脚踢翻烧纸的盆儿大喝到。
盆里燃烧着的纸钱‘呼’的飞出来,孙雁飞急忙后退,但还是有几张燃烧着的纸钱飘散在她身上,引燃了一缕发梢。
孙雁飞急忙将身上的火扑灭,又拍了拍纸灰,抬头朝江澎湃喝到:“你疯了吗?”
江澎湃冷冷到:“你烧纸就好好的烧,别叽叽歪歪的。”
孙雁飞瞪了他一眼:“我说我的,关你屁事?你要是听不惯可以不听。”
“我让你别废话,听不懂吗?”江澎湃仍是冷冷的。
孙雁飞并不怕他:“怎么,被我说中心事,要杀我灭口?”
江澎湃并不辩解,伸手掐住孙雁飞的喉咙:“我让你别废话,能不能听懂?”
孙雁飞昂头向天,又大嚎到:“老公啊,你看到没有哇,有人摆弄死了你,被我说中心事,现在又要杀我灭口哇。”
江澎湃嘴角微微一抽,掐住孙雁飞喉咙的手忽地用力。
孙雁飞早有准备,并不挣扎,也不呼救,任由江澎湃就这么掐着。
前来吊唁的宾客和江家姊妹见江澎湃动了手,急忙上前来拉开他们。
江澎湃不顾宾客姊妹的劝阻,铁了心要掐死孙雁飞,孙雁飞也一心求死,仍然不挣扎不喊叫,只睁着快要瞪出来的眼珠看着江澎湃。
这样下去还得了,宾客们急忙七手八脚的将江澎湃的手指掰开,把他拉到一边去。
获救的孙雁飞剧烈咳嗽几声,喘了一会儿缓过来指着江澎湃到:“大伙儿都看到了,老三有杀人之心啊,老二被人谋害尸骨还在冰柜里放着,老三就要杀我,先前我可听所里的申所说过了,老二就是被熟人谋害的。”
“莫瞎说,莫瞎说。”先前劝江波涛的宾客上前说到:“老三怎么可能谋害老二。”
听到这话孙雁飞马上胡搅蛮缠:“我可没说老二是老三谋害的,但大家听到了吧,连前辈都在怀疑,说不准就是他做的。”
宾客急忙摆手:“我没说,没说,我只说老三没有理由害老二。”
“看吧,”孙雁飞嚎到:“你心底里肯定有过老三害老二的想法,不然不可能这么说的。理由不是明摆着的吗,老爷子创下了上亿的家产,少个儿子就能多分几千万啊。”
宾客感觉这个事越解释就越描越黑,只能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孙雁飞上前一步准备拉住宾客继续胡搅蛮缠,有江家的前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拉住了她:“放肆,你别胡闹了好不好,不是就你死了老公,我们也死了子侄,老三也是死了哥哥。”
“老三有把老二当哥哥吗?刚才您也看到了,他把老二当哥哥,能对我这个嫂子下死手吗?”孙雁飞字字不饶人。
江家前辈说到:“老二被害的案子公家正在调查,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别含沙射影的,你有事说事,没事继续烧你的铺路纸。”
“我含沙射影?”孙雁飞仍是不服气:“真有兄弟姊妹之情,连给老二找块吉壤都不肯?”
江家前辈说到:“不就是找块吉壤吗?附近找不到去县里找,县里找不到去省城找,有必要这么尖酸刻薄吗?”
孙雁飞喝到:“那你们倒是去找啊。”
江家前辈把江家的几个人招了来:“既然老二媳妇坚持要找块吉壤,那你们就去找个风水先生吧,没人肯来的话就出双倍价钱,我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江波涛说到:“眼下镇上有个烈玄大师,公家很多事情都找他,这次老二被谋害的案子他正在调查,先前也和过世的老爷子有些交集。”
江家前辈说到:“那快去请啊。”
“不行,”一旁的孙雁飞大声反对:“先前那个烈玄调查老爷子下毒的事情,查来查去老爷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虽然老爷子生前一再叮嘱不能报案,但事情终究还是你没查清,那人说不定是个江湖骗子。”
江波涛辩解到:“老爷子临终前跟我交代过,烈大师已经查清是谁下毒,而且老爷子也已经证实,只是他老人家说是欠了孽债不想追究,所以才一再叮嘱我们不能报案,也不准找烈大师打听是何人下毒。”
难怪江家人就这么让江东死去不继续追究,原来是他临死前有交待。说起来就跟江东之前的理解一样,这是一笔孽债,他这么大年纪了,拼过,享受过,死也死得了,没必要揭开江家的丑闻。
孙雁飞仍是反对:“烈玄是外乡人,根本不清楚本地的情况,再说了,你们当然要替他说话,他不是刚刚帮老三改名克死了老二吗?没改名之前老大可是和老二一条阵线的,改名之后老大就和老三一起对付老二了。”
听到这话江波涛一个中年男人快要急得哭出来:“自家兄弟哪有什么阵线?之前确实是名字相克,我们也不理解老三的性格,所以常发生冲突,但后来不是好了吗,你还说这种话干嘛?老二明明是被人谋害,我们也伤心的不得了,怎么又变成是我们克死的了。”
孙雁飞刚准备继续开口反对,江家前辈拉住了她:“既然连公家都请这个烈大师办事,更何况我们这种平民百姓,你也别疑神疑鬼指桑骂槐的了,今天这里我的辈分最高,就听我的,去把烈玄大师请过来。”
孙雁飞又要撒泼打滚,冷静下来的老三走了过来,她马上不做声了。刚才是因为占着江家不为江汹涌找吉壤的理,而且那么多宾客都在,所以她料定老三即使出手也会被宾客们阻止,但现在大多数人都听江家前辈的,如果继续胡搅蛮缠,即使宾客们仍会阻止老三出手,但在阻止前也会让她吃点苦头的。她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这些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比较通透的,那就请烈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