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看李典的五官都皱在一块了，走过去与他说道：“胜者要为不胜者酌酒献爵，李将军别担心，输了不过喝酒而已，我箭技不好，但爱喝酒啊……”
言外之意，便是让他不必顾虑自己，随意殚技。
李典“哦”了一声，明白了，感情翁主根本不在意输赢，也许输了心里还会暗暗高兴呢。
*
前面之人皆是不分上下，每出一箭，众人都要欢呼一声，轮到萧婵时，方才还抢嚷的众人，顿时噤口屏呼。
窦成章见此氛围，不免有些好奇，莫不是少君的箭技无人能敌？
他悬着一颗心谛视台上的女子，只见她轻松自如，才搭上一箭，弓未持满，偏着头就射了出去，然后就听见萧安谷嘴里发出“哎哟”一声，撇过眼不去看。
延颈望去，萧婵射出的那一支箭，才飞出去一段距离就直登登地掉在了地上。
众人皆不言不语，只有尤厉直拚掌叫好：“好好好，我的小孙女，箭技大有长进，今次这箭飞得更远了。”
窦成章：“……”
然后萧婵喜滋滋地喝了酒。
……
一场射礼很快便结束，果真是吕晁独占鳌头，萧婵囊中的黄白物沉甸甸，她一高兴，就大赏渚宫的奴婢厮人。
赌主面色紫青，蹲在角落里捂着胸口直叫肉疼。
吕晁独占鳌头，为师的李典脸面也有光。
李典黑漆漆的脸庞扬着笑容，拍了拍吕晁的肩膀，道：“你这小子，不是说要让我颜面扫地吗？口是心非的臭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吕晁前些时日与李典因言语不合，吵了一架。
吕晁年轻鲁莽，一气之下，便说要让他脸面**然无存，要在射礼上一箭不中。
李典为此担忧了几日。
吕晁听了他的话，眉眼动了几动，道：“李将军想多了，不是为了你，我是不想让翁主颜面扫地而已。”说罢，缓步而去。
李典：“……”
*
窦成章今日有许多重大发现，回了馆驿，立即提笔记下四件事儿。
第一，少君好食豆腐，常恼凉地无美味可食。
第二，少君好赌贪酒，今日在射礼上赚了个大满盆。
第三，本以为少君的箭技能穿杨贯虱，结果技不堪看，令人惊叹。
第四，据少侯所言，少君儿时与街上霸王动手打架，少君胜而霸王惨败。
写完，他自读了一遍，想到前几日那名侍卫说的话，又补上一点：
第五，渚宫有数只兔儿，皆是少君所养。
零零碎碎写了十来日，竟不知不觉写了近百件事情。
窦成章翻阅一番，才懂得为何曹淮安总说萧婵玲珑多怪，非是寻常女子能比的，若想摸透，还真需下一番大功夫。
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是摸不透。
比如前几日她操刀追萧安姑，只因萧安姑玩笑似地道了一句她如今是丰肉而不见骨了，但下一刻二人又嘻嘻哈哈，肩并肩的上市曹去了。好似方才你追我赶的场面是在一场梦，真是阴晴不定。
再比如她生怒则绝食，直到气烟消云散了才会吃东西……
遇到老鼠非但不怕，还能一脚踩住鼠尾，然后一脚将其踢飞，可顾反怕小小的软虫……
窦成章知道萧婵是在糖堆里长大的，否则不可能成如此娇性，但亲眼看见，还是吃惊不小。
他本以为在凉州时，曹淮安待她已是宠溺，现在比起来，根本并不及萧家的半分。
还有一事，窦成章不知该写还是不该写，写了便是背约萧婵，不写却是欺骗了曹淮安。
事情是这样的。
萧安谷过完二十七岁生辰后，还有十日就要回凉州了。
窦成章已整装待发，到了第二日，萧婵却忽然邀他到渚宫亭中小叙。
窦成章不敢不从，到了亭中，只见亭中只有萧婵一人，什么婢女侍卫皆不见了踪影，就连前先引他来亭中的侍卫也悄然离去。
气氛怪异，他畏葸不前，腾步闪至树后，露出一只眼睛偷觑，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不想刚露出一只眼睛，就和萧婵对视上了。
萧婵顿颔示礼，目指他前来坐下。
碍于主臣之礼，窦成章顶着发麻的头皮过去。
萧婵亲手斟一杯茶送去，用不凉不酸辞气说道：“豆浆军先喝口茶水清喉，待会我有许多事情想问。”
她周遭冷气砭人，窦成章憋得耳赤脸紫，双手颤笃笃地接过，一口饮尽热茶，肺腑暖热，不知是吓的还是热的，那背上额上还有四肢都涔出一把汗来。
“豆浆军，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只回是或不是。“
窦成章眼皮跳了跳，只见萧婵垂眸，微露皓齿出言问道：“明日是不是该回凉州了。”
“是……”
“那我们来荆州时是不是提前了两日？”
“是。”
“那来回一趟是不是剩了四日路程？”
“是。”
“他是不是不知道？”
他，指的便是曹淮安。
萧婵问完，一脸严肃地看着窦成章。
曹淮安给她算好了路程，从上党郡到江陵，约么要走十三日，若她去了扬州那儿，从丹阳到并州又需多上三日，也就是十六日……粗粗算下来，回到凉州正好是七月中旬……
但现在她提前到了江陵，且他又不知，不就能多呆上四日了？
“主公……”窦成章顿时认透她在打何主意，开口就要搬出主公所说，口中言语愣是被一个眼神给瞪进了肚中，只能诺诺说个“是”字。
萧婵拄着下颌，敛去睅目换上乖净的笑容，道：“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多呆四日？”
“这……主公他……定有确限……”窦成章犯难，来之前曹淮安明确说了一日都不可以多待，就怕萧婵一再延捱，到时候拿她完全没办法，甚至会落入圈套之中。
萧婵言语辩畅，让人无言辞去驳，窦成章不知该如何回，两下里熬熬汲汲，双手在膝上不停地抓挠。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豆浆军你说是不是？你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怪罪下来我就将错引到自己身上，绝不会让将军受责的。”萧婵亲劳玉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标下不敢。”窦成章脸色大变。
即使错在萧婵身上，他堂堂一介男儿也不能让一个弱女子担不是。
弱女子……她应当也算得上是弱女子罢？