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晴认真道:“对,最多六个月,第一次这是最坏的打算。爱琴姐,接下来要是马成有什么任何威胁言语或者记录,你都要做好录音或者截图,确保在法庭上的能够有足够的证据。还有,孩子是你们夫妻双方的,不管你们是否离婚,还是归,马成国都没有权利去剥夺你作为母亲的责任,明白吗?”

陈爱琴点头:“明白。”

这时候陈母端着一盘苹果,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闻天晴看向陈母,“阿姨,如今马家态度如此,你有任何事情要跟陈主任沟通,千万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情,以防他们找了律师设下陷阱。我知道您都是为了爱琴姐好。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您就更加坚定站在爱琴姐这边好吗?”

陈母:“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会站在她这边了。”

她说这话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指责她。

陈母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指责反而让她更加坚定站在陈爱琴这边。

要是换了平时,陈主任一定会说她两句。

现在他没了心情,也觉得一家子也没有必要如此计较。

只要她后面把眼睛给他放亮一点,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也就算了。

客厅几人还在沟通陈爱琴离婚的事宜。

陈咏治悄然敲响了马盈的房门。

马盈用力擦了擦眼泪,缓了一会儿时间才跑去开了房门。

“您好。”马盈有礼貌问好,虽然有警惕,但是,因为陈咏治几次帮忙,马盈对他还是很信任。

“叔叔您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陈咏治拉过你椅子坐在马盈对面:“盈盈,叔叔进来,是想要跟你谈谈叔叔的事情?”

马盈不理解。

陈咏治笑着道:“叔叔的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已经离婚了……"

话还没有说完,马盈原本温顺的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

她本来就处于青春期叛逆期,对于这种说故事的事情,很反感。

要不是她很爱自己的母亲,也害怕陈爱琴想不开。现在的她才不会如此的温顺,乖巧。

也不会这么努力去读书。

她的言语充满鄙夷:“叔叔,你不用编造这样的谎言,我对我父母离婚,没有任何的意见,我也不需要你跟我长篇大论!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分辨,要是叔叔进来就是跟我说这些,完全没有必要。叔叔我还要读书呢。”

马盈开始下逐客令。

陈咏治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以前向心机构也承接学校社工,那时候的青春期孩子各种各样。

马盈这还算好了呢。

陈咏治闻言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很辛苦……”

马盈有点生气:“我不需要叔叔同情,也不需要叔叔可怜,我们家就是这样,我爸是一个人渣。家里重男轻女,我自己都知道,不用你来说!”

这个年纪的孩子,实际上被成年人想得还要多,道理知道还要多。

他们生理上与心理上的变化,导致他们开始挑战一切。

尤其是在原生家庭不幸福的情况下,这类孩子的青春期尤为明显,当然也有例外的。

但无不例外,这心理面都会有问题。

陈咏治也不恼,跟这个时期孩子生气,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叔叔这次来,主要是因为你母亲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叔叔想要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

马盈声音开始提高,“我还能想要什么?我想要我妈离婚,我想要我妈开心……”她做不到无视陈咏治。

她心里明白,陈咏治是无偿帮助他们家的。

对于陈咏治这般探测她的秘密,她下意识地容忍与退让。

陈咏治凝视着马盈的一举一动,看得出来这孩骨子里的孝顺与善良。

陈咏治轻轻询问:

“那你呢?”

马盈低头,嘲讽一笑:“我不知道。在那个家,除了我妈会在意我以外,谁还会在意我。不,应该说,我妈在意我的成绩!她也不在意我!”

她声音很低,但是语气却很绝对。

陈咏治:“你学习很好,叔叔就不用哄孩子来跟你谈。人很复杂的,又想要安逸,又怕太安逸。你妈妈也是一样的。她在你爸那边过得不好,可她也忍了二十年,麻木重复二十年,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麻重复再二十年呢?她反抗,的确是看到你成绩好。所以她觉得你应该可以比她过得好,你这么优秀,你值得更好。陈爱琴开始反抗她所认为的安逸生活,想要给你制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马盈低低道:“我知道。其实她以前也疼爱我弟弟,只有我考了一百分,她才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说到这里她就开始委屈,难过。

父母捅过的刀,孩子是不会忘记,可又会轻易选择原谅。

这就是孩子对父母无条件的爱。

尤其是对妈妈。

陈咏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你的出色,你的优秀,还有你的付出,你妈妈终于看到了,所以她才想要挣脱出来,马盈,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拯救了你的母亲。”

马盈闻言鼻子一酸,原本还能克制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我也好怕,她说她想要离婚,是因为我成绩好,我也怕她想不开,因为我,她想不开。我好害怕啊!”

陈咏治深吸一口气,闻天晴与他私下就沟通过,陈爱琴因为女儿崛起,可这一份崛起与挣扎,让这年幼的孩子仿佛背负了一条性命。

要是哪天陈爱琴真的想不开,马盈会觉得,妈妈都是因为她才会想要跟爸爸离婚,才会让妈妈患上抑郁症,才会导致妈妈的死亡。

这样的罪恶感会一直跟随她,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

这种事情,陈咏治以前也遇到过。

很多父母都喜欢让儿女产生愧疚感。

比如说有些父母经常对孩子说:我没有跟你爸/妈离婚,都是因为你!要不然我早就走了!

实际上,你的忍辱负重,你长期的压抑与愤怒,也许对孩子的伤害更加大。

陈咏治当时出国培训时候,有这样的一个课题,婚姻完整到底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

有影响,但更大的影响在于父母。

他见到过很多非婚姻关系的父母,共同抚养一个孩子。

这孩子的身心,相比较那些感情不好又强制性在一起的父母,健康许多。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但是这个课题,反应一件事情,那就是父母给予孩子的关爱,决定了孩子身心是否健康。

还有一些单亲课题,先不提。

“你妈妈的抑郁不是你的错!反而你的成绩,你的优秀,才让你妈妈觉醒!”陈咏治蹲了下来,从下往上看着马盈。

“盈盈,你妈妈抑郁症不是你的错!”他很认真很郑重地再次强调:“不管是谁,生活在一个不开心,不幸福,不自由的环境,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处:“都会生病的。反而,你的存在,让她觉得再这样全部都是黑暗中,有一道光。没有光的世界,想要追逐光,它肯定没有那么容易的,会跌倒,会受伤,甚至……还会沉睡。”

陈咏治用委婉的话来表达最坏的结果。

“你应该庆幸,你的外公,他是那么传统的一个男人,也愿意为你妈妈撑腰。你的外婆,虽然她刻板,她是宁和不分,直到现在也开始转变了,还有闻阿姨,还有我,还有一切愿意伸出手来的人,都想要伸手去拉着你妈妈。追光的路,很痛苦,也很艰难,也许会失败,但绝对不会是错的。”

陈咏治说得很慢,很轻柔。

“叔叔有句话不好听,可是叔叔还是要说,你要是生气,你可以打叔叔。”

他很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叔叔要你记得……不管你母亲和你父亲发生什么事情,马盈,你没有直接伤害别人,也没有刻意陷害别人,那你就没有任何错误!你要自信、勇敢地面对所有的质疑,相信,你妈妈很爱,很爱你。”

马盈听进去,可是别扭的时期,她不会正面去接受这样的好意。

她用力擦擦眼泪:“说这种空话有什么用!我妈也不会离婚,离婚后,也不知道有没有钱!还不是得靠外公!”

陈咏治笑了,这个时期的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可爱,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找出怼他的话。

陈咏治心里叹息,不过,这何尝不是这个时期孩子的最奇特的地方。

懂事又叛逆。

尊重父母,又不想被父母管。

陈咏治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马盈:“这是叔叔的名片,以后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要对你妈妈说的,都可以跟叔叔说,当然,要是有什么想要跟你爸爸说的,也可以跟叔叔说。你爸爸那边,叔叔尽量帮忙传达。”

马盈接过名片:“我爸可是会打人的。”

陈咏治吸了一口气:“那叔叔到时候去的时候,多穿几件衣服。”

马盈笑了一下:“叔叔你真笨,可以报警啊。”

“你爸要是有案底,你可没有办法考公。”陈咏治提醒。

马盈:“那叔叔还是忍着吧。”

陈咏治:“……”

陈咏治看了一下时间:“叔叔还有事情,先走了。记得,有什么想要说的,都可以打电话给叔叔。除了学习上的问题。你们现在的学习,叔叔已经全部还给老师了。太难了。”

马盈被陈咏治幽默逗笑了。

闻天晴和陈咏治离开了陈主任的家。

回去的路上闻天晴问道:“马盈情况如何?”

陈咏治:“这孩子太懂事了,导致压了不少事情在心上。陈爱琴那边要是不转好,后面马盈可能也会有问题出现。”

陈爱琴把一切压在马盈身上,马盈何尝不是,陈爱琴也是马盈的希望和依靠。

闻天晴按了按太阳穴:“马盈那边你关注一下,你有青少年服务的经验,陈爱琴这边我尽量跟进,离婚后,后期也得跟进单亲家庭生活。等陈爱琴差不多稳定了,没有那么多抵触,我会带她参加XX机构组织的活动。”

这个活动里都是单亲妈妈。

情况都跟陈爱琴的很相似,陈爱琴可以通过这单亲妈妈学习该怎么往前走。

然后交一些朋友,相互帮助。

“马盈我觉得她朋友很少。”闻天晴说道:“这个年段的孩子,应该更加喜欢跟同学朋友在一起。”

陈咏治想了想:“等寒暑假时候,我联系以前做服务的学校,他们好像购买了其他机构社工进行服务,我们可让马盈一起参加。”

“嗯。先这样定,先把两人情绪稳住,等他们情况慢慢好转了,试探性让他们走出来。单靠我们两个人,帮助有限。”

两人交流一段时间后,就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陈爱琴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结束。

闻天晴这边还得做一些收尾工作,哪怕固应镇项目结束后,闻天晴也不会放弃陈爱琴。

闻天晴和陈咏治离开后,陈爱琴的哥哥从海外打开视频电话。

得知这一切时候,他破口大骂,要不是现在太忙走不开,他真想从国外飞回来,狠狠把那马成国大骂一顿。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没有见过有这样恶心的男人!

“爸,你把手机给妈妈,我跟妈妈说一下。”陈主任的儿子沉声说道。

陈母实在不想接。

她跟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都害怕被家长批评。

陈主任把手机递了过去,陈母还是慢吞吞地接了过来。

陈大哥看着陈母,叹息一声:“妈,你怎么能这么傻呢?你让那马成国把妹妹带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马成国会对妹妹做什么?”

陈母唯唯诺诺道:“我想着,回去了,照常过日子呗。马成国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不会计较!”

陈大哥怒道:“大错特错!你每天刷那么多短视频,难道没有看到那些把妻子杀死的新闻吗?那些丈夫凶狠起来都是狠角色。尤其像马成国这种人,怎么会看在两个外甥的面上,放过爱琴?他肯定会觉得爱琴不给他面子……”

看着陈母不说话,陈大哥强调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把手机给爱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