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了帝京,青萝被安排进了九王府。司马哲翌日便入宫,打算求皇上赐婚。
听下人如此说完,她只是坐在廊檐下发怔,并未看到他归来,分花拂柳向她走来。
司马哲带来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皇上同意为两人赐婚,但是要在他出征海国凯旋归来之后。
“海国?”她打了个激灵。
“男儿当以家国为重,海国欺辱我中原多年,朝廷已不打算忍气吞声。”他道,“青萝,待我凯旋归来,我定要红妆为聘,娶你为王妃。”
她痴望着他,重重地点头。
因为定下婚约,依照宫规要进宫谢恩。
两天后,青萝穿上朝服,和司马哲一同乘着轿辇来到宫中。一番行礼之后,皇上和颜悦色地道:“九王眼光不错,果然是娴静淑雅的女子。”
“谢皇上。”青萝低头谢恩。
“既然今天人到得齐整,就陪朕去观荷苑走一走,可好?”
皇上出言,岂敢不从呢。青萝小心翼翼地跟着众人到荷塘旁,一步都不敢出错。不料想,皇上突然拍拍她的手背:“你也别太谨慎了,抬头看看前面。”
他比司马哲大不了几岁,白净的面孔透着一股英朗之气,蓦然对她做这番亲密举动,让青萝有些不自在。
她忐忑,抬头去看,只见荷塘中伞叶丛丛,遥遥可以看到叶上立着一位体态窈窕的绿衣女子。池风吹来,那女子翩然起舞。
身后有宫女悄声议论,不明白怎会有人能够凌水起舞?
青萝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心惊。那女子跳的是《绿腰》,而且举动都……像极了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她莫名回头去看司马哲。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唇角笑意温然。
青萝的脑子很乱,还没理出一个头绪,皇上就让众人上了几艘御船。御船向湖心划去,半盏茶功夫就到了那名绿衣女子附近。
那并不是绿衣女子,而是六幅白罗纱上的画作。画作的边框用银丝钩就,中心是一根伸出水面的银轴。水风吹来,这些纱画就会旋转起来。而画中女子的动作又是连贯的,所以远远望去,就好像有女子在翩然起舞一般。
众人都夸这纱画设计绝妙。一片称赞声中,青萝呆立在船头。
那画中女子,分明就是自己。
她曾在艳艳天光之下,站在船头为他一舞。没想到,他竟然留了心,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在画笔之下重现。
“青萝姑娘,这六幅纱画,哲贤弟可是足足画了一个多月。”皇上笑谈,“他说他有一段青梅之缘,让他难以忘怀,想要借朕的御花园搏美人一笑。”
“谢皇上。”司马哲越众而出,话是谢恩,眼睛却只笑着看她。青萝脸颊一烫,不自然地转身。
“美人害羞了,我们还是不要赏景了,回去吧。”皇上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含义,吩咐御船起锚。
青萝呆立在那里,心头是一阵阵的绝望。趁着无人看到,司马哲一歪头在她耳畔问:“喜欢吗?”
她勉强一笑,眼中浮起泪光。他一怔,用扇尾敲了敲她的鼻头:“傻瓜。”
她就是傻。
明知前路迷蒙,还舍不得说出真相,生怕坏了这良宵美景。
没过几日,一纸调令便让顾老爷进了京。几年前遭遇贬斥的顾老爷,终于凭借九王爷的风头,重新开始了仕途。
他对着青萝下拜,口中唤着王妃金安。青萝想去搀扶,手却僵住。
这是推自己入火坑的人,叫她焉能不怨?
屏退左右,青萝慢悠悠地喝着茶:“爹爹当年能以一碗鲛人肉让女儿生出鳞片,想必也是备下了解药。”
顾老爷顿时如临大敌:“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她眸中有冷光乍现,“重要的是,我如何褪去这一身的鲛鳞。”
顾老爷嘴唇颤抖了几下,慢声道:“每日将鳞片刮去,七七四十九日之后,鳞片就不会再长。只是,此法凶险万分……”
她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了。”
只要能坦然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碧落黄泉,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奔赴。
入夜,青萝将自己关在房中,脱下衣衫,用力扯下后背上的鲛鳞。每一片鳞片与皮肉的撕裂,都让她痛不欲生。等到鲛鳞全部扯下,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四十九日之后,那些鳞片才会完全消失。
思及此,她抱肩而眠,嘴角挂着一丝疲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